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保住了,却没钱治腿,那家人就来他们家讹钱。


    这件事老太太没当真,只当孩子说胡话。


    可过了不几天,她正午睡呢,真的响起晴天霹雳。


    那声音之大,吓得人心肝肺都跑到喉咙眼儿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还腿软,结果没等下来床呢,隔壁邻居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和她说,大龅牙父子俩在他家地里偷苞米,被下山的野猪把大腿捅了个对穿。


    她当时脑子一懵,魂都飞了。


    自那以后,她就差把婉月供起来了,婉月指哪儿她打哪儿,婉月说啥就是啥。


    也是婉月与她说,赵家的亲事与她有妨碍,李家的亲事不仅旺她,还旺陈家,她才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了大房。


    但没戏,许素英死活不应!


    陈婉月见祖母露出迟疑的表情,就咬咬牙,下了一剂狠药。


    “李存的前程确实更好,神佛告诉我了,说是十年内,若咱们这里能出个举人老爷,那只会是李存。”


    “真的?”


    老夫人声音都哆嗦了,“李家那小子,还能考中举人?”


    老太太疯狂心动,但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李存那小子,早些年也在赵秀才门下受教。是赵秀才没了,他才和宝山一起转到县城的武秀才门下的。当时大家伙可都说了,论天赋,论学问,他们那一茬最好的,当属赵璟。”


    陈婉月露出唏嘘的表情,“话是那么说的,但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您要知道,赵璟是赵秀才的亲儿子,指不定是大家看在赵秀才的面子上,特意恭维赵璟呢?”


    “赵璟的本事有几分,除了赵秀才,怕是没人说得清。但李存在武秀才门下,却被武秀才断定,他有朝一日,必定是要中举的。祖母,选李存吧,哪怕是为了二弟和三弟,您也得为我促成这门亲事。”


    老太太依旧迟疑,“都说盛名之下,没有那啥虚的,赵璟有那么大的名声,他的学问还能作假?我还是更看好赵璟!毕竟这孩子就长在眼皮子底下,他就是没那么高的天赋,但他刻苦。人呀,但凡舍得下苦功,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


    “我也不是说赵璟考不中秀才举人,但何时能考中秀才举人,这也说不准不是?反正在我那梦里,直到十年后,赵璟都只是个白身。”


    “白身?这不可能!那孩子那么用功……”


    “只用功有什么用?若运道不好,便是满腹诗书,那也白搭。”


    老太太一下坐直身子,“运道不好?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陈婉月神神叨叨的与老太太说,“您看啊,赵秀才去世那一年,本来赵璟都准备下场了,可也是那一年正月,赵秀才出门会友,回来时踩到了积雪,一下子滑到了水沟子里去。等赵璟与赵娘子察觉不对,请了村子里的人四处找,这才把赵秀才找回来。”


    赵秀才本就是个秀才身子,被里外冻了个透,当时就反复高烧惊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都没下床。


    这一耽搁,赵璟当年就没能下场。


    好不容易等到秋收时,赵秀才能出来转转了,又逢乡绅设宴,赵秀才就去了一趟。


    却谁料,那宴席设在客船上,赵秀才是个旱鸭子,晕船也晕水,许是喝多了酒,许是风来了没站稳,一个趔趄,栽到河里去了。


    那可是深秋,水冰凉冰凉的,又逢之后下了雨,赵秀才受了老罪了。等人被抬回来,烧的跟个火炉子一样。就这般反反复复烧了一个月,人到底是没了。


    赵秀才一死,耽搁的赵璟三年不得科考。好不容易今年出孝,来年能参加童子试了,又因丧母,再守三年。


    及至后来,或是参加科考之前腹痛难忍,或是在入考场前,被人盗走了“童试亲供单”……


    那几年,霉运追着赵璟跑,凡是认识赵璟的人,谁不为他说一声“可惜”。


    但再可惜也没用,人的命天注定,任你再要强,没那为官做宰的命,再怎么折腾也是瞎耽搁功夫。


    当然,现在赵璟还没出父孝,母亲自然也活的好好的。


    陈婉月并不准备,将赵璟今年会丧母这件事,告诉老太太。


    一来是事关重大,担心老太太一不留神漏了行迹,被人窥破此事,继而牵连到她。


    二来,赵璟丧母多少有她的缘故在,她心虚,故而不想多提。


    陈婉月只一再对老太太强调,赵璟运气不好,即便去科考,也走不进考场,每次都会因为各种缘故,止步于考场之外。


    他半生蹉跎,她不能明知这是个火坑,还往里边跳吧?


    第007章 说服


    陈婉月摇着老太太的手,晃啊晃的,“祖母,您就帮我促成与李家的亲事吧。李存前程远大,我若嫁过去,就能帮衬到二弟。到时候咱家也能出个秀才公,那才光宗耀祖呢。即便您到了下边,在我曾祖父母跟前,那都是头一份。”


    老太太心乱如麻,“李存真就那么好?可他与你大姐姐的亲事,就要落定了,你这是抢……”


    “就要落定,那不是还没落定?甚至八字连一瞥都没有!抢什么抢,我们姐妹俩之间,那用的上‘抢’这个字。祖母,我的好祖母,你就应了我吧。我这是抢我姐姐的姻缘么?我这明明就是要解救我大姐姐与苦海。您也知道的,那李存的母亲可厉害了,家里每天吃用什么,都需要她点头;就连儿子媳妇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要听她的指示。”


    “我大姐姐那人,被我伯娘教的主意正的很,她可不是那能任由人拿捏的。等我大姐姐嫁过去,婆媳俩少不得斗气,再把我大姐姐气出点好歹来,您说这值当么?”


    “反倒是我,我只要能过好日子,便什么都能忍。我是不在意做小伏低的,只要能让我做官太太,让我天天给婆婆洗脚我都认。”


    陈婉月嘴皮子厉害的很,只把抢亲这件事,说成是两好搁一好的大好事。


    老太太心里本就偏向她,又着实想压陈大昌的原配一头,好在去世的公婆面前,也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显摆显摆自己儿孙的能耐。


    因此,她便舔着嘴唇,心动的说,“那祖母就再帮你跑跑这事儿?”


    “哎呦,又要劳烦我嫡嫡亲的祖母了。也只有您,才会这么真心诚意的替我作难。换了我那爹娘,一颗心钻到钱眼里去了,谁还知道我是谁?祖母啊,我的亲亲祖母,若有朝一日我出人头地,必定要将您接过去,亲自奉养。”


    老太太被逗的合不拢嘴,偏还得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装矜持。


    “你是我养大的,我不心疼你心疼谁?接我过去奉养就不必了,我有儿有孙,让你这个出嫁的孙女奉养我,外人要讲究你爹和你兄弟了……”


    老太太又说自己的不容易。


    说陈婉月的爹娘都长了一颗钱心,把几个月的她丢给她一个老太太养。


    老太太又没奶,眼瞅着孩子饿的哇哇叫,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村里有奶的妇人。后来,更是为了陈婉月的肚皮,专门买了一只奶羊来。


    老太太只说她的好,全然不提,她一个气不顺,就将孩子往床上摔;为了打牌,将孩子丢在家里,一个下午不闻不问;更不提买奶羊时老三媳妇又怀了,且找产婆看过,说肚子里确定是个男孙。


    为了男孙,老太太才狠狠心,买了一只刚下崽的母羊。


    但这些老太太可不会告诉陈婉月,一如她不会替老三两口子解释他们爱财一样。


    她巴不得孙女只和她亲,以后待她比待亲生的父母更好。


    只说为了以后的举人老爷,能提携自己的孙子,老太太对于换亲这件事愈发意动。


    其实,若只是“抢亲”,还更好办。


    无奈,赵家的亲事真不能丢。


    他们住在赵家村,不好得罪赵家人是其一;其二就是,她生的那个孽障,也嫁到赵家村,且成亲多年,只生了三个姑娘。


    老太太为她闺女发愁,唯恐闺女被人休了去。


    值此关头,孙女偏要与赵璟退婚,那自然不能退!


    陈婉月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要给赵璟一门看似更好的亲事,以此来堵赵家人的嘴。


    可要做成这件事,也不容易,老太太愁的又喝了一盏茶。


    “李家那边,我倒是有把握说服他们。倒是赵璟家,赵秀才迂腐,赵娘子脑子也不灵光,他们自诩是书香门第,最是讲究规矩礼仪,怕是轻易不会同意这件事。”


    还有大房那边,唉,不能想,越想越头疼。


    陈婉月见老太太,这次彻彻底底被她说服了,她精神一震,来劲儿了。


    就见她从袖笼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来,“赵家最好办,祖母,您看这个。”


    老太太将纸张接在手里看了眼,随即又丢给陈婉月,咕哝说,“给我看这个作甚?我老太太是个睁眼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祖母啊,不识字,您还认不出这是庙里的黄纸啊?这上边写的清清楚楚,说我和赵璟八字相克,若成亲,必人财两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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