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俩怒其不争的看着他,却又不得不为他擦屁股,一时间也是又气又急。
“我们过来,实在是有些要紧事儿要与你商量。”
“两位叔赶紧进屋,这天冷,可别冻着你们。素英,赶紧烧些热茶来。”
陈大隆一脸心烦的样子,“茶就不喝了,本来就一肚子烦心事,喝了茶更睡不着。”
这时候,西屋的陈婉清,与在东屋歇息的诸多差役都整好衣裳出了门。
陈家三位长辈早听人说,山上的衙役下山来了,如今看到他们,也没多吃惊。
只是,到底是穷老百姓,都忌讳与当官的打交道,诚惶诚恐的应了一声,就请他们赶紧回屋歇息了。
陈松冲同僚们摆手,“都累了一天了,你们赶紧睡,过了子时还要去山上换防。我这边就是一点家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行,那咱们就睡了,待会儿就不出来送叔伯们了。”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
差役们都回了东屋,之后便都不再出来。
东屋内呼噜声震天,让堂屋内尴尬的气氛,都变得活跃起来。
但活跃是暂时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听里边传来陈松的惊怒声,“让我闺女去填婉月刨出来的窟窿?我不同意!”
陈大隆一脸羞愧,“大松啊,非是叔父为难你,实在是,此番得罪了赵家,以后咱们陈姓族人,在赵家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陈松捏着拳头,“日子不好过,也不能拿我闺女去填窟窿。这是我娘做的孽,真要弥补,让我娘和老三两口子赔礼道歉去。”
陈松看向陈大昌,陈大昌察觉到儿子的视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顺便将身子侧转向门口。
这逃避的模样不要太明显,一时间气的陈松倒仰。
他怎么还会寄望与他爹会做什么?
这个爹若真有担当,当初也不会任由他在继母手中过苦日子,更不会任由他们夫妻两个光着身子被分出来。
这个爹,有不如没有!
陈大隆与陈大盛也看见了这对父子的神色动作,一时间又是叹气,又是懊恼。早知道就不带大哥过来,真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又是苦口婆心一顿劝,可陈松只咬紧了牙关不答应。
即便他看好赵璟,媳妇也有捡漏与赵家结亲的打算,但他只有一个闺女,别人都会为了闺女的前程考量,做出一女许两家的事情,他又怎么忍心闺女的亲事,是为了缓和两姓之间的关系,而在无奈之下做出的妥协。
他闺女即便要嫁赵璟,也不是陈家主动拿出来的“赔偿”,必定是赵家长辈亲自登门求娶,好话说尽,他才肯割爱。
可以前这想法许是好实现,现在却有点难。
毕竟老宅那边太过分,不仅退亲,还在退亲之前一女许两家,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但凡是个有心气的,都不会再与陈家有来往。
更遑论她闺女还是老太太名义上的亲孙女,他更是得喊那老太太一声“娘”。
陈大隆与陈大盛说尽了赵璟的好处,还说赵娘子宽厚,赵璟的妹妹懵懂良善,婉清嫁过去自有好日子过。
他们甚至还拿出今天老太太的那番说辞,只道是,风言风语传出去,最后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怕是过不了几天,赵璟与婉清成亲的消息都有了。
婉清的名声坏了,还能嫁给谁?谁如今顺着流言与赵璟成亲,才是上上策。
其实若两位叔父不提后边这茬,陈松还想隐晦的暗示他们,真想让婉清与赵璟玉成良缘,关键不在他们夫妇答应不答应这件事儿,而在于赵家的态度。
只要赵家长辈亲自登门求娶,他必定是会应下此事。
可现在,哪壶不开他们提哪壶,可不把陈松气炸了。
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了,爱咋咋吧。
赵家要记恨陈姓族人,那就记恨!
反正他在县衙当差,赵家与陈家撕破脸,也不会与他撕破脸。
再来,顶多过哥一年半载,他们一家子就搬到县城去了。
届时谁管他赵家陈家,他们打的头皮血流,他都不带出外勤的!
陈松正阴暗的想着这些事情,院子里又传来喊叫声,“陈松在家么?”
这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威严,听到耳中很是浑厚有力,不是赵大伯又是那个?
屋内几人,连陈松带诸位陈家长辈,都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陈松快步往门外去,嘴上还响亮的应和着,“赵大伯,我在家。大伯,哎呦,还有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素英,婉清,快过来扶着些两位伯娘,院子里湿滑,可别让两位伯娘磕着碰着了。”
第042章 定亲(二)
许素英与陈婉清赶紧从西屋跑出来。
两人到了跟前,一人搀扶着矮小和蔼的赵大娘,另一人则扶住走路虎虎生风的二伯娘的胳膊。
也是缘分,赵二伯家早先的院子,地基被河水冲垮了,不得已重新择址盖房。他们千挑万选,选中了与陈松家做邻居。
这些年来,两家人处的非常融洽。
尤其是陈婉清出生后,因为是第一个孩子,陈松与许素英都没经验。孩子出疹子了,哭嚎不止了,吃了又吐了,两口子急的没办法,都是找二伯娘求助。
那时候许素英也不会做鞋,每年都去二伯娘处请教,偏请教了也做不好,气的二伯娘骂她“恁机灵个人,手笨的跟脚一样,你们俩没鞋穿我不心疼,我们小小的婉清没鞋穿,那才叫可怜”。
一边骂,一边默默的将他们一家子的鞋子都做出来。
许素英感恩二伯娘的面冷心热,对二伯娘愈发亲热。说句不见外的话,许素英待二伯娘,跟待亲婆婆差不多。
“天这么晚了,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有什么事儿,您传句话,我过去也行啊。”
二伯娘道,“咱们两家紧挨着,就两三脚的事儿,我身子好,动动腿儿就过来了。哎呦,你扶好你大伯娘,她那老胳膊老腿儿,碰上这阴雨天可遭殃了,可别再摔了。”
又抓着陈婉清的手,在掌心摩挲了又摩挲,欢喜的眉眼弯成一道月牙。
“咱们家婉清啊,我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以前觉得没缘分,怪可惜的。如今我却觉得,这很多事儿啊,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来了,挡也挡不掉。”
二伯娘说完这句神神叨叨的话,就拉着陈婉清上了台阶。
等到了台阶上后,二伯娘看清楚屋内三个人都是谁,她耷拉下眼,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倒是赵大娘,知道这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挑眉打了个招呼,“呦,都在呢?”
以陈大隆为首,堂兄弟三人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理亏么,在人家跟前,总觉得矮了人家一头。
他们开口打了招呼,随后说,“你们有事儿就先说,我们哥几个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这就先回去了。”
二伯娘道,“走什么走?我们一来,你们就走,搞得跟我们撵你们似的。”
赵大娘扯了二伯娘一下,“你少说两句。”
二伯娘嘀咕,“这是今天下午我没在,要是我在,看我不打肿他们的脸,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赵大娘眼神瞟过来,二伯娘到底是不说了,只心里依旧不忿。
陈家一族的人,除了陈松这一房,其余都糊涂!
陈大昌三人到底是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赵家四位长辈,以及陈家一家四口。
陈婉清与陈德安被支出去烧水泡茶,等屋内只剩下诸多长辈,赵大伯轻咳一声,看向了赵大娘。
提亲这事儿,还得女人开口,他个大老爷们说这事儿,总觉得不对味儿。
赵大娘接收到赵大伯的示意,轻咳了一声。
此时堂屋的蜡烛爆出了烛花,“噼啪”一声响,让屋内闪亮了一下。
堂屋内气氛是有些静寂的,但这一声炸响,却打破了这种略显凝重的氛围。
赵大娘开门见山,“大松,素英啊,我们大晚上登门,其实是来提亲的。”
“提亲?”
“提亲?”
陈松与许素英即便在见到这四位长辈一起露面的时候,心中就有了猜测。可真听他们把求娶的话说出来,两人心中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老太太今天才下了赵家人的脸,她做出那等糊涂事儿,要让人家不记恨,真的是很难。
可赵家没有因此痛恨陈家,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竟还连夜遣了族中辈分最高的四位长辈,来他们家提亲?
这是真的么?
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方才陈松还想,因为老太太做出的恶事,要将赵璟收为女婿,怕是有点困难。可现在一看,困难什么?
他们把姑娘养得好,自有识“货”的人来求。
哪怕婉清名义上是老太太的孙女,可因为她本身出色,立身又正,她的这些优点,足以让人忽略掉,她还有个继祖母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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