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佘家军的地盘,也不用急于一时,六个县够他们消化一段时间了。


    佘蓝铃点头:“既然如此,便拿下蔡与安丰。”


    这边,佘蓝铃和武官们商议着攻打其他县城的事,另一边,文官们知道这事后,差点嘎巴一下厥过去。


    再来两个县?


    这是想让他们死!


    不行!必须得找新人了,不找新人迟早得累死在主公一统天下前的道路上。


    顾阿瑛叹气。


    他们佘家军的底子还是太弱了。不然怎么会才吞六个县就吞不动了。可惜凤阳府的读书人和蒙城的读书人大多数都不愿意“投贼”。


    宋濂对此倒是冷哼:“表面清高,看着好像不愿意投贼,对朝廷忠心耿耿,实际上是觉得佘家军对自己人‘太狠’,不许大肆蓄田,不许搜刮百姓,而且还得扛得住这繁重的工作,还不能作威作福,要对百姓好言好语,他们哪乐意这么做。”


    他们读书,就冲着当人上人去的。而大帅可不惯着他们——你以为自己是读书人,你投到我这边我就立刻重用你?想得美!过来之后先试用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她不满意,那就请去别处。


    心高气傲的读书人哪里能接受这种态度,宁可继续埋头读书,也绝不出仕。


    *


    另一边。


    安丰路总管府府尹府上。


    那管家虽然收了顾阿瑛不少钱,但他还是满心满眼都在自己家郎主身上的。


    那管家发问:“郎主,你为什么不向朝廷求援,好让朝廷派大兵来支援我们?”


    他家郎主确实贪财,但不至于刀快架脖子上了,还在计较那几箱黄金。


    或者换句话说,把佘家军打下来,他们要多少箱黄金没有?


    顾阿瑛送来的几箱黄金全都被抬了进来。顾阿瑛此人不花钱则矣,一花钱就必然到位。黄金放在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管家将箱子一打开,那挤着放进去的金条,弹出来好几根,摔在地上摔出了金钱带来的闷响。


    “这你就不懂了。朝廷的兵马虽然会来,但来之前肯定要先治我隐瞒与不敬之罪。到时候我可没现在这么逍遥了。”


    那安丰路总管府府尹把脚一踢,将那散落在地上的金条随意踢到一旁。


    “至于这金条,肯定也落不到我手里了。”


    而且,安丰路总管府府尹看得很明白:“朝廷不会派兵来的,他们没钱,没兵,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一个只占领了六个县的反贼。便是我上报了,他们采取的办法也肯定是放任我治下的富民、员外驱使义军去对战那佘家军。既然如此,不如对佘家军网开一面,让他们自行处理。省得如果打不赢,回头咱们还得吃挂落。”


    这就是元末官员的生存智慧——不动则不错。至于不动会不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说得不好听点,糟糕就糟糕了,这天下又不是他家的,无所谓。那佘家军确实对元朝廷旧官员不好,大不了他提前跑路,天大地大哪里去不了?


    管家默然。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郎主跑路的。郎主是府尹他才能作威作福,郎主一跑,又肯定不会跑回大都,那到时候郞主成了普通富民,他还去哪里摆他的架子?


    在这一瞬间,管家有一种诡异地投贼的冲动。但他很快就把这股冲动按耐下来。


    他有自知之明,人家佘家军不要他这种人。


    ——他也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佘家军也不要他家郎主这种人,他家郎主早就投贼,不做这府尹了。


    府尹深深吸了口气,已经嗅到了金条的香味:“那佘大帅如今做了什么动作?”


    管家早就打听过了:“似乎在办自己的书院。”


    府尹摇摇头:“估计是想着自己培养读书人吧。这可不太行,太慢了,等读书人培养起来,别的反贼只怕早就打到家门口了。”


    但知道这件事后,这位安丰路总管府府尹却是更加高枕无忧了,他眼里,佘家军这种不分轻重,死要面子不肯招揽现成的读书人的势力,必然是长久不了的。


    说不定他都不用跑路,没多久佘家军就能自取灭亡呢。


    第99章 一乡一社学 。


    “我这是在自取灭亡!”


    顾阿瑛喃喃自语。


    商人爱笑, 和气生财,顾阿瑛脸上也是常常堆着笑容。而且商人重口舌,不会轻易说一些晦气话, 生怕祸从口出。


    但现在,顾阿瑛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 连晦气话都毫无顾虑地说出口了,听得吕本和朱复心肝一颤:“顾……顾兄, 你还好吗?”


    顾阿瑛双目无神:“不是很好,人快死了,快离魂去地府了。”


    这些天, 顾阿瑛是最忙的, 因为佘蓝铃又开始大量花钱了。


    办书院要花钱,还是一个乡一个社学的高规格配置,召回外流的流民要花钱, 安置那些不远万里来开荒的民众要花钱,而且不只是蒙城县,凤阳府那边三个县也得顾阿瑛管,直管得他思考起人生的意义, 生命的美丽以及生活的丑恶来。


    顾阿瑛羡慕地看着屋外墙头, 老猫尾巴盘成圆盘,正在那儿安逸地睡午觉。


    但如果有谁让顾阿瑛休息休息,别做了, 交给别人做, 那完全是多此一举,顾阿瑛是第一个生气的人:“什么交给别人做,我不能做吗!”


    他是宁可累死自己也绝不把这事交给别人的。


    先不说理想抱负这方面, 就说最简单的,顾阿瑛百分百确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最差也能在史书上占两三句话。


    吕本身边的水喝完了,打算找壶水润润喉咙,一路找到顾阿瑛旁边,一边倒水,一边顺口问:“咱们主公又是一乡一社学,又是不收钱给百姓开蒙,还给蒙童每日提供一顿午食,钱粮还够花么?”


    顾阿瑛说:“够的。”


    他细细给吕本数:“‘不收钱开蒙’这件事,瞧着很费钱,然而孩童开蒙也就三到五年,如果后续还想继续上学,那就得自带干粮与付给学费了。”


    “孩童所用开蒙书本,也不需一人一套,而是准备好一套书籍,放于桌肚中。一人用完,下一节课,下一批人还能继续用。”


    “也不需要准备太多纸笔,主要是让他们认得些许字,备好沙盘便够了。”


    “还有那午饭,不需要多好的饭食,能填饱肚子即可。”


    “不过按照主公所说,数算也得教,那算盘倒是一笔开销,但也不多。依旧是一个桌肚放一把,一人用完下一人用。”


    “而给他们请的夫子,也无需是甚么秀才、举人,同样识字,会数算便行。许多店铺里的账房伙计都能胜任这一点。”


    “总之,撑过今年的夏收秋收,完全没问题。”


    朱复抓住话尾,紧插嘴道:“这让我想起办社学前,主公说的话了。”


    其他人也都想了起来,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个时候,佘蓝铃只是把自己的认知所讲出来:“也不需要他们成为什么大儒,或是去参加什么科举。只需要他们认得些许字,能认字就能思考,能思考,眼界便会不一样了,他们或许就不用一辈子地里刨食,也许就是多这么一字半字的见识……”


    穿越者这个时候所想的也不是成就一番开天辟地大伟业,她就是想的很简单——


    给百姓一个机会就好啦,一个能够让他们:“在将来有一日,能够脱离土地而生存。”


    ——的机会。


    就因为这几句话,哄顾阿瑛去卖命出奇地顺利。


    哄吕本与朱复没日没夜地扒拉自己有哪个同窗可以拐去当夫子,算的价钱还能便宜一些。


    哄宋濂双腿下乡,耐心与村民细说孩子开蒙的好处,对方不愿意他便一遍一遍去。


    当然,那些不许小孩去开蒙的家长,会罚钱。这些事情初时是必须下重手,强制执行的。许多人看不到太长远的事情,不懂什么叫“读书改变命运”,只知道家里姑娘小子去上蒙学,家里做事情就少两个人搭把手了。


    可也不能过于强制,容易引发大面积不满,所以还是得找人去做思想工作。


    也有那商贾眼光毒辣,在佘家军风风火火开始准备社学时,他们找上门来,希望能够捐款,明面上说得很好听:“蒙城也是我等家乡,我们自然是想让蒙城的小娃娃都有学念的。”


    实际上,只是想和那位佘大帅搭上关系。


    对此,顾阿瑛倒是照单全收。


    有人想要捐自家一处乡间小院出来做社学地点,顾阿瑛也对此表达了感谢。


    这些捐赠的人,他们的名姓与所赠物件,都刻上了石碑,石碑立在社学外,给学生们提个醒儿——不论心中如何想,那些富商的的确确为了他们能够有学上付出了真金白银,如此义举,自当铭记。


    而在事情告一段落,稍微不那么忙了之后,几个文人难得聚在一起,聊着聊着,就聊到近期在备战的事。


    大帅要趁着春耕之前,再下两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