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岳家军是佘家军的前身,是真的吗?”


    “那肯定是真的嘞!岳爷爷的军队不抢钱不害人,佘姑娘的军队也不抢钱不害人,其他军队哪有不抢钱的啊。”


    “而且听说佘姑娘手上有《武穆遗书》!武穆就是岳爷爷!遗书是啥你们知道吧!”


    “佘姑娘还要去祭拜岳爷爷呢!”


    百姓们匆匆赶来,台下围得人山人海。佘家军们在周围维持秩序,避免过多青壮的聚集造成拥挤、踩踏乃至于暴乱。


    三蛋家的长辈看到了穿着软甲的自家孩子,十分激动:“快看!你们快看!那是我家三蛋儿!”


    周围人立刻艳羡地看过来。


    以前谁被元朝廷征走了,大伙儿都是同情那一家子,现在谁进了佘家军,大伙儿同情的都是自己一家子,谁不知道现在佘家军暂时不扩军了,说是要先把手里头的新兵先训练好。


    他们围着三蛋的爹娘,态度十分热情。


    “进佘家军是什么样的感觉嘞?”


    “他们凶不凶啊。”


    “真的顿顿有肉吃吗?”


    “能进佘家军,你们家三蛋真是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喔。”


    有那三蛋家的邻居,兴奋地喊着:“他们家三蛋每个月都能从营里拿回来米面粮食,还有羊腿!我看过了,好大一根腿!肉多着嘞!有的时候是鸡肉!那鸡又肥又大,一点都不瘦小!”


    三蛋听到了父母和邻居的声音,想要摸摸鼻子,但根据军规又不敢动,只能目视前方,那耳根子烫得不行。


    只那心里也是高兴的。庆幸自己生得高大,庆幸自己当初被朋友一拉就入了伙,进了佘家军才知道,这里真的管饱!


    当然,管饱的是米饭麦饭。但他进佘家军之前,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他家里人也因为他带回去的米面不至于经常饿肚子了——那些米面倒不够全家人每天吃饱,但他还有军饷,饷银拿去买贱粮,就够全家人吃得肚子溜圆了。


    三蛋想,等到去攻打其他县城的时候,他一定要往前冲,一定要拿到元狗的人头,听说成了伍长后,能拿到的米面粮食还有银钱会更多!


    第88章 拜祭岳飞。 。


    傩戏也有地戏这个称呼——也有一说, 是地戏是傩戏的分支。但不论如何,地戏顾名思义,就是在地上演的戏。观众则该在高处看戏。


    然而来的人太多了, 搭百姓看戏的台子不太实际,还是一切从简,让唱傩戏的上台更适用。


    太阳渐渐下山, 火把依次挂起,唱傩戏的男男女女肃穆上台, 身上披着破烂被子充当戏服,脸上带着木头刻的面具,张嘴一唱:“怒发冲冠, 凭栏处、潇潇雨歇……”


    傩戏是百姓戏, 不用精致的戏服,为的就是农民也能唱,让那荒野中传出洪亮、高昂又有力量的唱词。


    台上人赤脚踩着傩步, 火光在岳飞傩戏面具上跳跃着亮色,头盔上的大鹏展着翅膀,似要在那一走一跛之中跃飞而出,让百姓能够沿着它的双翼往上爬, 爬到顶峰。


    台下人在欢呼, 在跟着大声唱,场面喧嚣,还有人轻轻打着拍子。


    朱元璋不在守卫之中, 在人群里看傩戏。他向马秀英说:“妹子, 你说咱们有多久没正经见过傩戏了?”


    傩戏这种可以引发民众凝聚力的活动,元朝廷在74年前就禁止民间举办了。当然,华夏百姓很多时候都主打一个“你禁你的, 我偷偷摸摸干我的”。朝廷禁止了,那就乡间偷偷摸摸唱,不仅要唱岳飞,还要唱对蒙古、色目贵族的嘲讽。


    ——元朝廷虽然官方口吻里对岳飞很推崇,但朝廷绝不允许戏曲唱岳飞,怕使得百姓人心浮动。


    当然,百姓依旧私底下听岳飞相关的戏曲就是了。


    马秀英听完朱元璋的询问,想了想,说:“至少也有十年了吧。听义父说,十年前凤阳府的那位府监非常严苛,时不时就让官差去乡间巡视,当时有不少人因着唱了岳飞相关的戏,或者试图组建傩戏而被捕下狱。近几年换了位府监倒是宽了一些,但民间也暂时不敢触线了。”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着《岳飞传》的演绎,他隐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看过傩戏的,不过当时唱的不是《岳飞传》,似乎是其他曲目。总归也记不得了,他就记得那天爹娘给他买了一根糖人,甜了他十几年。


    朱元璋感叹:“幸好有大帅在,她让军中弟兄们去唱《岳飞传》,就是想告诉百姓,现在不仅不禁傩戏,还不禁岳武穆。”


    元朝廷留下来的扣结,大帅她在一点一点解开。


    台上唱完了《岳飞传》,又开始唱别的戏,咿咿呀呀的,台下百姓看得目不转睛,唱到精彩处就大声叫好。


    傩戏会连唱好几日,而第一日即将结束时,佘蓝铃走上了台,有士兵先她一步登台,在台上摆了两个油酥炸的小人,也不太看得出来是谁。


    佘蓝铃就指着这两个小人说:“这是大奸臣秦桧,这是昏君赵构。今日诸天神灵将他们的魂魄从地府拘来,投入此小人中,做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


    台下百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油酥炸小人。


    而佘家军的武将和文士心中隐隐有所感触。


    武将呼吸急促,一时竟移不开眼,情绪在心中翻涌。


    一般人要为岳飞出头,要调动观者情绪,会只让秦侩上台,但是,大帅连那宋帝都搬上台了,难道……不会吧,那可是皇帝啊!


    文士们也隐约觉得自家大帅的做法……似乎很不对劲。


    顾阿瑛下意识想上前半步去阻拦,但一看如今情形,百姓们和军官们都在看着,他上前只会是挑衅大帅的威严,把事情变得更糟。


    顾阿瑛停下脚步,望着佘蓝铃欲言又止,最终默然。


    心中还有些恼。


    这么大的事情,大帅怎么不和他们商议一下呢!


    “锵!”


    佘蓝铃拔出了士兵腰间的刀,刀尖指着那油酥炸的小人。


    先指穿官服的那个。


    “这位秦桧,秦相国,身为宋臣,却勾连金国,像条狗一样对着金国摇尾巴。”


    佘蓝铃尽量把话语说得明白,尽量不用成语、典故,只为了百姓能听懂她说的话。


    “岳爷爷被关进监狱里,本是不该死的。当时的太学生们一直在试图救援岳爷爷,很多官员也不肯审岳爷爷,还有人本来要听秦桧的话,冤枉岳爷爷,最后却被岳爷爷折服了,不仅反悔,还劝秦桧放过岳爷爷。那皇帝赵构也在犹豫,是秦侩这个人,先把岳爷爷杀了,才上告的皇帝——为了避免皇帝释放岳爷爷,为了赶在沐休之前让案子结束,以免出现变故,他在岳爷爷的案卷呈上去后,一天之内走完所有流程,在狱中秘密害死了岳爷爷。”


    这些是戏曲中不会讲的。


    百姓们听得好奇又认真。


    “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们愤愤骂道:“那秦侩真该死!”


    又有人:“那这么说,皇帝是被欺瞒的?”


    文人们听到这话,又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又以为自己懂了——本以为那佘大帅是要谴责君王,但如今看,她还是走那老一套。


    看来她虽然准备了两个油酥炸的小人,对于宋帝代表的小人,可能就是让其象征性道个歉,言自己被奸臣蒙蔽。而秦侩代表的小人拿来给百姓泄愤。


    然后,他们听到佘蓝铃说:“当然不是。秦侩确实是私自动的手,但赵构此人,也不无辜。他如果真的无辜,那就不该是事后补圣旨,承认岳爷爷有罪。他犹豫,只是知道金人是野兽,而岳爷爷是猎弓,野兽让他毁了猎弓,不然就咬死他。他想毁了猎弓,但又怕毁了之后,野兽能够更快地咬死他。”


    说到这里时,佘蓝铃呵呵一声。


    甚至赵构那种行为,都不能说是良心未泯。他只是怕死,然后在犹豫哪个决定性价比最高。


    佘蓝铃斩钉截铁:“赵构该死。”


    这句话已经是实实在在没有任何回圜余地,已经是很明显体现出佘蓝铃的倾向了。


    “岳爷爷本来要赢了,他用十二道金牌把人叫回去,他不该死谁该死?”


    “岳爷爷为他征战多年,他没念半分岳爷爷的功劳,如此狼心狗肺,他不该死谁该死?”


    “秦侩如果不是拿准了他动手,赵构绝不会杀他,只会顺水推舟承认下他的做法,他又怎么敢私底下动手?如此行径,赵构不该死谁该死?”


    文士们面色凝重。


    这简直是光明正大违逆!


    ……不对,这个人好像本来就是在违逆来着。


    顾阿瑛低声呢喃:“她到底要做什么?她难道不想当皇帝了吗?”


    把皇帝的神圣性扔到地上踩,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如果他们去问佘蓝铃,她只会笑笑,说:“皇帝的神圣性?还有这玩意啊?千八百年前曹魏皇帝被当街杀死,五六百年前,<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皇帝被撵死狗一样,被叛军撵得四处逃窜。两百年前,皇帝被俘……哪一样能维持神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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