可以说,当初陈柏被钱家招为女婿,惊呆了不知多少人的眼。
奈何,这门好亲事,在陈家二老眼中,实实在在登不上台面……
说这些就说远了,只说钱美娘长得不差,以往养得也好,走出去也是个精神昂扬、饱满丰润的妇人。
如今再看她,却见跟得了一场大病似的,脸上一点气色都没有,整个人也憔悴的厉害。看来这次生老三,着实受大罪了。
“不当紧,好吃好喝养着,精气神很快就回来了。等养个两三年,即便不比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钱大娘说完这些,就嘱咐陈柏去端菜上来,准备开饭。
许素英却说,“还没看小侄儿呢,呦,还正睡着呢,我们说话这么大声,竟然也没吵醒他。”
说着话,往小娃娃举起的掌心中,放了一个小小的平安锁。
那锁是银子打的,做的精致可爱,上边还写着“多福多寿,伶俐睿智”几个字,委实让人爱不释手。
钱大娘看见,口中说着“太破费了”,手上就要往外推。
许素英忙道,“玉珠和玉诚都有,我们良哥儿可不能落下。不然长大了,说我这大伯母一碗水没端平,我这可上哪儿说理去?”
许素英如此一说,钱大娘只能欢欢喜喜的收下。
许素英之所以给这么重的礼,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她和陈松被分出来,最开始难的一个馍馍两人分着吃。后来盖了院子,有了个安身之地,可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又花光了。
偏那时候许素英怀了身孕,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钱娘子知道了,连夜让陈柏赶着马车过来,硬是给送了买些鸡鸭猪肉,并满满当当两袋子细粮。
许素英生下陈婉清后,钱娘子过来看孩子,更是直接给打了一对银手镯。
念着她的情,之后钱娘子每生一个孩子,许素英就给置办一个平安锁,坚决要把这份儿礼还上。
却说良哥儿,他脸上还红红皱皱的,从眉眼五官,也看不出来究竟像谁,但小家伙举着双手,睡得喷香,模样委实可爱。
“这小子,能吃能睡,皮实着呢。就落地时哭了两声,其余时候好伺候的很。”
“这就好,这样一来美娘能做个省心的月子,您也能多歇歇。”
“我歇什么?正能干的时候,且得多帮他们小两口一把。”
说着话,饭菜就端到隔壁屋了。
那屋里也早早熏上了火盆,屋里暖融融的。
良哥儿正睡着,倒是不用管。钱大娘就用棉被将钱美娘捂严实,让陈柏直接将人抱过去。
等到了饭桌上,钱美娘才有空与陈婉清说话。
既说婉清大了,如今出落得愈发出挑了,又阴阳老宅人办的好事,成全了陈婉清一段好姻缘。
“等你成亲,婶子即便没出月子,也差没几天了。你定亲婶子没去,成亲我是一定要去的。到时候婶子给你送嫁,气死……”
“咳咳。”钱大娘往钱美娘手里塞了一碗猪蹄黄豆汤,“你看你,吃个饭还不消停。赶紧喝点汤顺顺胃,别一会儿噎住了……”
陈柏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许素英,“我大哥去哪儿办差了,我有些日子没看见大哥从街上过了。”
许素英迟疑一下,到底是把小岙山上挖出东西的事情,说给了几人听。
其实这事儿,钱家众人隐隐约约都听到了一点风声。但是,事情瞒的紧,街头百姓知道的,也是县衙想让大家知道的消息。
如今传的最广的,就是说那边山上挖出死人骨头了,都是几十年的老尸体,还是叛军的,如今的朝廷自然不会去追究,想来也不会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
正是有这个想法先入为主,陈柏才会以为,大哥是忙完小岙山的事情,又忙别的去了,全然没想到,他大哥一直都在小岙山。
那这事情可就大了。
再联想嫂子说的箱子……陈柏赶紧看向了钱大娘,钱大娘就说,“这事儿谁也别往外说,这是要人命的大事儿,不能轻忽了。”
许素英闻言一笑。
她既然说了,证明挖掘已经接近尾声了。
这是陈松话里透出来的意思。
一来是因为,天太冷,差役们都扛不住,已经接连倒下。
再一个就是,如今已经越过了叛军尸骨最多的地方。越往里,尸骨越少,猛兽越多。且经勘察,以及县衙的老吏回忆,当初叛军带走的宝箱,应该已经找齐了,如今不过是为防有漏网之鱼,再寻摸寻摸。
若这两天没有进展,陈松他们就收工了。
但这些具体的信息,就不用说与他们听了。
一家子继续用饭,间或说说几个孩子读书的事情。
德安年纪大了,读书也有几年了,明年肯定要下场试试。
至于寿安和玉诚,年岁还小,倒是不急。
又说德安的亲事,钱大娘问许素英,“可是安排相看了?”
许素英摇摇头,“还没有。这个倒是不急。不是我们不急,是那小子不急。是他执意要先考出功名出来的。索性他年纪还小,且由他吧。”
又忍不住问钱大娘,“您这里可是有什么好人选?”
“隔壁卖胭脂水粉的杨家,他家姑娘十五了,正寻摸女婿。我觉得与咱们家德安相配,还想与你说一嘴。但德安想先考出功名,那就算了。那姑娘家里现在是兄嫂当家,怕是不会让她在家中久留。”
许素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到了后头,钱美娘坐不住了,许素英和陈婉清也吃好了,便又一道回到她房里。
房间里的火盆上,撑起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洗干净的尿片,与孩子的小褥子。这是准备稍后替换的。
孩子的东西,即便洗的勤,洗的净,在火上一烤,还是有些味儿。
钱美娘不自在,让陈柏进来把架子挪到老两口屋里去。
“都是自家人,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你笑话我。这时候你倒矫情上了,你说说,你是不是和我见外了?”
“到底是不好闻。”
“哪儿不好闻了,我怎么没闻见?”
扯了几句闲话,钱美娘看了看陈婉清与玉珠,两人心领神会,玉珠带着堂姐赶紧往她房间去。
她才不管长辈们要说什么,总归她也没心思听。她现在只想知道,昨天付了定金那位三姑娘来了没有,姐姐到底有没有做成这单生意。还有,姐姐到底考虑好是雇人还是买人没有?
陈婉清一进门,就被堂妹问了一连串问题,头都大了。
她先回答了与三姑娘有关的问题,随后说,“我昨天和爹娘商量好了,我们不买人,也不雇人,只把手中的活儿分给左邻右舍做,按照做工的多少,给他们结银钱。”
其实这跟雇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雇人就靠准了这个人,而把活儿散出去,则更灵活。若是发觉谁那里不妥,可及时喊停,及至止损。
玉珠又好奇的问了许多,和制香有关的问题:难不难?是不是全按照香方做?天赋和努力那一个更重要?
还悄悄打问,“我娘说,姐姐会制香,都是伯娘教的,伯娘的手艺是她自来就会的。但伯娘不是失忆了,连家在那里,父母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怎么还记得如何制香?”
陈婉清被问的一个头两个大,期盼她娘快来解救她。
但是,她娘现在且顾不上她。
第053章 接收到了么?
“美娘你说啥,老三跟那个小寡妇搞上了?
钱美娘看了一眼外边,确定孩子们没靠过来偷听,才压低声音和许素英念叨了一通,“这事情过去好些天了,还在婉清订婚前。那时候陈柏听人传闲话,就找去烧饼铺,想问老三打听打听。”
当时“一女许两家”的事情刚传出来,陈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老宅的人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别看这些年陈柏与老宅那边走得远了,但他这人心软,老宅那边到底养了他一场,真遇上点事儿,他也操心。
结果他去的不是时候,当时过晌了,烧饼铺果不其然关门了。
陈柏正准备转身就走,熟料却见烧饼铺的门从里边拉开,陈林鬼鬼祟祟的探出个脑袋来。
陈柏觉得不对,赶紧一侧身,藏到旁边的酒瓮后。结果转眼就看见,一个妇人垂着脑袋,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快步从烧饼铺窜出来。嗔了陈林一眼,又和陈林嘀咕着说笑了两句后,便很快没了影。
那妇人陈柏见过,就是县里的寡妇。她曾不止一次,趁着钱家粮铺只有他一人时,挨挨蹭蹭的往他身边靠,不是腿疼肚子疼,就是胸疼眼睛疼。
陈柏是老实,不是傻,他能看不出寡妇是啥意思?看出来了,才愈发避之不及。
但他避如蛇蝎的人,陈林却与之行了苟且之事,且看那样子,不止一回,意犹未尽。
许素英一脸怒容,“老三这畜生,吃喝嫖赌,他是样样俱全。李氏再不济,嫁给他也为他生了两儿一女,他这作态,对得起李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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