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战鼓轰鸣。


    佘蓝铃恍恍间, 仿佛闻到了铁甲与皮裘被日头晒透的味道。还带着点陈年油脂的腥气,深秋枯草被战马踏碎的草汁味,以及远处炊烟里夹带的黍米香。


    天空是蓝宝石一样的光辉与色泽, 日头不热,也不过是把皮肤晒成四成熟。


    佘蓝铃的眼睛望着点将台下,群卒身着军装, 如刺猬硬刺一般站立不散。


    佘蓝铃那双瞳孔微微颤动,颜色仿佛变深了, 又好似在颤动中,折射了空气中的光线,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视野里, 天地间顷刻冒出盛大红黑之气。


    那是战争与杀伐之气。


    但她之前并没有向崂山道士求教望气之术。


    佘蓝铃先暂时将自己视野里的变化称之为望气术。


    她的视线凝望向军卒。


    她看到了赤色的气。


    气身偏短,气色偏浅,边缘若锯齿, 无甚整齐。定睛一看,此浅赤色的气发自新兵。


    新兵之血气,锋锐却又浅薄。他们还未上过战场,不知战场的可怕, 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 心比天高。


    她又看到了暗红色的气。


    那一片区域血煞似毒潭。那是老兵的气。


    老兵之血气,沉稳,昏暗, 凝滞, 不动则黯淡无光,仿若沉色布带,动则如燎原火焰, 顷刻间扑烧敌人。干脆利落毙了性命。


    而不论新兵还是老兵,他们的血气之中,竟还见着明黄之气,如日升天。


    这是为何?


    佘蓝铃不太明白。她把此事记下,只等着来日回去见崂山道士时,问上一问。


    【主播,你在呆看什么呢?】


    直播间的观众无法和佘蓝铃共享视野,他们从镜头里看,也只是看士兵就是士兵,看不到各人头顶上的云气。


    佘蓝铃粗略地解释了一遍,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在佘蓝铃的视野里直接淹没了台下的士兵和两边的高山。


    【牛啊,主播,你现在越来越有炼气士的范儿了!】


    【这玩意铁定是望气术没准了。主播你这叫顿悟,一朝顿悟,就领悟了望气术。】


    【主播。我对望气术挺好奇的,真的能看到‘气’吗?会不会影响视野啊。雾天、雨天的时候怎么办呢?会不会把云雾意外当成是气?】


    佘蓝铃:“不会影响视野,这是神通,能手动关闭的。云雾和‘气’的外观也不像。我比较难和你们形容哪里不像,等你们以后自己学了望气术就知道了。”


    一条弹幕飘过:【主播!望气术对着照片和视频能看到云气吗!】


    佘蓝铃看到这个询问,眼皮轻微跳动了一下。


    其实她也很好奇——遂叫直播间的人放照片或者视频,让她试试。


    但她提前说好了,自己只试一张照片或者一段视频,多了也没时间没精力。


    观众们快速往直播间里发图片。有发自己的,有发自己一家的,有发自己和朋友的,有发一个班级的合照……幽蓝无声的直播间后面,许多观众神情忐忑地等待佘蓝铃的挑选。


    然后是一张国庆阅兵列阵图入选了。


    佘蓝铃对着那张阅兵图使用了望气术。然后,她难得地瞪大了眼睛。


    【主播?你看到了什么?】


    【居然真的能看到啊。那以后岂不是不一定需要看真人,通过什么集体照,毕业照就能看穿运道了?】


    【理论来说就是这样,道门相面术知道吧,靠照片就能相面了。】


    【别打岔!主播你看到什么那么惊讶?】


    佘蓝铃:“我师父说过,军队的云气一般都是黑色、红色、黑红色,偶尔会有铁青色,那是兵戈之气。但是刚才我看我们军队的照片,居然看到了金色。”


    【金色?!】


    佘蓝铃:“对。不是赤金,也不是黑金,就是纯粹的金色。”


    佘蓝铃:“如果我没记错,金色是浩然正气,只有纯粹的正念才能化生。”


    佘蓝铃无法形容当她透过照片看见炎国军阵头顶上,云气灿金时的震撼。


    她能肯定,那绝对是存在于三千世界中的奇异个体。佘家军只是学了它三分,将士头顶的云气就染了亮金。


    佘蓝铃忽起坏心眼。


    如果她把照片拿去给崂山道士看呢?师父一定又要惊掉下巴,但是努力维持自己见过世面的稳重了吧?


    佘蓝铃想完一圈,交流了一圈,重新把视线放回点将台下,她的将士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台上干什么,没有命令也不慌,很稳得住。哪怕是新兵,也没有惶惶不安的神情。


    佘蓝铃把手臂抬起,用力挥下,法力在喉间流转,使得整个点将之所都能听到她洪亮的声音。


    “自今日起,佘家军行五军都督府之制——”


    “中军都督府由我亲领,殷天正为副,宋濂参军,莫声谷率武当弟子三百人为亲卫,张松溪任武学教头。”


    被念到名字的人皆是拱手,用同样洪亮的声音回道:“属下遵命!”


    “左军都督府!以徐达为主将,常遇春为先锋,顾阿瑛参军,兵力一万二千。左军负责东线,左军之兵,必须擅长土工!”


    土工就是挖洞,挖壕沟,堆土墙这些事情,徐达以前在明教五行旗下,做这些倒是熟手。


    阳光照在徐达身上,徐达感觉自己骨头都懒洋洋的了,正适合去活动活动,做出成绩。


    常遇春对于自己居于徐达之下,倒没有任何不满和胡思乱想,他只惦记着“先锋”二字,这个位置正适合他,他打仗就喜欢冲最前面。


    蓝玉现在只是一个小兵,听着自己姐夫成了先锋,嘴角缓慢上翘,心情十分不错。


    他就在他姐夫手下,姐夫是先锋营,他自然也是。


    等到打仗了!他要冲在最前面,冲得最快,杀人最多,他要和普通士伍区分开来,这样大帅才能看到他的勇猛!


    佘蓝铃:“右军都督府!朱元璋为主将!汤和为副,吕本参军,兵力一万,负责西线,右军之兵,必须擅长火器。”


    佘蓝铃全军都能摸到火器,这里特意点出来,就是让右军成为火器营,好好钻研火器,好好培养使用火器的好手。


    火器是元末威力最大,也最重要的武器,把这事交给朱元璋,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器重。


    这个举动就足以让朱元璋的心情变得开心起来了——他此刻能站在这里,是已经巡视了几个县,还没巡视完,就被佘蓝铃叫回来了。


    佘蓝铃:“前军都督府,张无忌为主将……”


    张无忌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拎去当主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震惊与忐忑交织,一时竟忘了应对。


    佘蓝铃接着说:“殷梨亭副之,丁敏君参军。领三百精锐。”


    佘蓝铃怎么可能放过张无忌这个绝顶高手。这样的高手不适合打大仗,就适合带少量的人去冲阵,去快袭,去指定的区域成为奇兵或者援军。


    丁敏君紧紧咬着牙,右胸膛在极大的喜悦下,肉与筋竟有些抽痛。


    前军都督府!参军!


    这可是一个有品级的官职,这不是被施舍来的,也不是她讨谁欢心,日夜侍奉来的。这是她日日在乡间办政,被大帅所看重,提拔上来的。


    丁敏君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殷梨亭相对而言就平和了很多。


    他对于功名利禄没什么兴趣,更欣喜于自己是在无忌孩儿的麾下。这样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就是……


    殷梨亭看了一眼兴奋起来的丁敏君,顿时有些头疼了。


    他和无忌孩儿,一个软,一个仁,偏生这丁敏君惯喜争强好胜,与她一军,只怕遭殃的时候不会少。


    佘蓝铃:“后军都督府,殷野王为主将,朱复为参军。统领水师与负责辎重运输。”


    朱复和殷野王对视一眼。


    朱复友善地对着殷野王微笑。既然大帅调他来后军,那他便会全力以赴,好好辅佐这位天鹰教少主。


    殷野王也笑了。


    除去对朱复示好外,还有就是对自己掌握水军的兴奋。


    他相信大帅这么安排,并不是乱来。他殷野王就是整个佘家军最适合统帅水军的人!


    天鹰教总坛在江南海盐县南北湖的鹰窠顶,面朝东海,出行多走水路,练兵也在水上练。他们曾与水面上四大恶帮之一的巨鲸帮起冲突,巨鲸帮中人人精通水性,天鹰教若要压制巨鲸帮,自然也是水性精湛。


    他能在东海上来去自如,那淮河、颍水、黄河……他也绝不会出问题!


    殷野王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他知晓,此时越是欢喜,就越不能流露出来。


    “赵明达上前。”佘蓝铃道。


    赵明达匆匆来到队伍最前方:“见过大帅!”


    佘蓝铃:“当日刘福通遣你来我军潜伏,你不但助我军向刘福通传递假消息,还告知我,有人对我行巫蛊之术。你有大功,我破例将你提至马秀英麾下,为她副手,主管驿站与运输,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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