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有反贼了。
路人的嘴唇颤抖着,和自己的好友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都假装没听到那句话。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把这个人抓起来呢?
看看那个还钉在地上的蜈蚣精吧。出手的是她的师父,总不能指望人家师父大义灭亲。这种情况下,想把人抓起来,难如登天。
崂山道士的确没有大义灭亲的表现,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往蜈蚣精脑门贴了一张符纸,蜈蚣精就缩小了,再把蜈蚣精往自己布囊中一揣,叫上徒弟和童子就走人,路人一时半会竟也不知自己还该不该上前打招呼。稍微犹豫了一下,人就已经走远了。
……
走了远远一段路。
崂山道士直言不讳地告诉佘蓝铃:“其实像你这样在人间还有一支军队,要打天下的人,是完全不符合我们道门的收徒要求的。于红尘牵扯过多,牵绊过重。”
佘蓝铃便直接挑明这一点:“师父如今知道了,可是需要徒儿了断尘缘?”
崂山道士尖刻地说:“我这么说了。你可会立刻了断尘缘?那是人间的富贵,我瞧着你的本事极大,想来有朝一日定能问鼎天下,万人之上,你可舍得?”
佘蓝铃:“舍得啊。”
童子瞅瞅这个,又盯盯那个,没有吭声,就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崂山道士惊愣:“你竟然舍得?”
佘蓝铃坦诚:“打天下只是我眼下在干的一件事。它就像一本书,虽然没有看完,但中途放下也没有可惜的地方。对我而言,它只是一件事而已。”
佘蓝铃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如今正打到了关键点上,我不能抛下所有人一走了之。还请师父宽限我些许时日,待我带领手下人马获得最终胜利,我安排好后续事宜后,再行离开。”
崂山道士:“哪怕让你抛去九五之尊的位置?”
佘蓝铃却是疑惑反问:“这叫‘哪怕’吗?我本来对这个位置,就没有渴求的想法。”
这真是一件奇事。崂山道士第一次见到佘蓝铃这样的奇人。
在他心性尚未大成之前,有人跟他说能让他去当天子,他都会犹豫和动摇,但是在他这个弟子眼中,天子的宝座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可有可无的。
奇怪。太奇怪了。
崂山道士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看清自己这个弟子了。每当他觉得已经彻獭鱈底了解了这个弟子时候,对方总能做出一些新的事情,令他匪夷所思,令他惊叹莫名。
同时,崂山道士也明悟了,为什么佘蓝铃明明和红尘牵扯颇深,他观望她头顶云气时,却只能看见一片澄澈。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收下一方大帅。
他这徒弟的内心已经坚固到一定地步了,完全契合道家的说法:身虽在红尘,心却不为所动,随时可弃。
好苗子。
崂山道士不准备多追问,这件事最后,他只说:“只要你心性坚定,断不断红尘皆可。你的心本来便不在红尘中,若逼你去做什么,倒反而沾染了红尘气息了。”
佘蓝铃懂这些话的意思。
就是让她看着办。
第194章 吃了六十碗饭 。
佘蓝铃想, 行,那好,那她就看着办了。
先有始有终, 至少先把天下安定好,安定好之后佘家军何去何从,政权如何安排, 她已经有个模糊的念头了,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 看看能不能落实。
“师父你放心,这事我早就有想法了,不论我当日是否到达崂山, 是否入道, 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崂山道士笑道:“如此便好。你切记,修道先修心,你心若不静、不安, 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你在道途上必然是逆水行舟。”
佘蓝铃拱手:“弟子记住了。”
佘蓝铃又把山地越野车拿出来,载着崂山道士和童子前往回山的路上。崂山道士上车很快,迫不及待, 倒是童子比较慢, 很是磨磨蹭蹭,崂山道士催了他好几次,他才上了车, 一副才死爹娘的样子。
崂山道士飞剑斩蜈蚣精的利索姿态很快便传遍了国都及其附近大大小小村落县城。国都百姓传话时都是手舞足蹈。
他们当时毕竟都吓坏了, 吓得脸都白了,呼吸又急促又猛烈,连防身武器都想不起来去拿, 浑身都在发软、发热。
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道家的飞剑来了。一剑就将蜈蚣精钉在地上,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蜈蚣身影倒了下去,大太阳把屋子外墙照得跟雪一样白。
那一幕在不少人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们得救了。
别人说,那是崂山的道士。
那就怪不得本事如此高强了,崂山道士一向有名。许多人想要修道,想要寻仙,都会找去崂山。但崂山道士轻易不收徒。
*
佘蓝铃一行人开着奇怪的“法器”回山这件事很快走漏了风声。他们没开多远,就看到不少人,穿着下仆打扮,站在路边,神色恭敬,明显是等着他们的样子。
崂山道士和童子对这种情况明显已经很适应,见过很多次了。
一只野兔从车子面前惊慌地跑过去了,佘蓝铃停下车,崂山道士很没有架子,径直就从山地越野车车身上探出身子:“有什么事?”
那些仆从对于山地越野车的外形和声音也是怕的,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惊出一身冷汗。但只要一想到那条巨型蜈蚣都被崂山道士收得服服帖帖,崂山道士又是正经的修道之人,不是邪修,便也就放下心来,没有飞快地跑开。
再听得崂山道士的问话,诸仆从便道:“道长匆匆而去,不曾与我家老爷会面,老爷心忧是否有怠慢之举,便请我等前来问讯。”
佘蓝铃听明白了。这家的老爷就是请崂山道士下山降服蜈蚣精的人。
崂山道士的手肘压着车沿,漫不经心地说:“倒不曾怠慢,只是贫道下山是来除妖的,除妖完了自然就该走了。不必多想。”
仆从的神情依旧紧张。
以前崂山道士可不是这个态度,他下山后会先见请他下山的人,入座宴席,与主家闲聊,再宽慰对方自己能够对付那妖怪。降妖除魔完毕后,再赴主家宴席,见见主家邀请来的其他人,宴上收谢礼——通常不多收,却也绝不会不收,又住一夜,第二日才告别启程。
——不仅下山除妖,情绪价值都给够了。
但这次,没有情绪价值了,只有办事。来之前不知会,走的时候也不通知,怎么可能不多想呢?
仆从来之前,家里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崂山道士请回来,仆从只能一再恳求崂山道士赴宴。
“也罢。”崂山道士叹气:“我要不去,你也难办。”
于是山地越野车就掉头了。
但崂山道士从来不是面团,那家老爷的做法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等到了宅子,他下了车,却没有立刻对着出门接人的老爷露出笑脸,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这位善人,你确定要宴请贫道?”
那老爷热情地抓住崂山道士的手,笑容满面:“道长诛斩那蜈蚣精,劳苦功高,在下斗胆设宴相酬,多谢道长赏光。”
崂山道士这回笑了:“贫道饭量很大,你当真要宴请贫道?”
他又问了一次。
佘蓝铃想,这要是她,她就肯定能意识到人家话里有话了,但是那老爷,也不知道到底是太自信了,还是太欣喜了,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还哈哈大笑,说:“道长尽管吃,我宴请道长,还能不让道长吃饱吗?”
崂山道士笑道:“那贫道就放心了。”
这次宴会规模不小,这位“老爷”原来还是位官老爷,请了不少同僚来赴宴,都是想和崂山道士加重关系的——在这妖鬼横行的世道,认识一位有能力的道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些人在崂山道士面前找不到突破口,就把视线看向了崂山道士身边的新面孔——佘蓝铃。
“这位道长如此面生,不知是哪方来路?”
崂山道士便说:“这是我弟子。”
于是这些官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崂山道士亲口承认的徒弟,和那些门人不一样。眼前人是要继承崂山道士衣钵的,以后他们还得仰仗这位年轻的道长。
“不知这位道长俗名为何?”
那些道号、法名,基本是道观里,同门间相互称呼用的,俗世依然用俗世名姓——也有例外,那就是人家道长自称自己道号,不说俗家名姓时,不用追问,不用管合不合理,直接喊道号就行。
佘蓝铃便说:“贫道俗家名姓佘蓝铃。”
那些官员便纷纷说:“原来是佘道长。”
然后就开始夸了。
这个夸:“佘道长真是年轻有为,那么大一条蜈蚣精,在下气都不敢多出,佘道长却已能与令师迎敌了。”
佘蓝铃努力绷着脸才没有笑出声。
这话说的……阿斗和赵云一起七进七出,共创曹军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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