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领着玉珠,去一家“鲜肉馄饨”吃饭。


    铺子上边挂着的匾额就是这四个字,别看门头小,连张招子也没有,甚至就连这“鲜肉馄饨”的匾额,都是惯常来的老饕送的。


    但只看有人还给食肆送匾,这食肆的美味就可见一斑。


    “鲜肉馄饨”铺子,主营三种馄饨,一种是鲜肉馄饨,一种叫鱼肉鲜肉馄饨,再有一种便是虾泥鲜肉馄饨。


    鲜肉馄饨,顾名思义里边全是猪肉;鱼肉鲜肉馄饨,则是将鱼肉剁成糜与一定比例的猪肉混在一起;虾泥鲜肉馄饨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是把鱼肉,换成虾肉罢了。


    陈婉清最喜欢虾泥鲜肉馄饨,玉珠则明显更偏爱纯猪肉的馄饨。陈婉清两样各要了一碗,另买了些小酥饼和小凉菜先垫吧两口。


    熟料,这厢馄饨还没端上来,酥饼也才吃了一口,一道眼熟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那人看见她也是一愣,顿了一下后,当即便朝她走过来。


    玉珠见堂姐愣了一瞬,便焦急的问说,“堂姐噎住了么?你慢点吃啊,这酥饼是好吃,就是太酥了,酥皮总是会卡住嗓子眼……咦,堂姐你看谁?”


    玉珠终于意识到不对,扭过头往后头,结果这一看,玉珠惊喜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心里有个猜测,便试探的喊了一声,“姐夫?”


    人群熙攘中,赵璟脚步险些踉跄一下,红晕便入大潮时涌到岸边的潮水似的,当即便布满了他的面颊。


    他轻咳一声,冲玉珠颔了颔首,并没有纠正她,现在喊“姐夫”喊太早了。


    赵璟只努力端住了,轻声问玉珠说,“是钱家的堂妹么?”


    “姐夫知道我么?对啊对啊,我就是钱家的姑娘,是我阿姐的小堂妹。”


    玉珠嘿嘿笑着,回过头来冲陈婉清挤眉弄眼。


    那可爱娇憨的小脸上,做出了诸如“这个姐夫我喜欢”“他长的俊,和姐姐正般配,我的姐夫就是他了”。


    陈婉清轻轻的瞪了玉珠一眼,让她安分一些。


    小小的姑娘家,净掺和些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心回头她告诉二婶,让二婶收拾她。


    小玉珠害怕的缩了缩脖子,陈婉清这厢站起身来,先与赵璟身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王掌柜打了招呼,才与赵璟问,“怎么也来吃馄饨了?墨香斋距离这边很远吧?”


    “我与王掌柜方才去寻了一位长辈,鉴定一本书籍的真伪。耽搁了些功夫,肚子也饿了,便就近选了这家食肆用饭,没想到你也在。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今天生意如何?”


    “还可以。许久不开门,接了不少定单。”


    正这时,弓着腰的老伯端来了陈婉清两人点的馄饨,正好另一张食案上的客人吃完结账要走人,赵璟与王掌柜便不再多言,两人走到空桌前坐下,随即低声交流。


    馄饨鲜美多汁,浓白的汤水更是熬了一夜的大骨汤。


    在这寒冷的初冬吃上这样一碗馄饨,从身到心都暖融融的。


    但玉珠这顿饭吃的很不用心。


    她一边吃饭,一边总想扭头往后看。可那样一来动作太大了,肯定会引人注意,玉珠就非常惋惜和纠结。


    “我姐夫容貌甚美,阿姐与姐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婉月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未婚夫也不要,她就等着看她以后能嫁个什么样的神仙。


    不过也多亏她退亲,不然还没阿姐什么事儿呢。


    玉珠又说,“阿姐,听说姐夫书读的很好,那他明年会下场么?”


    陈婉清细细的嚼碎了口中的馄饨,咽到肚子里,这才问,“小丫头一个,你关心这件事情做什么?”


    “嘿嘿,我听我娘说,陈婉月后来定下的那个,明年也会下场。我就想看看,若来年我姐夫考中了秀才,李家那个没考中,陈婉月会露出怎样追悔莫及的表情。”


    钱玉珠家住在县城,家里又开铺子,消息在他们哪里流通的非常快。


    况且因为关心这件事,陈柏还特意打听着,去李存所在的私塾看了看。


    陈柏是个老实人,有啥说啥,回来后就说,“那小子文质彬彬,他的夫子与同窗都对他评价很高。他功课学问极好,听说来年不仅有望中秀才,还有望中案首。”


    案首可是秀才中的第一,玉珠私以为,她爹肯定是夸大了。


    就这县城小小私塾里的学子,年纪还那么轻,能考中廪生,那都是祖上积德,中案首……她觉得她现在的大姐夫才配中案首!


    玉珠还想说别的,陈婉清却开口说,“冬天天冷,馄饨一会儿就凉了。你想说什么,等吃完了饭再说。不然回头吃了冷的,再闹肚子,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小姐俩这就埋头吃起饭来。


    玉珠没看见的地方,陈婉清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僵,就连咀嚼的动作,都不太自然。


    王掌柜接过了老伯送上的馄饨,开口问赵璟,“你方才偷偷摸摸做什么去了?去结账了对不对?说好的你跟我跑这一趟,我请你用一顿午饭,你这怎么还不给我兑现诺言的机会呢?”


    王掌柜眉眼中都是笑意,显然这就是在打趣赵璟。


    谁能想到呢,不过是几天不见,赵璟不仅退婚又订婚,如今的未婚妻,竟还是与他有些生意往来的陈姑娘。


    想起上一次陈婉清去墨香斋送香,当时赵璟也在。彼时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他还曾感叹,这两人,一个清冷俊逸,一个妩媚多娇,站在一处实在般配。


    无奈赵璟早早就定了娃娃亲,两人有缘无分。


    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事情急转直下。再见面,这两人竟连亲事都定下了。


    联想到方才赵璟状似无意,却一眼又一眼往陈婉清哪里瞟,陡然想到什么,又起身过去结账,王掌柜啼笑皆非,忍不住指着赵璟说,“你也有上赶着的一天。璟哥儿啊,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对陈姑娘……”


    赵璟说,“王掌柜,我成婚前这段时间,若有需要我润笔写拜帖、贺词以及礼单的,都可帮我接下来。我以后每三日来县城一趟,争取不让客人久等。”


    王掌柜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话,他只愈发压低了声音,问赵璟,“先是提亲,后是定亲,把你那荷包都掏空了吧?你这是急着先赚一笔,好把聘礼挣出来是不是?”


    聘礼其实陈家根本没准备要,许素英甚至已经与赵大娘与二伯娘透话,说是定亲礼足够厚重,便当做是聘礼了。


    主要还是顾念着赵娘子要吃药,赵璟要科举,日常花销且不小。


    陈家又不是卖闺女,不需要使劲从女婿家抠银子。


    话是如此说,但赵璟不能真的一点聘礼不给。


    不仅要给聘礼,他还想多给些。


    阿姐嫁与他,他总舍不得她委屈。


    依照他目前的条件,要阿姐的聘礼与县城的富户比,那肯定比不起。但在自己的能耐范围内,赵璟只想给陈婉清最好的。


    “我不挑活儿,有什么活儿接什么活儿,在我成婚前,就有劳您了。”


    王掌柜啧啧,这还是个痴情种了?


    但是,“为什么是成婚前?难道成婚后你就不接了?”


    “怕是不能接了。”


    阿姐嫁过来,必定要严加看管他。且那时距离来年县试也很近了,他也不敢托大。因而,还是将之后的时间,都用上苦读做题上。


    王掌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吃着馄饨还不忘意味深长的念叨一声,“原来你是这样的赵璟……”


    陈婉清与玉珠吃完馄饨,先去结账,往外掏铜板时,却被店家告知,那个穿一身青色长袍的少年郎,已经替他们结过了。


    老板娘笑盈盈的看着怔住的陈婉清,好笑说,“你们不是已经定亲了么?都是未婚夫了,那少年郎替你付饭钱怎么了?小姑娘,可别再把钱还回去,你要真是心里过意不去,回头给他绣个荷包,做双鞋子。他拿了东西,肯定比捡到金元宝都开心。”


    话是如此说,陈婉清到底是走到了赵璟边上。


    赵璟已经吃完了,此时正拿起帕子擦了嘴。


    察觉到她走过来,赵璟忙站起身。


    “阿姐,怎么了?”


    陈婉清没问赵璟怎么帮着结账的话,只问他,“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忙完?”


    王掌柜笑呵呵的放下汤匙,慢悠悠的往外走,“我吃好了,先去外边转一转。璟哥儿,你随后再过来啊。”


    话是这么说,但不断有食客进店,他们又免不了视线往他们身上扫,陈婉清与赵璟不自在,便转身往外走。


    “可早可晚,我这边没什么要紧的,什么时候离开都行。阿姐有什么事情么?”


    “那你申时初来沁香坊找我吧。我今天要买些香料回去,有些重,你帮我背一下。”


    在赵璟看不见的角落,玉珠躲在堂姐背后嘿嘿笑。


    什么背不动,就是一篓子香料,又能有几十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