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见她含笑与赵璟说,“德安已经退烧了,只是精神还不大好……早起喊他起来吃饭,他也不肯起。他睡的时间不短了,璟哥儿,你进去找他吧。”
赵璟略迟疑,“反复烧热最易伤神,德安既在休息,我便等午间……”
话才说到这里,东边房间的窗户便被人从里边推开了。
陈德安的声音穿透绚烂的光线,落在了众人耳朵里。
“是璟哥儿么?璟哥儿你快来,我做梦都在做文章,可累死我了。正巧我有些学问弄不明白,你快来与我说一说。不然缺了这么几天课,回去要跟不上夫子的教学了。”
赵璟看过来,陈婉清便侧身往旁边让一让,“璟哥儿快进去吧……只别嫌德安烦就是。以前也不觉得他有多爱读书,病了这几天,倒是知道上进了。”
“阿姐说笑了,德安自来勤勉,读书也用功。”
“你不用在我跟前夸他,他是什么样儿人,我这当阿姐的一清二楚。快些进去吧,我去给你端些茶水来。”
“不麻烦阿姐了。”
“要的,留你在家吃饭你也不肯,一盏热茶总不能再推辞。”
“那就劳烦阿姐了。”
“不劳烦……”
屋内又响起陈德安的嗷嗷声,“姐,家里还有吃的么,给我端点来呗,我饿死了。”
“有,在锅里温着,等我忙完这些就给你送去……”
姐弟俩搭了两句话,赵璟冲陈婉清微颔首,含笑进了东边的房间。
陈婉清将扫在一处的枯枝败叶,全都收拾起来。
这些都要放在自留地里沤肥。
家里还有五亩田地,不多,但一家子的口粮全从这里边出。
别看这家里的进项,比村里其他人家多不少,但要供两个小子读书,那花销且不小。日常生活能俭省的便俭省,不该丢的东西绝对不能丢。
陈婉清忙进忙出,很快又点了火去热饭烧水。
堂屋内的老太太见状,心里眼气大孙女能干。
放往常她早就含酸带噎,说当娘的不心疼闺女了,这时候不敢惹许素英心烦,便只捡好听的话说。
“你看婉清和赵璟站在一起多般配。不是我说,整个赵家村,也难找到比婉清更周正的姑娘了。”
许素英怼了老太太一句,“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您说婉清长得不正派,婉月则贤淑婉约,一看就能旺宅旺家。怎么几天不见,您又改主意了?”
老太太被顶的心肝肺都疼,咬死了嘴不承认。
“婉清也是我嫡嫡亲的孙女,我即便偏爱婉月,打心底里也是疼爱婉清的,你别在我们祖孙中间下蛆!”
话说的利索,老太太心里却虚的很。
是谁把她说过的话传给许氏听了?
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老三媳妇。
老太太心里想着,回去得让老三收拾他媳妇一顿!那么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的,有她那大嘴巴在,家里别想攒下金山银山!
又说婉月和婉清的容貌,婉月长相不差,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美,看起来秀美动人,搁在小村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姑娘。
可拿到婉清跟前,就不够看了。
即便心里不喜欢这个大孙女,老太太也不得不承认,这大孙女的长相像足了她娘。那是既明艳娇媚,又端方大气,便是县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看起来都没她气派。
偏她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身段已经长成了,那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
尽管平日里穿着打扮简单素净,但站在那里,无端的就夺人眼目。
拿婉月和婉清比,就像是戏文里唱的,拿萤火与皓月之辉相比一样,那比的起么!
第003章 陈家
送走了老太太,许素英一脸郁气的去隔壁厢房寻女儿。
才掀开帘子走进去,就有一股微暖的药香扑鼻而来。
药香纷杂,其中夜交藤的味道尤其明显。许素英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感觉躁乱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杏眸往屋里扫了一眼,不出意外,就在窗口位置,看到了正专心给远志去芯的婉清。
她面颊白皙莹润,眉眼昳丽生光,在璀璨的金光的照耀下,她唇愈红,发愈黑,整个人愈发鲜妍明媚,宛若一朵正在灼灼盛开的牡丹花。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过来,与她如出一辙的杏眸中波光流转,轻启红唇说,“娘,你怎么过来了?”
许素英顿了一顿,这才又走过来,“你祖母走了,娘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过来给你帮忙。”
一边往屋里扫了一眼,“你这屋子,还是小了些,摆了这么多架子,便连个衣柜都搁不下。”
陈松和许素英被分出来时,只得了一间茅草屋。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日子过的要多难就有多难。
夫妻俩发了狠的挣钱,终于在一年后攒出了这一座小院来。
院子坐北朝南,有三间正房,西边一间厢房,东边一间厨房。
一开始没生子时,院子显得空落落的,如今家里添了三个孩子,住的就拘束起来。
正房最宽敞,一部分留作待客,一部分是夫妻俩人的起居之所;东边的耳房中住着德安和耀安两兄弟,婉清则住在西边的房间。
就说婉清这屋子,原本她一个人住,看着还很宽敞。
可自从这丫头对调香感兴趣,家里又多了卖香料的生意,那一摊子家伙什全都搬到她屋里来。
原本阔朗的房间,被从中间隔断开,瞬间就显得拘束起来。
里间仅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梳妆台,除此外连个柜子都放不下,婉清的衣裳只能放在箱子中,再把箱子放在床后头。
至于外间,摆上了两个架子,一个药柜。架子上是密密麻麻的药材花卉,有的正在阴干,有的正在浸泡,有的则静放着等待处理,药柜中则放着制好的熏香。
加上还有一些制香的工具,小小一个外间紧凑的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许素英说,“我就说让你把这些都搬到西厢去,你偏不肯。”
“西厢房要放农具,要放闲置的家伙什,还要放娘腌制的咸菜咸蛋,等到了冬天,还得把买来的炭块儿放进去……我若把这一摊子挪过去,西厢那些东西,娘要搁到哪里去?”
许素英梗着脖子说,“大不了,大不了让你爹挨着西厢再盖一间。”
“没地方了娘。”
挨着西厢那边,搭了一溜的棚子。棚子下边存放着柴火,另一半是牛棚。
因为两轮车没地方放,都放到了后院。
但后院还有茅厕,还有鸡窝猪圈,还特意留出一块儿地种了果树蔬菜,挤挤挨挨的,也是满的很。
许素英说,“娘准备把那几棵果树拔了,只留下一块儿菜地。腾出的那点地方,把牛棚和柴棚都挪过去。”
陈婉清见母亲说的兴致勃勃,几次欲张口,可到底没有说。
她都这个年纪了,距离出嫁也不远了,娘很不必为了她折腾。
她欲言又止,许素英忍不住嗔了女儿一眼。
知女莫若母,许素英几乎一眼就把陈婉清的心思看出来了。
“难道你出嫁后就不回娘家了?难道你两个弟弟以后不用娶媳妇了?咱家地方是小了点,不行问村长要块儿地,再另行建个宅子?”
回应许素英的,是陈婉清颇为无奈的一声叹息。
“娘,您不是说过,如今正在攒钱,准备去县城买个宅子?还是在县城置产吧。这样一来,不仅爹每天去衙门便利,就连弟弟们读书也能每日归家。”
至于娘,每天也能多些消遣,不至于闲的无聊,一天到晚乱计划。
许素英听到在县城置产,跑远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
“娘已经在攒钱了,只是如今银子还不够,且再等一年,到时候咱们就搬到县里去。”
“还差多少?欠缺的我先给您补上。”
许素英瞪着女儿,“都说了,你手里的都是你的,留着出嫁时当你的压箱底银子。你又不是没给家里交钱,那铺子的收益,你可是拿了其中的五成给了家里。”
“活儿是娘帮我做的,手艺是娘教我的。况且我还没出嫁,挣得银子本来就该……”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娘有别的来钱的门路,且比你做香省事省心的多。娘是不乐意做活,才将这手艺教了你,你有手艺傍身,娘且欣慰呢,才不用担心你以后嫁了人日子不好过。”
外人都以为陈家开在县城香料铺子,是许素英开起来的,可实际上,那铺子是婉清一手张罗的。
一开始一家人在私塾门前卖香,后来攒了钱,才租了个铺子。
小小一个铺子,门脸也就巴掌宽,可生意是正经红火。
这两年银子挣了不少,索性直接将那铺子买了下来。
但小户人家深知藏富的要紧,对外从不说那铺子是买来的,只依旧说是赁的。也不说那生意是婉清的,只当是家里的。以防有些人坏了心性,连人带财一道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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