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突然咳嗽了一声,唤道:“铁姑娘。”


    “嗯?”心兰侧头。


    她知道他无事不会轻易出声。


    循声望去,竟看见六个提着满篮菊花的少女由远而近,篮中鲜花洒至地面,将门外到大堂铺成了一条馥郁花毡……


    一位白衣人正踩在这条花路上,缓缓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今天这章码了得有六小时,总算踩着午夜发出来了,收尾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鸭,尤其在亿点点细节总是自己冒出来的时候。


    第98章 泥沙俱下


    唔, 原来是从外头飘来的花香。


    心兰拍了拍马儿的脑袋,从马厩里钻了出来。


    来人神态面貌庄重而圣洁。


    衣着洁白如雪,头上还戴着顶檀香珠冠, 走得越近, 香味越浓。还有那金灿灿的菊花瓣被碾在银丝绣线的鞋底发出的属于植物汁液的特殊气息……


    栗子喷了个大大的响鼻。


    明日便是决战之日, 这白云城主此时来做什么呢?


    心兰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叶城主, 您来是有什么事儿?”她盼望着决战一拖再拖, 最好过了年关。


    花满楼也有些迷茫地抿了抿唇。


    他是爱花惜花之人, 对此时空气里传来的声音和气味着实不喜。


    “铁姑娘。”叶孤城寒星般的黑眸转了过来, 缓缓道。


    他的视线似乎在审视与打量,隐隐充斥着一股令人想要逃离的压抑感,怪异又莫名。


    少女蹙眉:“叶城主是找我有事么?”


    “抱歉, 只是听说了姑娘的遭遇,有些好奇……”他慢慢地摇头,逼仄的目光终于收回:“我找西门吹雪。”


    ——进了趟六扇门而已, 有什么可奇怪的。


    心兰有些小小的不高兴, 没细究这个话题。


    顿了顿,她有些不自在地仰头高喊:“西门庄主!”


    下一瞬,白衣剑神便提着剑出来了。


    同时无缺公子也出了房门, 匆匆探看楼下。


    没见到什么威胁, 沉默中两人对视了一眼, 前后下了楼……好么, 花无缺、西门吹雪、叶孤城, 三个盘条靓顺白衣公子聚首。


    心兰看了看自己的紫裙,又看了看杏黄衣衫的花满楼,默默地跟他走近了一点儿。对着面无表情的剑神讪讪道:“额, 是叶城主找你有事儿……”


    剑神与剑仙相顾无言,两位花公子分立左右。


    然气氛沉寂,无人先开口。


    无缺公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铁姑娘瞄他一眼,眉眼便含了笑。


    她对着花公子们提议道:“我们还是上去,把地方留给他们说话吧?”纤细的小拇指却勾住了白衣服的那位的衣袖,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时辰不早了,陆小凤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他……”花满楼温声道,略点了点头作别:“各位慢聊。”


    经过白云城主身侧的时候,他鼻翼微动,不易察觉地皱了眉,脚步却并未停顿。


    “今天别让陆小凤喝酒啦,喝酒误事呀!”花七公子都迈出了门槛走远了,铁姑娘才突然喊道,也不知对方听见了没有。


    不过她也就是那么一说,说完就拉着花公子往楼上走。楼梯口,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正扒着栏杆望着他们几个。


    剑仙眉心一跳。


    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角:“这是谁家的孩子?”


    露儿身份特殊,心兰只当做没听见。


    只觉得今日的白云城主有些怪异。


    西门吹雪偏头,很快又转过身。


    没有答,反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难道我无事便不能来找你?”叶孤城的目光依旧望着楼上的小姑娘,此时女童已被铁心兰牵着手走了进去,花无缺走在她们一大一小身侧,神情柔和。


    他眉目微凝,试探着道:“只是瞧她有些面善罢了……难道是铁姑娘收养的孩子?”


    对待真正的对手,西门吹雪一向是很尊敬的。


    现下却有些失了耐心,语速也较平时更快:“她才什么年纪,怎可能养这般大的孩子,不过带在身边照顾一段时日……若无事,明日紫禁之巅,你我再叙。”


    除了那六个毫无存在感的提篮侍女,四周再无旁人。


    叶孤城忽而叹了口气,轻轻道:“你可有什么遗憾?你的剑道……明日,真的便可以专心同我决斗了么?”


    执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西门吹雪直直看着眼前人,冷声道:“无甚可憾。”


    白云城主离开,如同来时那样突然。


    只留下了一地零落成泥的花瓣,和浓重的香味。


    翌日便是决战。


    所谓紫禁之巅,便是太和殿的琉璃瓦屋脊上。


    心兰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想出的主意。


    让两位剑客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决斗放在了这个地方。又或许是剑神与剑仙共同商议的,想轰轰烈烈碰擦出剑道独尊的火花,却不想被江湖人当猴子一样观赏?


    可惜本朝皇帝出乎意料地给面子,竟允许众人进了天子接受百官朝贺之处的全天下最戒备森严之地,只为了成全这江湖中的“盛事”。


    ——这算哪门子的盛事呢?她想。


    每一次出名的决斗,总有那么多下赌注的人,然后无比期盼着对家的死让自己大赚一笔。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叶孤城,可也不想压他死。


    或许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他们两个一同重伤不分胜负,然后约定某年某月某日再比试一场……


    决斗要到子夜。


    现在还是白天,西门吹雪却已经走了出去。


    陆小凤站在他身侧,花满楼又站在陆小凤的身侧。


    无缺公子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却仿佛在询问“你要去吗?”


    铁姑娘自然是要去的。


    来京城就是念着西门吹雪的义气人情,她又怎么能因为觉得这场决斗太残忍就不去了呢?


    可是西门吹雪垂眸,薄唇微动:“你不要跟来。”


    他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说,仿佛这句话已交代得足够清楚。


    心兰咬唇,呐呐道:“那……你们早点回来。”


    这也算一种暗自希望他顺利归来的祝愿了。


    陆小凤的眉毛动了动,嘻嘻笑道:“好啊,若回来得早,我们再给你带宵夜吃。”


    他努力活跃着气氛,可惜并没有人笑得出来。


    心兰故意凑趣,声音轻快地回应道:“我还想吃糖炒栗子,记得多买一份给露儿……让花无缺付账就好啦。”


    “自当从命。”无缺公子温声道。


    他今日破天荒的未穿白衣,而是一袭浅青色,仿佛要将白衣胜雪的耀目全留给决战的双方。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率先走出了门。


    微风轻拂,掀起他雪白的袍角,徒添一分寂寥。


    他们一行人走后,心兰缓了许久,心里的憋闷还是挥之不去。留下来守在客栈的荷露荷霜与几个宫女也不去打扰她,带着露儿安静地读书写字。


    或许是因为名字相近,荷露很喜欢露儿这个孩子,待她也比荷霜要亲近,手把手地教她习字书法。


    一篇字帖临摹到了三分之二,忽听外头传来嘈杂乱声。


    心兰还没出去查看,守在客栈附近的移花宫人已经跑了进来。


    一个面熟的宫女冷静地禀告:“外头有许多官兵打扮的人闹事,已然乱作一团。”


    荷霜皱了眉:“这是怎么一回事?当真看清了,都是官兵么?京城怎么会有人胆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另一个宫女道:“不止一个方向,西边也有,只是现下离得还算远。确实是官兵,里头还混着一些帮派的教众……好像是几波人混战了起来。”


    “什么帮派?可瞧得出来路?”荷霜追问。


    宫女道:“似是……六分半堂,我瞧他们多用暗器和火丨药!”


    荷露安抚性地拍了拍露儿的背,转身正色道:“铁姑娘,我们先关起门户,那些兵匪若敢上门,不必你动手,我们全然不怕的。”


    看着大厅里十几位移花宫人,少女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现在京城中武林人士都蜂拥到了太和殿,京城守卫也在紫禁之巅那里护卫皇帝。恐怕这是早有预谋的……叛乱。”


    “那公子会不会有危险?”荷露荷霜急了。


    心兰无意识地咬得下唇泛白,安慰自己道:“他们都在一处守望相助,应当不会有事……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得出去瞧一瞧!”


    “那怎么行?万一外头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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