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远方冲击。
‘牛前马后逢……’
二三十米高的巨浪撞山山倒, 高得像是遮天盖地的巨兽，掌心几要拍下。
佘蓝铃的黑瞳紧紧锁定住了巨浪前面的那匹马。
牛前马后逢，指的不是出现真的牛和马，而是用生肖代指地支。
但此时，佘蓝铃见到了疲于奔命的骏马，何尝不是一种巧合呢。
‘张弓……’
佘蓝铃结起金光印，手举眉心前方。
“方抵御……”
此时本该是双目紧闭，她却垂目凝望着那匹骏马，随心所欲，金光却至。
‘一箭——’
马匹嘶鸣，才起声头，便见浪头。巨浪淹没了活马，飞剑俯冲而下，气浪震开浓云，始见明月。
人入浪中。金光大绽。
‘——定全功。’
王灵官的巨大法相从海浪中拔出，祂的掌心捧起了那匹马。
万物有灵，那马知道是佘蓝铃与王灵官救了它，便对着一人一神俯首低头。
*
佘蓝铃开始救命了。
动物看到了，救一下。
妖兽看到了，救一下。
人看到了，救一下。
她以息壤建起高山，将这些生命放在上面。王灵官护佑山侧，暂时分开劫气，不让这座高山招难。
王灵官没有违背金光神咒驱使者的意思。哪怕身为灵官，祂不该擅自插手劫数，此刻祂的金光也照耀着高山。
祂没有太过靠近山巅，只是对飞剑上的人说：“修道之人，大多对劫数敬而远之，你怎主动入劫？真出了事，我也不一定能救你。”
佘蓝铃在盘腿打坐调息。
修真界的修士看到了那些劫气中，他们眼熟的灵气丝丝缕缕涌进青年的身体里，助她恢复。
修士们都惊呆了。
“她不用遵守劫气不能吸收的天地法则的吗？”
怪不得能在大劫里救人。
非要说。
第一，佘蓝铃不是这边天地的，不需要遵循这边天地的法则。
第二，吸收多了聊斋志异世界的高等灵气，吸收修真界的低等灵气时，灵气其中混杂的劫气也就相当于多个包装袋，别人啃不动包装袋，她撕开就能吸收里面的灵气了。
佘蓝铃调息完毕，抑制不住地低咳几声。连日来救人，消耗巨大，劫气还会试图污染她的身体，她现在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不是亲历者真是完全无法体会，为什么炼气士间流传了“绝对不要卷进劫数”的说法。
但是……
佘蓝铃看向王灵官：“在我没有踏上修行之路前，我非常向往当一名侠客。”
“那时我学过一首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在我认知里，大侠就是要这样，听说哪里有不平事，就一人一剑，前去杀人。不论多远，不论有没有人请托，她也要去。”
——骑着骏马，戴着斗笠，腰上挂着宝剑。骏马奔驰时，就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压着斗笠笠沿，身穿黑衣，纵马穿过竹林。
这是佘蓝铃没穿越前，对侠客的幻想。
“后来，我练了武功，当了侠客。有皇帝祸害宫女性命……”
佘蓝铃轻描淡写地说：“我就去把他杀了。”
王灵官凝视着佘蓝铃的瞳孔缓缓睁大。
祂记得那一次。
佘蓝铃调息好了之后，从剑上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身后不远处，雾气深深，劫气重重，幽微难测。
“现在我修了仙，拥有了飞天遁地，召请神明的能力，反而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为了自保，将灾难与人命视而不见，那还当什么侠客，修什么仙。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走啦——”
飞剑调转方向，载着佘蓝铃一头扎进那劫气之中。
劫气荡向王灵官的保护罩。
“嘶——嘶——”
“碰——碰——”
腐蚀声与震荡碰撞声，声势浩大。那金色的保护罩上尽是波纹动荡。
保护罩里被保护的人十分不解。
“她怎么又转身去了？”
“她就不怕死？”
佘蓝铃的所作所为是这个世界的修真者所不能理解的——在他们修真界，这种热心肠救人的人，几乎到不了高境界，在炼气期，或者筑基期时，就会因为自己的烂好心而身死道消。
可不得不说，他们看着那坤道一次又一次重返劫气中时，心神恍惚。
就在这时：“妾身也去！”
一个穿着暴露，自称仿佛在凡人古代而不是修真界，在男频文里会被称为小妖女的女修站了起来。
她冷静地说：“妾身的纳戒里还有不少灵石，日后去了凡人界，也是用不着的。不如如今用来救人。”
空气中的灵气吸收不了，不还有灵石吗？
又有女修走了出来：“你这魔头，这辈子终是说了一句对的话了。”
此人衣着雍容，面戴面纱。乃是那四大圣地其中之一的圣女。
小妖女哼笑一声：“你们圣地的灵石还有多少？可别在救人时输给妾身这个妖女了。”
圣女淡淡地说：“足够用了。你若是要借，也可以。”
小妖女：“那就借给妾身吧。”
圣女眼皮微微一跳，再说不出话来。但她也的确把储物袋拿了出来，丢给小妖女。小妖女神识一扫，笑道：“四百七十五万多灵石？好！不愧是圣女，大气！若是活下来，妾身便换算成凡人金银还你！”
她一扭身，飞出了息壤堆成的高山。
众人见之，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圣女道：“且不说那雷火道人大恩不言谢，恩人要救人，我们不该袖手旁观。只说一句——这修真界难道是她一人的修真界不成？咱们躲在此地，看雷火道人独自救人，心中可能过意得去？”
她过意不去，所以她也要去了。
圣女也离开后，修士们沉默片刻，又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也不多说话，只是投入了劫气之中。
他们的动作不从容，全程都很狼狈，拖着自己救援的人回来时，髻发散乱，法衣破损，狼狈若狗追。修士很少让自己不体面到这个地步，而以他们接收的价值观看，如此不计后果与代价的救人，实在难以理解。
但，再难理解，他们也做了。或许就像圣女所说，这是他们的修真界。
从今往后，他们再没有家了。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他们……是难民。
*
救人救不了太久，修真界即将毁灭，他们自顾不暇，再不走就全走不了了。
佘蓝铃将这些幸存者送到了凡人界，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们留下了足够一个月吃的粮食，方便他们撑过最艰难的开头。
他们虽没有了灵力，却还有一身淬炼出来的肉体和武术，后续，不论是种地还是打猎，又或者是给富贵人家当护卫，又或者组织起来建立镖局，都不至于饿死。
幸存的人认真地对佘蓝铃道了声谢。
幸存的动物被放归山林。
幸存的妖也由于没有了灵气，慢慢变回了动物，也被放归山林了。只是比寻常动物更机灵，更狡猾。
——当然，动物、妖与人不会放在同一个地方，不然他们就要自相残杀了。
佘蓝铃离开了。他们也开始了新的人生。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凡人眼里，无所不能的修真者了。渐渐的，等亲眼看见过修真者的凡人去世后，那些御剑飞天的存在，也成了传说故事。
佘蓝铃回到了聊斋志异的世界，就在步入神话灵气的那一瞬间，佘蓝铃只感觉体内心、肝、脾、肺、肾中突有气流生涌，涌归中丹田，她都尚未来得及反应，也还不知该截断还是该操控，亦或者放任自流时，气流已在体内形成了循环。
好像有什么累赘又厚实的东西脱去了，身体绵软而温暖，轻飘飘的。
佘蓝铃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一时还没察觉到更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直播间后是几千万双眼睛，总有人能发现诡异之处。
【主播……你是不是没有呼吸了？】
第270章 大结局 。
“什么没有呼吸身体出毛病！你那是成地仙了！褪去肉体凡胎了！”
何止声音, 崂山道士的手指尖都抖了起来。
他用法力探查佘蓝铃的身体。
“没错！虽未三花聚顶，却已五气朝元，呼吸之气自然停止, 却非死尸，躯壳依旧柔软温暖，寒暑不侵, 内呼吸亦自然而然消去，这就是地仙了！”
佘蓝铃伸手试探性地点了自己的穴道, 发现果然点不上了。
点穴的本质就是借由干扰气血、扰乱体内真气，从而达成让人僵直不动，或是避免流血不止的效果。
佘蓝铃现在肉身已然质变, 大多数穴道自然成了摆设。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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