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卡喉咙,富户条件反射就吞咽了,咽下去后,他那张脸仿佛天塌了,趴在旁边死命抠喉咙,一边干呕一边尖声叫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但是没有用,天鹰教这种魔教,给人喂药是专业的——虽然以前喂的是毒药或者迷药。


    富户发现自己吐不出来后,一回头,就看到那本来站在阴影之中的人不见了踪影。


    居然就这么走了?


    富户瞪大眼睛,松了一口气。刚松完就又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傻啊!”


    人家当然不需要守着,他被喂下去的可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有可能是用来操控人的药,说不定过两天他就会疼得浑身发抖,然后那个黑衣人再跳出来,说想要解药就必须为他做事……


    富户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爬起来决定和自己的美妾一二三四五个都告个别。


    “呜呜呜,红红,我可能快死了。”


    “呜呜呜,芳芳,我要是死了,你和你养的小狗怎么办啊。”


    “呜呜呜,丽丽,你的手炉给我捂捂,有点冷……”


    “呜呜呜,莎莎,你……你这里怎么感觉香香的?”富户顿了一下,眨了眨小眼睛,心脏无故乱跳。


    他当然不知道——毕竟跑了四个地方,药效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香喷喷的油脂在金子打造的油灯里燃烧,照亮着房室。富户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非常勇猛,怎么折腾,怎么施展都行,一觉醒来,莎莎都好像热情了很多,目光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富户下意识抖了抖,本来神清气爽的,又立刻鹌鹑了回去:“那个……莎莎啊,我有事先走了。”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迅速出门,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昨晚碰到那神秘人的松树下。还没等富户从糊涂状态中脱离,那神秘人就干脆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干脆利落地问:“用完药之后的感觉怎么样?”


    这语气没有威胁的味道,就是神色不大好看。


    富户能赚到钱,积攒起那么大的家业,脑子是没有问题的,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昨晚的战力,暗自思忖:难道,昨天晚上他能一雪前耻,酣战许久,是那颗蓝色小药丸的原因?!


    原来这人是卖小药丸的?!


    早说嘛!真是的,昨晚吓他一跳!


    富户没有生气——主要是看了一眼人家的刀,不敢生气。而是飞快地往四下张望了一眼,看有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整个人一蹦,小跑到对方身边,压低声音:“大侠,那个……小药丸还有吗?”


    然后乔涉水看着富户:“有。”


    富户两眼放光:“有多少,价钱几何?我要的量很大!”


    家里五个妾呢!好在他没有夫人,不然就得六个了。


    乔涉水的目光移了一下——让他说这个,显然很难为情:“我这壮阳药不卖,你想要它,得做一件事。”


    富户吃了一惊。他是做生意的,知道不花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想一口回绝,却又舍不得。


    乔涉水把装蓝色小药丸的瓶子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晃,也不说话。富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那瓶子,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就去做。”


    乔涉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还年轻,而且还习武,身强体壮,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对,“这些”。


    在到这家富户之前,他已经去了好几家了,还没有人拒绝过这样的要求。


    乔涉水:“在寿春县东北方向,有一座新搭起的茶棚,只卖一种茶,叫藤茶,你只要去那里喝三天藤茶,就能找那茶棚卖物的,要一颗壮阳药。”


    富户正要张口。


    乔涉水比他更快开口:“是药三分毒,这药不能乱吃,三天一颗也是为你的身体好。”


    富户顿了顿,又想开口。


    乔涉水条件反射般地:“也不能找人来代喝,必须你本人去,我们只认人脸,不认任何身份证明。”


    富户不觉震了一震,那张对着乔涉水的脸,脸上惊讶更浓重了:“大侠你是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我已经去了七家,你是第八家。前七家的人,问得都是一样的问题。”乔涉水阴郁地回答。


    “哦哦哦,原来如此。”


    富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还以为自己的表情太明显了,被看出来心里话呢。


    富户又说:“那岂不是我去了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需要……需要吃药了?!”


    乔涉水:“喔。这个,你前七个也问了,我给的回答是:你可以戴个面具,如果怕身形也被认出来,还可以披个斗篷。总之,你自己看着遮掩,喝茶前给卖物的看一次脸,喝完茶后叫那人来检查茶壶就行。”


    富户用心记了下来,决定等这“大侠”离开后,就立刻戴个面具去找那个茶棚。


    至于藤茶是什么,味道怎么样,有什么用,对于富户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发誓,再难喝他也会一滴不漏喝光的!


    ……


    “咦,还挺好喝?”


    富户戴着獠面头套,喝一口茶就扯一下头套,半点不嫌麻烦。而现在,他感受着口中的回甘,有些诧异。


    他平时也喝茶——当然,不会品茶,他就是在吃完油腻鸡肉、膻腥羊肉、肥汪汪的牛肉等等这些东西后,喝上几杯茶解腻。


    这藤茶似乎和他平时喝的茶也差不了多少,入口苦,随后回甘清甜。


    富户想,反正他喝茶也不挑,回头问问这茶叶多少钱,不贵的话,买上几饼拿回去,还可以讨好壮阳药背后的神医。


    再仔细一看,这棚子虽然搭建得简陋,但装茶叶的木筒倒很上心,有方的,有圆的,筒上刷了漆,还刻了字,富商正自惊奇,已经有读书人请卖物的能不能把木筒借给他看看了——富商有注意到,因为茶棚里坐了很多喝藤茶的面具人、头套人,来往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而书生大多数都喜欢喝茶,路过时一看到这茶棚人那么多,哪怕没听过藤茶,也愿意试一试。


    卖茶的峨嵋派弟子看了那书生一眼,把木筒递给对方,书生缓缓念了出来:“四郡环黎母,穷愁最万安……蒌藤茶更苦,淡水酒仍酸……中州杳何在,犹共月团栾。”


    书生略有些诧异:“这是梁溪先生的诗?”


    峨嵋派弟子回答得很简单:“是。”


    也没多说什么。


    佘蓝铃也交代她们没必要多说什么,因为她们不是专业的销售,多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只要有问必答就行了。


    书生看着这个木筒,心情颇为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冷不丁见到梁溪先生的诗。


    *


    梁溪先生,是两宋之际抗金名臣李纲的号,曾多次上书高宗抗金,然而高宗均“不纳”。


    ——高宗就是赵构,冤死岳飞的那个。


    后,李纲忧愤而死。


    书生在蒙元统治时,在寿春这个地方看见李纲的五言长诗,相当于在五胡乱华时期,看到还有人宣传“一汉当五胡”,怎会不百感交集。


    书生:“你这藤茶多少钱一筒?”


    峨嵋派弟子报了个钱数。


    “倒也不贵。”书生说,“给我装五筒吧,我拿回去送人。”


    峨嵋派弟子就慢条斯理地给那书生装好藤茶,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大帅说的那种……为情怀买单的人吧。


    书生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群学生结伴从街边走过,他们年轻且精力旺盛,在公共场合也能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他们一转头,看到街边一处茶棚里坐了不少人,而且那些人居然大多数戴了面具头套。


    “这可稀奇了。”


    “走!我们看看去!”


    于是便去问那些客人:“这茶好喝吗?”


    客人的声音从头套下传来,闷闷的:“好喝,我喝了快一壶了。”


    学生们:“那我们可要试试了。”


    于是一齐涌向柜台,而被他们问话的客人看了看茶壶里的茶水快见底了,头套上隐约能看见唇角扯动的笑容。


    “好。今天喝了一壶,明天后天再喝一壶,就可以换壮阳药了。”


    第60章 铜博山,古龙涎,雪水,藤茶 。


    学生们完全没想到, 在这里喝茶的食客都是为了壮阳药。


    他们以为这茶是什么绝世好茶呢,本来都打算凑钱买点尝尝了,一问价格, 居然不贵,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点上一壶茶,坐那里慢慢喝。


    峨嵋弟子把茶叶从木筒里取了出来, 倒进茶壶里,再直接倒入沸水。


    学生没见过藤茶, 他们指着茶叶,拱了拱手,很有礼貌地问:“这茶叶怎么是白色的, 莫非是发霉了?”


    峨嵋弟子告诉他:“藤茶就是白色的, 你瞧,这上面的其实是白霜,且是白色小点, 分布得很均匀,如果是发霉,那应该是一片片或者一缕缕的。而且,你们还可以闻闻, 发霉的茶叶有霉味, 但藤茶仍然带着一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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