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瑛:“如果我们能用三到四个月将江浙拿下,明年夏秋再北伐,那时,元朝廷因漕运被断、大都粮荒,力有不逮,北伐将更容易。”
佘蓝铃:“若三四个月拿不下江浙呢?”
顾阿瑛道:“若是如此,那便不妙了。我们会被拖在江浙,元朝廷那边也缓过劲来,南面那边也能看透我们外强中干,绝不会再与我们合作。”
为什么会说外强中干呢……
“主公,瑛要实话实说了。”顾阿瑛眼中含着笑意:“以咱们军队的炮弹和火炮数量,盔甲数量,后勤保障,若是连江浙都打不下来,那未免太废物了。”
顾阿瑛脑海里就没有“拿不下江浙”这种可能。
于是,北伐之前,佘蓝铃决定先东征。
“北路,由我领兵,作为主力。徐达为前锋,常遇春率骑兵为先锋,火炮营随行。”
佘蓝铃开始下令。
“北路兵马从寿春出发,沿淮河东下,直取淮安、扬州。殷野王率水师全部随北路行动,沿淮河东下,提供水路运输与水上掩护。”
“是!”
“是!”
“南路兵马为偏师,由朱元璋率领,汤和为副。从光州东进,取六安、庐州,随后与北路在扬州会师。”
“是!”
“领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后勤那边开始准备粮草,待粮草准备完毕,运往前线时,殷野王的水师便沿淮河向东扫荡元军水上哨卡。
同时,北路主力方出发,沿着淮河东下,经过怀远、钟离,再向东,便出了安丰路境界,进入元军控制的淮东地区。
第一个目标就是淮安。
淮安是运河重镇,控扼淮河与运河交汇点,城防坚固。守将也速帖木儿为大元淮南江北行省平章政才,守军有三万人左右。
但根据张无忌等人潜入调查,那三万人里,能打的精锐就五千,剩下的两万五,都是强行征来凑数的。平日里军饷都不发足,有一部分连营房都没有,直接睡地上。
殷野王的水师先到了。
水师在淮安城外河面上设障。十几条战船横在运河和淮河交叉口上,弓弩手列阵船舷。
这是佘家军的水师第一次正式作战。
殷野王站在船头,目光阴冷,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儿郎女郎们!!!”
他呼喝着,面色撑得通红。
“封锁水道!给军里其他兄弟姐妹瞧瞧,咱们水师,不弱于任何兵马!!!”
第213章 大伙儿并肩上 。
淮安守将没能听到殷野王的喊声, 不然他们必然是要骂人的。
这跟水师有个屁的关系,五十门大炮往那里一摆,你就算是搞后勤的, 照样能证明自己。
殷野王可不管这些。
他:“开炮!!!”
五十门大炮齐齐轰鸣,炮弹飞向城墙,刺耳的啸叫声直往淮水里钻, 水波一荡一荡,仿佛淹没了那些炸响。
城墙上的士兵眼中只有更深的畏惧, 那些被拉来充数的民团士兵试图弯弓搭箭,但他们大多数人连弓箭都不会使用,箭矢的打击范围连五十步都不到。
更有大批民壮慌不择路下直接从城墙上往下跳, 摔死摔伤数百人。
但那也速帖木儿也非是庸才, 他立刻调精锐一千人去搬来沙袋土石,随时待命。一旦出现缺口,立刻在缺口内侧筑起第二道防线。
同时下令:"后退者斩!"
也速帖木儿在城墙上亲自督战, 连斩了三个逃跑的民壮,暂时稳住了阵脚。并且,周边有强弩架起,一旦有江湖人自恃武力, 想要用轻功登上城墙, 等待他的必然是强弩连射。
但守城光有防守还不够,也速帖木儿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再看那佘家军手里的炮弹不要钱一样轮射, 他找来自己府上的食客——一些江湖中人:“你们从北门水关潜出, 绕到那炮阵侧翼,把大炮破坏掉,炮手也杀掉。”
再更久远的时期, 食客应当称为门客。平日里受主家衣食,关键时刻,为主家出刃。
现在就是他们出刃之时。
众食客齐声道:“是!”
食客共九人,统统从水关出去,借着浓烟绕到北门以东的芦苇丛中。
十一月的芦苇丛干燥、易脆,花絮灰白,好似一片枯死的海。这群人小心翼翼在其中穿行,身周的芦苇杆子脆如枯骨,若是平常时候,他们的行动快不了,一快就容易碰到芦苇杆,咔嚓咔嚓的声响必然暴露他们的行踪。但如今炮火连天,芦苇杆破裂的咔嚓声压根传不出芦苇荡。
他们很快就到了炮阵外围,看见只有零星巡逻的士兵,心中暗喜。
天助我也!竟只有几人在看守,定是佘家军自以为有五十门大炮胜券在握,便松懈了!
领头的铁山道人当先运起轻功,冲出芦苇荡。水花在他们身后掀起又落下,落下之时,人已破开他们眼中的警戒线,离那大炮仅有数步之遥。
铁山道人仰着头,面上满满的自信。掌风也运转于手,向着大炮即将轰过去。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了!
然后,角度一转,就看到大炮后面坐着一个白眉老人。
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殷天正手指成爪,是他知名的鹰爪擒拿手,铁山道人措手不及下,手掌便对上了那鹰爪擒拿手,一声惨叫,竟是掌心中多出了几个洞。
其他食客大喊:“大伙儿并肩上,能毁几门炮就毁几门!他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拦一个!”
殷天正用实力证明,他有两只手,能一次解决两个。而且是一招一个。这些食客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其他人一看彼此间差距如此之大,顿时如鸟兽散——他们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只有那铁山道人,尽管破了胆,仍然记得这些年来,自己一家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也速帖木儿养的,正该是以血肉意志去回报主家的时候了。
铁山道人的成名绝技名为“铁山靠”,他直接对着殷天正的胸口撞了过去,殷天正不闪不避,左手一探,鹰爪擒拿手扣住铁山道人肩头,五指如铁钳嵌入。铁山道人惨叫一声,肩骨碎裂,整个人被殷天正提起来摔在地上。
跟着铁山道人来的那七八个人,跑了三个,余下五个都被天鹰教的好手抓住了。
这些人和铁山道人都成了俘虏,封住内力后,全丢进俘虏营里干活。
他们如何被俘虏营的待遇震惊到暂且不提,只说也速帖木儿那边。他收到逃回来的食客的消息,得知这次破坏大炮的计划吃瘪后,只能继续用老办法,笨办法,去拿沙袋堵城墙缺口。
常遇春瞧见城墙有缺口时,也不管那缺口大不大,把刀抽出,就要带着手下冲锋,去就着那点缺口撕咬,缠斗。
佘蓝铃拉了他一把,常遇春急忙回身行礼:“主公,这是为何?”
佘蓝铃说:“先别冲锋。在能保证胜利的基础上,要尽可能护住你手下人的性命。既然我们的炮弹存货足够,那就先用大炮轰着,轰到城墙彻底塌了,再进攻。”
常遇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自内心做到这件事。他自个儿懂自己的事,喜欢冲锋,喜欢弄险,性子还急,看到一点苗头就会扑上去,但是他向自家主公保证:“是。主公。遇春会记着这事,只要能保证胜利,便尽量不拿人命当耗材。”
佘蓝铃放下心来:“我信你。”
而在不能保证百分百胜率时,佘蓝铃也不至于非要人注意人命。那纯粹是脑子有坑。
佘家军的炮弹多到什么地步呢?
日夜不停地轰炸。
而且还不累士兵。士兵轮换着,一人炸个两三个小时就换班。
这种轰炸非常有用,不说城墙受到的损伤,就说夜里,大炮在那里轰个不停,城内守军一夜不得安宁。
害怕。
怕炮弹炸在自己身边,炸个尸身四分五裂。
又无法睡觉。
太吵了。
民壮陆陆续续逃亡。
夜间开始有民壮缒城而下投降,他们向佘蓝铃报告城内情况:粮食开始配给减半,民壮根本吃不饱;也速帖木儿把精锐放在内城和北墙缺口,民壮守其他三面城墙,军心涣散;铁山道人被擒后,也速帖木儿的食客们人心惶惶,剩下的几个人不敢再出城。
更有民壮直白地对佘蓝铃说:“大帅,我们守城都是不情不愿的,奈何大多数人的家眷都在城中,我们这些逃出来的,是家中已无人的。大伙儿都不愿给鞑子卖命,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
这话信三分就行。
但至少,“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这句话是可以连标点符号都信的。
佘家军围着淮安。
切断水路。围且攻之。使守军无法出城求援,粮草越耗越少,炮弹又不间断地轰炸,每一下轰鸣,震颤的不只是城墙,还有守军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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