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野王去了下蔡。此处的“殷”,自然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殷屯长?”佘蓝铃眉头微蹙,原本按在腰间左轮手枪上的手稍微松了松。


    但是殷天正这人不是被她派去安抚本地武林势力了吗,怎么这时候拦在路口?


    “走,去看看。”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佘蓝铃也不禁微微一愣。


    只见山口平旷处,两三百号人排成了一个并不怎么整齐、却透着股彪悍气息的方阵。领头的正是殷天正,他身着一袭劲装,雪白的眉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真正让佘蓝铃愣住的,是殷天正身后那一字排开的数十辆重载大车。


    那些大车的车轮已经深深陷入了泥地,拉车的骡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从它们紧绷的肌肉可以看出,车上装载的东西沉重到了极点。而车队两旁站着的那些人,更是让佘蓝铃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那是几十位年纪不等、神态各异的男子。他们有的是当地富甲一方的大户,有的是声名赫赫的豪侠。若在平时,这些人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在安丰境内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现在,这些人的装扮实在……一言难尽。


    虽然已经是谷雨时节,春暖花开,甚至偶尔透着一丝初夏的燥热,但这些大佬们却穿得比在北极还要扎实——


    有人披着油光发亮的黑熊皮,魁梧得像座铁塔;有人裹着名贵的银狐裘,在翠绿的春日白得晃眼;更夸张的一位,肩头竟然横搭着一张完整的斑斓虎皮,虎头正压在胸前,威风凛凛。


    不知道的,还以为安丰山林里的猛兽都成了精,趁着春光灿烂聚在此处开什么“万兽大会”。


    佘蓝铃内心忍不住吐槽:这都快入夏了还这么穿,不热吗?


    她甚至能看到那位披着银狐裘的仁兄,额角的汗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依然挺胸叠肚,一副“老子很贵、老子很猛”的架势。


    ——不是很懂你们武林人士。


    佘蓝铃深吸一口气,收起心底的荒谬感,稳稳勒马,目光扫过那一辆辆重车,清声问道:“殷屯长,你不在安丰处理庶务,领着这群……英雄,在此处作甚?”


    “哈哈哈哈!”


    殷天正放声大笑,声震山谷,惊起一片飞鸟。他纵马上前几步,虽然按照军规行了个军礼,但那股豪迈劲儿一点没减:“大帅,属下幸不辱命!您看,这些人可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啊,听闻佘家军先破安丰,后灭水匪,非要让老夫做个引荐,说什么也得见您一面呐!”


    说着,他侧身一指那位披着黑熊皮的老者。那老者虽然年逾六旬,但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颊上一道斜贯而下的伤疤更添几分狠戾。


    “这位,是安丰县大豪,赵关。”


    佘蓝铃心中一动。赵关?这个名字她见过。在朱元璋送来的那份《安丰名录》里,此人被标注为“黑白两道通吃,地方武力之首”。


    而且,他还经营盐铁,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打敢拼的义军,连元朝的地方官都要看他三分脸色。


    赵关此时不复往日的威严,他上前一步,对着马背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少女,深深地弯下了腰,拱手道:“老朽赵关,见过大帅。大帅天威,老朽佩服。”


    随着赵关这一躬身,他身后那些披狐裘、横虎皮的豪强们也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山口处一时间只剩下风声。


    殷天正又指着那披虎皮的汉子:“这位是县中豪侠,人称‘铁掌震淮南’的孙骆驼。”


    那孙骆驼性格豪爽,他打量着佘蓝铃,眼里满是惊异与赞叹,笑呵呵地抱拳:“早听闻佘家军主帅乃是巾帼英雄,今日一见,竟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大帅手下将星如云,在安丰塘的那一手,实在打得响亮,打得痛快!”


    殷天正一一介绍过去,佘蓝铃也敛起疑惑,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在马背上稳稳地拱手回礼。她注意到,这些人在看她时,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畏惧、观望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重交织在一起。


    “诸位如此隆重,所谓何事?”佘蓝铃开门见山地问。


    殷天正指着后方那看不到头的一车车粮草,感慨道:“大帅,佘家军灭安丰塘水匪一事,早已在县里传开了。若只是打个胜仗,诸位豪侠或许还会观望。但大帅下令收缴匪寨中死者尸首,予其入土立碑;更难得的是,大帅竟将收缴来的那些沾血的金银,按照名册,一一送还给了那些被水匪害了性命的苦主家里……”


    他顿了顿,声音高了几分:“诸位豪杰听闻此事,深感大帅仁义。他们说,这世道,带兵的只管抢,没见过带兵的还往回送的。他们心忧佘家军钱粮不足,特意自备了这些粮食、衣物与药材,说是要给佘家军尽一份心意。”


    “这一车车的……都是粮食?”佘蓝铃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身为穿越者,她太清楚这些本地豪强的“尿性”了。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元末乱世,豪强们是个什么物种?他们是地方上的土皇帝,是墙头草,是把家族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狐狸。


    城头变换大王旗,他们只求保住家财。她进安丰,这些人一个个关门闭户,装聋作哑,她都不会意外。


    “正是粮食!”赵关再次开口,声音沧桑,“大帅,咱们这些人,虽然也算有些家底,但在水匪眼里就是肥羊,在乱军眼里就是草芥。大帅此举,是把咱们安丰的人当人看。这粮,大帅你得收下,否则咱们心里不踏实。”


    佘蓝铃环视四周。


    这其中,有豪强,有游侠。


    那些豪强或许是因为害怕佘蓝铃那连绵不断的火炮威力——那一日攻破安丰的炮火,确实震碎了许多人的侥幸心理。但那些游侠眼里闪烁着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崇敬。


    游侠以义当头。


    原本,他们都以为佘家军会像以往那些义军或者官一样,破了贼巢,便是分赃、庆功。但佘家军没有。


    这世道,带兵的只管抢,没见过带兵的还往回送的。这种事,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佘蓝铃的做法,恰恰戳中了他们那一身江湖热血。


    “既然诸位盛情,佘蓝铃便替佘家军将士谢过了。”佘蓝铃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如钟,“但这粮,我佘家军不白拿。日后安丰境内的商道平安,由我佘家军负责。只要有佘家军在一天,这安丰塘,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匪寨。”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这些豪强与侠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安。


    宋濂骑马在侧,他看到此情此景,却是想起了昔日佘蓝铃的豪言壮语。


    她说她要走一条新的路,要聚拢匠人、农人、商贾与游侠打天下。那时宋濂信了,为此豪情万丈。而此时此刻,他望着面前送粮而来的游侠,嘴唇微微颤动。


    居然……这么快吗?


    不是三年五年,只不过三五天,便能看到这条路的开端了么?


    宋濂想,他此刻真的有充分理由去相信……大帅的做法,会在这元末酝酿起一场大风暴了。


    第127章 鹰爪擒拿手 。


    佘蓝铃握着冰魄剑, 横、扫、斩、刺,九阳神功的内力灌注入剑身,剑声嗡鸣, 长剑破空,颇有气势。


    剧烈的打斗让佘蓝铃的体力大量流失,而负责给她喂招和指点招式的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佘蓝铃有枪, 但是她知道,不是任何时候用枪都有效, 既然来了武侠世界,当然该好好练练近身的功夫。


    佘蓝铃除了练剑,她还看上了殷天正的鹰爪擒拿手。


    可能是受了影视剧里九阴白骨爪的影响, 佘蓝铃从小就觉得指甲“唰”一下变长, 非常酷帅。


    喂招完毕,佘蓝铃停了下来,冰魄剑随手放在武器架上, 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那眼睛闪闪发亮:“咳,殷屯长。你的鹰爪擒拿手难学吗?”


    殷天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以为大帅是要闲聊,便回答:“倒也不难学。”


    白眉鹰王说这话时,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负。对于别人是不是真的不难学, 他定然是不知,也不屑知道的,他眼里的鹰爪擒拿手就是不难学。


    “不过, 鹰爪擒拿手在学会之后, 会造成一种特殊体质——”


    佘蓝铃还在剧烈地喘息着,听到这话,立刻振奋起来:“什么体质?”


    殷天正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好体质, 只是会让人浑身都是力,内外无法收放自如,便连简单的行走坐卧都不方便。”


    为了能够让大帅更好的理解,殷天正思索之后,道:“鹰爪擒拿手虽是我之绝学,但嵩阳派的大力鹰爪功与鹰爪擒拿手相似,我二十年前行走于河南时,曾见过一嵩阳派弟子内功不到家,坐椅子,椅子塌了,上马背,骏马气喘如牛,举起茶碗喝茶,碗壁裂开,茶水洒了一裤子……”


    但说到此处,殷天正突兀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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