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月和老太太急的什么似的,法绳也封不住他们焦灼火热的心。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转了个方向,绕了点远路,往老槐树处去。


    尚未靠近老槐树,就见以老槐树为圆心,四方都有差役两两结对,用法绳远远将那一片封锁起来。


    别的方向同样有混子和好奇心重的男人攀上来,但妇孺还真就老太太和陈婉月这两个。


    差役脸色不好。这几天因为吴老财的事情,县衙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几天没正经休息了。


    如今又出了叛军遗留下来的宝箱此等大事,这一片都要被挖掘搜索一遍。


    这是大工程,不等这一片重新被找过,谁也闲不下来。


    他们够忙的,偏这些无知宵小还上赶着凑热闹,纯粹添乱。


    “去,去,走远些,再敢靠近,小心被当做叛军同伙子孙抓走坐牢。”


    老太太被唬了一跳,陈婉月亦然。大家都是小老百姓,等闲谁愿意与叛军和衙门沾上关系。


    可眼瞅着一群差役聚在老槐树下,两人的心如火燎。


    不是深山的陷阱,而是老槐树附近,难道他们真不是为了树生的事儿而来,而是宝箱真被提前找到了!


    陈婉月想到这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人都魔怔了。


    “我是陈松的侄女,我看见我大伯了,你让我进去找我大伯。”


    老太太也忙说,“我是陈松的娘。”


    正这时候,陈德安听见声音直起身看过来。


    陈婉月看见了,赶紧招手,“德安,我是你堂姐啊,你快让他们放我过去……”


    陈德安不知道,这一老一小这时候上山做什么,但肯定没好事儿。


    他当即撑着油纸伞,提高嗓门喊过去,“堂姐,你和祖母来给我们爷几个送饭么?我们一会儿就回家了,你们别忙活了,趁现在路滑的没那么厉害,赶紧回去吧。”


    又吆喝俩差役,“两位叔伯麻烦往前送几步。”


    两差役如何听不懂潜在的意思,这就是让他们把这两人请下山。


    俩差役和陈松关系好,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况且这老太太和这姑娘,眼瞅着就不是省油的灯,别管他们这时候凑过来做什么,这时候将两人往回请总没错。


    看两人不动,差役手还扶住了腰间的佩刀。


    老太太和陈婉月又是吓又是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被撵下了山。


    饮恨回头的最后一眼,陈婉月看见了赵璟,还看见了堂姐陈婉清。


    两人正往背篓中捡东西,捡满了一背篓,堂姐要试试背不背的起来,赵璟却快走一步上前,一把就将背篓拎在了手中。


    距离太远,那两人说了什么,陈婉月自然听不见。


    但只看赵璟的神色与动作,就不难猜到,他肯定是觉得背篓太重,堂姐背不动,他来背。


    赵璟何时这么体贴?


    他是只对堂姐不同,还是对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姑娘都不同?


    陈婉月想着事情,被老太太拉了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


    第031章 下山


    那厢,陈松看见了老太太,也只当没看见。


    他看着被清理干净,放在油纸伞上的官皮箱,大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乖女,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不是我自己的功劳,璟哥儿和德安也帮了大忙。”


    陈松裂开嘴哈哈大笑,“都有功,都有功,回头爹给你们论功行赏。”


    陈松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宝箱,眼里头直冒金光。


    来小岙山之前,他专门跑去请教县衙的老吏,打听到当初叛军从清水县撤离时,确实有辎重车随行。


    老吏当时正值壮年,身体壮,胆子也大.他藏在城墙上,远远看见那辎重车过去后,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只是不知道那车子上载的是粮草,还是其余别的东西。


    总归后来叛军都进了小岙山,新朝军队从四面八方将小岙山团团围住,也没见有人出来。


    就有人说,那些人走在深山都被猛兽啃了,有的则说,缺衣少食,都饿死了。


    至于辎重车上的东西,是吃完了,还是被他们藏到别的地方去了,这倒是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探寻。


    因为那时节正是猛兽活跃的时候,差役也怕成了野兽的食粮。


    一日日拖下去,这事情就无疾而终了。


    谁又能想到,都过去二三十年了,又突然冒出个宝箱来。


    不出预料,这箱子中藏的,应该全是贵重的金玉珠宝。若是粮食,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陈松想到此,忍不住再次露出了牙花子,他闺女这次当真立了大功了。


    闺女立功,就是他立功,闺女的光,他这次是沾定了。


    “眼下雨大,你们先回去,爹和你这些叔伯们,这两天估计就在山上了。”


    不将这一片彻底翻一遍,他们心里不安生,对县令也没法交代。


    “我这些黄芪……”


    “你这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些黄芪呢。”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比陈松矮了一个头有余。但脸上有疤,身体非常强壮,那疙瘩肉将一身差服衬得鼓鼓囊囊,远观一股凶煞之气,让人望而却步。


    这人也是县衙的差役,甚至还来过家里两次,陈婉清惯常称呼他一声“乔叔”。


    乔阑说,“等这事情审明白,县令大人肯定重重有赏。大人拔一根汗毛,比你种多少黄芪都值钱……不过既然这些黄芪是侄女特意种的,那你放心,咱们找宝箱时,顺道给你把黄芪挖出来。只是都是些粗人,黄芪免不了折断,侄女你别介意才是。”


    陈婉清忙笑道,“乔叔,我不介意,黄芪折断了也不影响使用,总归拿回家也是要切片的。只是叔伯们挖出来别将东西扔了就好,都长成了,丢了怪可惜的。”


    “那肯定不丢,都给你留着。”


    乔阑说着话,满眼艳羡的看了陈松一眼又一眼。


    陈松虽说幼年丧母,这辈子少了些许亲缘,但在其他方面的气运,那简直了!


    当初新县令到任,急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手,适逢他抓了逃犯,凭借骁悍的本事在县令面前露了脸,直接就被县令看中,借此一步登天,从一介平民成功变身成为衙门的差役。


    原以为这就是他最大的运道了,谁知,进了衙门三年,他敢打敢拼敢想,每每都有奇招,帮着办了不少案,又因为其性情豁达爽朗,做事缜密仔细,县衙的差役都服他。现在俨然唯陈松马首是瞻,便连县令都对他多有倚重。


    原以为这就是陈松的人生巅峰,谁料,陈松不发力了,他闺女又给他使劲儿了。


    宝箱一出,谁与争锋?


    这下县令必定会对陈松委以重任,距离陈松擢升之日,怕是不远了。


    乔阑想到这里,对待陈婉清几人的态度愈发亲和。甚至还提出了,下次休沐时,带上家中同龄的姑娘,来与陈婉清作耍的事情。


    到底是正事为重,乔阑说了几句就走开了,继续去挖黄芪。


    陈松这时才开口,将几人重新叮嘱一遍。


    宝箱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往外说,毕竟财帛动人心,周边村镇的二流子不敢冒犯衙门的威严,会对这一片地方敬而远之,县城却多的是穷凶极恶之辈。届时他们组团过来偷抢,县衙这一、二十个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陈松一再强调,“一定闭紧了嘴,谁若问,你们便含糊其辞。若实在推拒不过去,就说发现了枯骨。”


    枯骨一定会有的,当时往小岙山方向流窜过来的叛军,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这些人都死在山里,仔细找,骨头肯定能找到。


    三人俱都郑重应下,陈松又交代些“闭紧门户”“嫌少外出”,就准备让几个孩子速速归家。


    陈婉清却又问,“爹和叔伯们还没用午饭吧?我和娘蒸些包子馒头,稍后给你们送过来?”


    陈松点头,“送饭时让德安来。”


    赵璟在旁边开口道,“我也一起来吧。东西太多,德安一人怕是拿不动。”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陈松也不与赵璟客气,拍拍他的肩头说,“那这两天就辛苦你与德安了……璟哥儿,你好好读书,这次你在县令跟前挂上号了……”


    剩下的陈松没多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几人下山,两个背篓,陈德安背一个,赵璟背一个。


    陈婉清一会儿给这个托一把,一会儿给那个托一把,生恐背篓里的黄芪压垮了两个少年郎未长成的身子骨。


    两人哭笑不得,“阿姐,我们没那么弱。”


    “姐,连你都背得动,我们岂会背不动?你走我们前边去,省的一会儿摔了、滑了,我们扶你都来不及。”


    赵璟侧身让开位子,“阿姐从这边过。”


    雨水啪嗒啪嗒滴落着,周围山林一片枯黄寥落。林子里起了雾气,此时看上去,既像仙境,又如同深渊鬼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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