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小孩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关于如何“杀人如麻”的豪言壮语, 瞬间被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夸奖堵在了喉咙里。他呆呆地张了张嘴,随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嗯!大帅!”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响亮了许多,“每天早上,大家都挤在一起刷牙呢!那些教官说,这是大帅定的死规矩,不刷牙的要打手板心。我从来没挨过打,我刷得可仔细了!”


    他像是一个完成了高难度作业的孩子,满怀期待地看着老师。在他看来,遵守“大帅的规矩”就是最大的忠诚。哪怕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带着清凉味道的膏状东西摩擦牙齿,哪怕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但他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佘蓝铃看着他。在那张被烟尘和泥土覆盖的小脸上,只有那一口牙齿雪白雪白,那是他身上唯一不属于这个混乱时代的、带着秩序感和文明气息的东西。


    “做得很棒。”佘蓝铃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小孩彻底放下了戒备。他也笑了,笑得灿烂无比,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下意识地想要提一下因为饥饿而不断下滑的裤腰带,那是他常年的习惯。可手刚碰到腰间,他突然想起眼前是至高无上的帅首,连忙像是触电般把手垂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


    他不知道,他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动作,比刚才那些杀猪的豪言壮语,更让佘蓝铃感到心酸。


    他更不知道,他眼里和善的大帅发自内心觉得,小孩不需要上战场,只需要每天好好刷牙洗脸上学就好了。


    大帅突然说:“立正!”


    那个原本正沉浸在被大帅夸奖牙齿白的恍惚与骄傲中的小孩,此时就像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他的脚尖还踮得有些发麻,但长期以来被教官用藤条和馒头喂出来的条件反射,让他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


    “是!”


    他清脆地应了一声,后跟猛地一磕,虽然那双旧布鞋发出的碰撞声沉闷无力,但他立正的动作却异常利落。


    佘蓝铃看着这个孩子,眼神中的温和在转瞬间凝成了坚定。她环视全场,万余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佘蓝铃回到阅兵台上,俯瞰着下方,看那一张张面孔或苍老如沟壑,或稚嫩如花苞。在元末这个人命贱如草的时代,为了凑齐所谓的“万众之师”,所有的军阀都在做同一件事:只要能拿得动长矛,不管是胡子白了的老汉,还是还没长齐门牙的孩子,统统编入序列,推到阵前充当第一波消耗的肉盾。


    但佘蓝铃不想要肉盾。


    她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今日起,佘家军中,禁娃娃兵与老头兵。凡年岁五十以上,十五以下者,皆裁汰出正军!”


    “裁汰”这两个字,在乱世中无异于一道平地惊雷。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离开军营往往意味着断了生计,意味着在荒郊野外被饿死,或者被游寇劫杀。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校场上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军中没有任何动静。


    哪怕佘蓝铃看到不少人脸上表情变了,但他们都没有任何喧哗。


    没有哗然,没有跪地求饶,甚至连交头接耳的嗡鸣声都没有。


    这正是这段时间苦练纪律的成果。佘蓝铃曾无数次叮嘱军官,必须把纪律抓到骨子里。她给出的参考标准,是她记忆中那支有着钢铁意志的“炎国雄师”。


    虽然目前的佘家军只能学到人家的三五成神韵,但在元末这个草莽遍地的时代,这“三五成”的静谧与服从,已经足以让任何统帅感到战栗。


    佘蓝铃看着那一排排如标枪般笔直的身姿,满意地点了点头。


    站在她身后的朱元璋等人,捕捉到了大帅眼底的那抹嘉许,顿时觉得这段时间嗓子喊哑的辛苦全都值了。他们挺起胸膛,心情松快极了,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解散了,一定要从伙房里多讨两担肉饼,好好奖励这帮给自己长了脸的兵崽子。


    佘蓝铃察觉到了底层士兵眼中的死志与恐惧,她放缓了语气。


    “大家不用担心。”她从阅兵台上走下几步,重新贴近那些惶恐的面孔,“‘裁汰’只是不需要你们去第一线拼杀,并非是将你们赶出佘家军。在这乱世,佘家军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胞。”


    听到这句话,有那年近六旬的老头兵眼眶瞬间红了。他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会被直接丢到路边等死,就像他以前在蒙元军里看到的那样。


    佘蓝铃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仗,要由正值壮年的壮妇和汉子去打。不论是年纪太大还是太小,体力和反应都跟不上,上了战场,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人本能地会害怕,会想要逃跑。一个人跑,就会带动一群人溃败。我不希望你们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从今日起,你们将从正军转为辅兵。”


    辅兵?


    他们依然不敢突然说话,只是在心中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所谓辅兵,便是这支军队的脊梁和双手。”佘蓝铃神情严肃地解释道,“军营里的洗衣做饭、运粮运草、摇旗呐喊,这些都需要细心和稳重。年纪大些的,见识多,负责看守粮草辎重;年纪小的,手巧心细,便去医疗营,跟着郎中学习为伤员止血清创。若是有人能静下心来识字、算账,那便是高一级的传令兵和文书。”


    佘蓝铃看着那些原本绝望的眼神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她知道,讲大道理固然能安抚一时,但真正能定军心的,是肚子。


    她微微一笑,掷地有声地承诺道:“转为辅兵后,待遇不废。一样一日三餐,一样管饭,一样有肉!只是你们不再承担一线冲杀风险,每月的饷银会比正军少一些,米面配额少一些。但只要有我佘蓝铃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这番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话了。


    “还是管饭……有肉!”一个年仅十三岁、因为家里断粮才混进军中的小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这些普通人眼里,跟着谁干不重要,能不能打胜仗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活下去。


    校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压抑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对这位年轻女主帅发自肺腑的敬畏。


    随着佘蓝铃挥手示意解散,原本肃穆的队列才开始有序移动。


    等到彻底解散,那些士兵才敢交头接耳。


    一个老头兵对着身边同样老迈的伙伴感慨道:“咱们这是遇上活菩萨了。这要是去别的军队,老了残了就是一脚踢开。现在,大帅还给咱们安排了洗衣做饭的活计,还给肉吃……”


    而那些半大的孩子,则围在军官身边,好奇地打听着“医疗营”是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能学到止血清创的本事。


    佘蓝铃看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弯了弯眼睛。


    她知道,精简后的正军将拥有更强的机动力和爆发力,而这些安置好的辅兵,将成为她最稳固的后勤体系。


    而除此之外,就是她这一次裁军没有引发士兵哗变,这实在让她松了一口气。


    第122章 攻克下蔡 。


    佘蓝铃开始调兵, 进攻下蔡与安丰了。


    武侠世界,武林人士作为斥候真的很好用,轻功赶路可以短时间代替马匹, 不会被人听到马蹄声,巡查完前方情况后再迅速赶回。被发现时直接伪装普通的,路过的江湖人。不能说完全不会被发现, 但的确比身边牵着马更像是无辜群众。


    佘蓝铃再用还俗的少林弟子组建斥候队那就更好用了,和尚在外独自行走, 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下蔡周边地形就是由少林寺的斥候负责绘制。


    殷野王指着下蔡城外的那座浮桥,振作起全部精力:“将军!快攻之时,桥头让我来守!定然不让下蔡兵马在此处截杀我军将士。”


    ——这就是军中有武功高强之人的好处了, 完全可以在合适的地形一人阻拦万军。


    常遇春看了殷野王一眼:“行, 那你守桥,我领兵攻城!”


    常遇春简直心急如焚:“咱们要快!下蔡要快攻,若是比元璋那边慢, 那就太难看了,也显得我们特别不如人。”


    他和朱元璋是好兄弟,但不代表没有竞争心理了。


    殷野王忙不迭地说:“末将正是如此觉得!”


    他要打出天鹰教威名,这一仗至关重要。绝不能比朱元璋那一路慢!


    而另一边, 朱元璋和徐达也是这么认为的。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后说:“老兄弟, 这次咱们不能再慢了,之前已经慢了一次峨嵋派,这次再慢, 军中必然有闲言碎语, 大帅说不得也会对我等领兵能力心生质疑。”


    徐达拍了拍运输过来的大炮,看它是否结实,又道:“放心。慢不了。下蔡过于近水, 要攻浮桥,不好运大炮,安丰可不一样。它虽然水路纵横,却好将大炮运输过来。大炮一轰,管它什么城县,都要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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