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各回各家了。


    其中一人回到家中,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个事儿。


    自己没找到蛇胆,还见识了道人和山精野怪的约定,险些在山上回不来了。也不知那些山精野怪到底会不会跟着他们归家……应该不会吧?


    而男人沉默不说话的样子也让家里人感到不解的同时,愈发紧张了。他们瞧着男人空手而归的样子,皆是欲言又止,又不敢询问,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缄默。


    眼看着第二天到了,天还没亮,村子里的公鸡在鸣,狗在叫,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这户人家家里的女人起床去做早饭,老人拿起纺线,小孩被推醒,要上山去打柴草。


    厨房那边突然传来惊呼声。男人正烦躁着蛇胆的事,一听这声,疑心是那些山精野怪毁约——他不是修道之人,不知它们无法毁约。越想越气,操起屋内柴刀,一脸怒色地冲去厨房,想着自己反正不一定能活了,死之前也要把那妖精带走,到了厨房却见妻子捂着嘴巴,看着灶台旁边的小竹筐。


    男人只觉奇怪。


    他上前一看,却见小竹筐里放满了蛇胆,每只蛇胆都薄脆干透,皱褶细密如枯叶脉络,色呈深褐,像是剖出了一段时间后自然风干的成色。


    全然是上上品相。


    蛇胆。


    是能让他们给衙门交差的蛇胆。不止一个。只要处理好,好好存放,能让他们挺过好几轮的征收。


    咚的一声,柴刀砸在地上。


    男人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道人。只有她能做到这种神奇的事。只有她有这个仁心,慈悲心,会在责罚他们之后,念及他们家中有老有小,送来一筐蛇胆。


    男人又去当时同行者家中转了一圈,打听之后,得知别人家里也有一筐蛇胆。


    此番神秘事,古所未有,今方见之。


    蛇胆那若有若无的动物腥味飘荡在阳光充足的光线中,迟迟不曾散去,像极了某种山野志怪故事,那奇异的感觉久久缠绕心头。


    这故事从那群人口中说出,又一代一代传下去,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则传说,后人不信其真,只是当故事来哄自家孩子睡觉。


    *


    佘蓝铃一个晚上,只做了一件事——


    用系统给那群人打上标记,等他们到家后,一家一家走过去,放下一筐蛇胆。


    蛇胆是现代那边临时打赏过来的,都是处理好的好蛇胆,好药材。佘蓝铃放下就走,放完就离开村子,至于那些人会不会用蛇胆去交差,那就不关佘蓝铃的事了。


    她给蛇胆,只是觉得其家人无辜,而捕蛇令乃是横征暴赋,她看不惯罢了。


    “你们这样跟我说话,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佘蓝铃一边说,一边看着直播间,那里的弹幕现在都是在故作深沉——


    【嗯……】


    【喔……】


    【感觉好微妙……】


    佘蓝铃泰然自若:“哪里感觉微妙了?说说?”


    【主播,你穿越了三个世界,好像都凑不出一个明君啊。】


    佘蓝铃泰然不起来了。她愣了一下,看着直播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天空,陷入沉思之中:“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确实很微妙啊。


    不过,还好这个世界自有天理循环,不需要她去组建佘家军推翻这个王朝。


    ……


    皇帝一声令下,各地都得运送蛇胆进京。有的走陆路,有的走水路。


    有妇人从南京租船,说是要东下至镇江,再往运河去。妇人登船后便躺下睡觉,身上以苇席做被遮盖。


    行船之人初时未曾多想,直至即将到达镇江,回头见那妇人依旧以同一个模样躺直,未曾换过任何姿势,疑心其猝死僵直了。带着一丝莽撞,将苇席掀开,却见席下人体全是由一条又一条乌蛇组成。


    “啊!”行船之人惊吓地后退,船身急晃。


    他害怕地又把苇席盖回去,待船靠岸后,那妇人竟又恢复了肉身,从苇席下起身,取了百钱给那行船之人:“辛苦了。”


    若非方才吓得胸部感到灼痛,至今心跳还未平正,行船之人都要怀疑他之前看到群蛇是看错了。


    行船之人将妇人送下船,急急离开,他只将今日事死死埋在心底,不敢告与任何人。直到若千年后,国内瘟疫四起,皇帝不作为,国中起义遍地,行船之人意外得知瘟疫始从镇江起,转入大运河,再北至京师,且沿长江西上湖广、沿江南水网南下苏杭时,他突然想起今日事,才恍然,一切竟是早有痕迹。


    不过,这些都和佘蓝铃这个炼气士无关了。


    她正要走海路回崂山,当日正午,随着师父学五雷法,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线一交代,崂山道士咳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好徒儿,你尽量别往东海去。”


    佘蓝铃一边练习掐雷诀,一边问:“东海……怎么了?”


    崂山道士:“咱们崂山……和东海有些恩怨。”


    佘蓝铃掐诀的手指一顿。


    崂山道士:“约莫是宋时吧,咱们祖师爷来崂山,准备寻个清净之所,开山立派。见那东海龙王兴风作浪,将海船翻覆,卷走落水的财物、首饰,至于船上的人,自然是葬身海底了。他自知打不过东海龙王,便悄然上报玉帝,玉帝派八仙下凡,降服龙王,将其带回天庭问罪。东海也因此换了个龙王。”


    佘蓝铃没想到,龙王居然能换。


    崂山道士又说:“到了这新龙王,本是相安无事,但到你师祖那一代,崂山遇旱,百姓拜龙王庙求雨,久久无回应,路过一人,听了百姓苦楚,一时愤起,撺掇了百姓将龙王塑身搬去海滩上暴晒,龙王被晒得无法,只得降雨。”


    佘蓝铃:“这也是我们和龙王的恩怨吗?”


    崂山道士:“路过的那人,寄住在咱们道观多年。是你师祖的友人。且,龙王被晒时,他试图求助过你师祖,你师祖……一时有事,闭关不出。所以……你可能明白?”


    佘蓝铃面无表情地淡定肯定:“明白。”


    就是袖手旁观,没管。后人美化一下,说是有事闭关。


    崂山道士:“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那龙王也不知道有没有记恨崂山,以防万一,你还是少走海路吧。”


    佘蓝铃就改走陆路了。一路走,一路学习道法,五雷法是高深的法术,她学了有一些时日才顺利将其用出,人也一走,就走到了泰山附近。


    山林中过夜时,星星在她头上闪烁,正赏看异世界夜空,猛然心里一动,只见远处林中有狐影闪动,奇就奇在那些狐狸是一个接一个往前走,排了队伍,不知要去何方。


    佘蓝铃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在狐狸队伍最后走着,走进白茫茫的雾里,面前渐渐浮现出一座庭院。


    院中有书案,有软垫,有笔墨纸砚,狐狸们一个个走进庭院,对着那些书案拱手作揖,然后依着顺序坐在那书案上。


    浮空出现一张张写了字的纸,落在各个桌案上,狐狸们垂头看完,有的胸有成竹,抓起笔就开始书写,有的犹犹豫豫,明显心里没底。


    “啊。竟有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佘蓝铃先听到了这声音,然后才看到院墙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有仕女从墙上走出,恭恭敬敬道:“客人,我们娘娘有请。”


    第237章 狐生员 。


    她人在泰山, 那就是泰山娘娘相邀了。


    佘蓝铃一看,廊下影影晃晃,像是有着好几个人, 一时也看不清是谁,只跟着那仕女行过去。


    狐狸们,或是目不斜视, 或是偷偷看着佘蓝铃,打量她。


    佘蓝铃是年轻人, 年轻人脚步轻快,很快就到了廊下。只见一雍容华贵的女子被仕女们簇拥着坐于廊下,面容神圣庄严, 却又不失慈祥温和。


    “崂山一脉传人?”泰山娘娘无误地认出了眼前人的师承, 脸上显出了一丝笑意。


    佘蓝铃施礼:“崂山弟子佘蓝铃,见过泰山娘娘。”


    泰山娘娘微微一笑:“不必拘礼。我受你崂山香火数百年,承晨昏上香、岁时祭祀之情, 算起来也是尔等半个长辈了。”


    又道:“你今日来得巧,正遇上这群狐狸考生员,可愿来做一回考官,助我测考?”


    佘蓝铃惊讶极了。


    她感觉自从进了这个世界, 眼前全是未知。


    狐狸竟然也要考生员?


    佘蓝铃直接问了:“弟子头一次听说狐狸也需考生员, 不知担任考官后,是否能评判正确。”


    泰山娘娘奇了:“你师父竟也不教你这些么?”


    佘蓝铃:“师父说,我下山后自行领会, 好过他说千遍万遍。”


    泰山娘娘笑了:“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也罢, 我告于你。”


    佘蓝铃就听泰山娘娘说,狐狸想修仙,必须考生员。每岁一次。考不中生员就是野狐, 不得修仙。


    直播间将这话听得清楚,就有人恍然:【怪不得有“野狐禅”的说法,狐狸考不上生员,不能修仙,又不想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就偷偷摸摸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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