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方氏的肚子鼓了起来,八个月后生下一个儿子,便是陈柏。


    孩子生在这时候,又明显和陈家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明眼人一瞅就知道这孩子什么来历。


    因为孩子不是陈家的种,方氏又明显对之心存怨恨,那日子过的有多苦可想而知。


    可以说,陈松、陈柏当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对比老三陈林心肝肉一样过的好日子,这兄弟俩就跟那地里的黄花菜一样,任风雪欺压,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在陈松因缘救了许素英,并与许素英成婚后,陈柏有一日进城,回来就说要入赘的事情。


    陈大昌与方氏无可无不可,陈家族人更是无人理会,顶多私下里念叨一句,“男子汉大丈夫,恁的没出息。便是如大松一样‘抢’个媳妇回来,也好过入赘出去,看人家的眉眼高低。”


    任别人怎么说,陈柏该入赘还是入赘了。


    入赘后除了陈大昌与方氏生辰,等闲他再没回过赵家村。便是逢年过节,也多是让人捎了礼回来,省的老宅那些人,一见他就阴阳他,跟个出嫁的闺女似的,还按时按点回娘家。


    不说这些往事,只说陈婉清看见钱玉珠,高兴的冲她招手,让她到柜台后边来。


    “你怎么过来了?二婶还在坐月子,你不用在跟前伺候么?”


    “我外祖母在呢,嫌弃我笨手笨脚,让我出来找清儿姐姐玩。她卖粮食时,看见姐姐和德安大哥一起来县城了,还说看到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郎,跟姐姐走在一起,想来应该是我未来的姐夫。”


    要说陈柏早年命运多舛,成了家后,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别看当初说的是入赘,但钱家人厚道,钱家的老太太更是颇有算计。


    想着陈柏若真当做赘婿进门,以后是人都会小看他一眼,一时半刻他不会怨怼,焉知时间长了,不会就此埋下祸根?


    索性他们家子嗣艰难,自来便有招赘的习惯,中间自然有祖宗得势改回本姓,改来改去,“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姓,所以孩子到底姓什么无所谓,只要一家子亲热,那便是好日子。


    可想而知陈柏听了这话后,有多震惊和感动,至此把钱家老两口当亲爹娘。


    陈林见不得二哥日子好过,没少在老太太面前进谗言。


    不是今天说二哥背着那老爷子去听戏,就是明天说,二哥推着老太太上街去买菜,要不然就是后天说,二哥给那老两口子擦屎擦尿,亲爹亲娘喊的顺口极了。


    完完全全将陈柏形容为一个的懦弱、无能、卑怯,又见利忘义的人,可把老太太恶心坏了。


    陈柏又一次登门时,老太太将他提的糕点都扔到了地上,还当着众多街坊邻居的面,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骂,“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就不要一天天的往我家跑。我家庙小供不了你这大佛,你贵脚少往贱地上踩。”


    又念叨些什么“养条狗都比养你强”“真真羞煞祖宗了”“老太太我以后死了,也不要你哭丧,我怕你把我气活”“真真是恶鬼投胎,活该你断子绝孙”。


    第049章 买卖上门


    前边那些陈柏都能忍,毕竟从小听到大,早就麻木了。


    但让他断子绝孙,便是让钱家断子绝孙,想到那么好的爹娘和妻子,陈柏第一次发了怒。


    老实人发怒,也不会摔东西骂人,陈柏只是闷头跑回县城,自此后非必要不回村。


    几年后,陈柏终于有了个女儿,当钱家老太太提议孙女跟着他姓“陈”时,陈柏一口拒绝。


    只道是孩子生在钱家,长在钱家,没有姓外姓的道理。


    钱家老两口劝不住,便让孩子姓了钱,但日常称呼却不是祖父母,而是外祖父母。


    但不管叫什么,都不影响那才是一家子的亲亲骨肉这一事实。


    被那么一家子捧在掌心长大的玉珠,只听名字,便知其受宠程度。


    小姑娘养得娇憨又灵动,委实让人喜欢。


    就见她转着脑袋往四处瞅,可入目所及,除了空荡荡的铺子,就是他们两个。至于旁的,男人,活的,毛都没有一根。


    钱玉珠捅了捅姐姐的手臂,“我姐夫呢?听说他是个读书人,长得可英俊了,他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


    “他有事情要办,送我到铺子后就离开了。”


    “啊,这么不凑巧么?我还没见过他啊,以后走路上碰了面都不认识,多尴尬。”


    陈婉清一笑,“你还是小娃娃呢,净说大人话。”


    钱家人丁单薄,生育更是困难。明明二叔二婶与她爹娘成亲的日子不差几个月,可她今年都十八了,小堂妹今年才十二。


    也好在生育了小堂妹后,又接连生育了一个堂弟,如今又添了一个堂弟,钱家的日子,眼瞅着就热闹起来了。


    “你这么大一点,你外祖母怎么舍得让你自己跑出来的?县里人多眼杂,碰上个坏人,把你弄走了,你外祖父母和爹娘都没地方哭去。”


    “嘿嘿,不怕的,我外祖父亲自把我送到巷子口,看到我进了铺子才回去的。姐你就放心吧,我这方面注意着呢。”


    小丫头片子一个,一边拿出松子糖和陈婉清分享,一边又絮叨着新姐夫。


    她在家可听祖父母说了,三房的叔婶狗眼看人低,弃了赵家选李家,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们常年在县城做生意,十里八村的人不说全认识,但经常往县城来的,他们也能认识个七七八八。


    赵璟他们就认识,毕竟长相那么好,品性还优越的少年郎,属实少有。


    若不是早早定了亲,县城不定多少人家想抢了去做女婿。


    因为陈柏的缘故,钱家二老对陈大昌两口子,以及三房陈林夫妻很看不上眼。


    当初甫一听说这青竹似的少年是三房的女婿,还说老天爷眼瞎,白瞎了赵璟这么好的人才。


    前些时日,又听说陈家做出了一女许两家的事情,且弃了与赵家的亲事,改与李家定亲,钱家老两口被亲朋邻右问到脸上,臊的满脸通红,坚决不肯承认那是自己的亲家。


    但私下里,对于陈婉清与赵璟定婚一事,两口子拍手叫好。


    钱家老爷子还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说是什么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被钱家老太太一顿嘲笑,说什么“你以为赵璟像你一样,也是入赘的呢?”


    后又说,这才是“好汉有好妻”,小两口人品相貌俱佳,以后不愁没好日子过。


    钱玉珠听了满耳朵话,此时学给堂姐听,那嘴巴巴巴的停不下来。


    边说话边吃糖,不一会儿功夫,就吃了好几颗,吓得陈婉清赶紧把糖收起来,塞她荷包里。可不敢再给她吃了,怕长蛀牙。


    姐妹俩正说着话,又有客人登门。


    这是个略有些圆润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戴珠钗,脖间缀着金镶宝石项圈,腰间挂香包玉佩,手上玉镯相碰,叮铃作响。


    姑娘也就刚及笄的年纪,生的初看一般,细看圆圆的脸蛋越看越有福相。


    这姑娘一溜烟窜进来,进门就喊“掌柜的”,待看见柜台后只坐着两个姑娘,一大一小,却都生的花容月貌,但谁都不像掌柜……


    姑娘急的鼻尖冒汗,犹豫了一会儿,才看着陈婉清说,“我知道你,做成衣的英姑说你是东家的姑娘。姐姐,你娘呢?你们店里刚做出来的合香丸还有么?有多少姐姐帮我装起来,我都要了。”


    钱玉珠不知道合香丸是什么,但生意来了她却是知道的。


    小姑娘自小在商贾家长大,该怎么揽客,怎么卖东西,她是早就学会的。


    奈何这不是她的主场,她也不知道合香丸究竟是什么,不太好发挥。


    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放眼望去,阿姐这里连凳子都只有两张,至于茶水点心,那是一口都没有。


    不得已,小小的玉珠一边叹气给堂姐使眼色,一边麻溜的搬了自己的凳子,从柜台后走出来,殷勤的放在说话的圆润姑娘旁。


    “姐姐,你先坐,想要什么好好说。咱不急啊,小心说话岔气了肚子疼。”


    说着话,还拿出了她的松子糖,让圆润姑娘先吃一颗甜甜嘴。


    小姑娘一举一动娇憨可人,可把这圆脸姑娘稀罕坏了。


    “你是哪家的小人精?小小年纪就这么乖巧贴心,你要是我妹妹该多好啊。”


    说着话还轻轻的捏了下玉珠还带着奶膘的脸颊,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呜呜呜,姐姐快放开我,我外祖母说,不能让人捏我脸颊,不然长大了会流口水。”


    “原来你现在还没长大么?小娃娃你今年几岁了?”


    圆脸姑娘逗着玉珠,这时候,从外边跑进来几个做丫鬟和奶娘打扮的下人。


    他们看见圆脸姑娘好好的坐在这里,一个个抹汗急喘气,“三姑娘啊,您可让老奴好找啊。”


    “姑,姑娘,下次可不敢这么莽撞了。您不管去哪里,都得带上我们才行。自己攥着拳头就往前跑,闷着头也不看路,再磕着碰着,我们怎么和夫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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