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害怕……


    最后这几个字,堵在喉间,化为更汹涌的泪水。


    谢知韫彻底怔住了。


    滚烫的拥抱,紧到发疼的力度,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滑入她的衣领。


    迟疑仅是一瞬。她抬起手,轻轻环至陆子榆身后,一下下,轻抚着怀中颤抖的身躯。


    她声音放得极柔:“你烧得厉害,我去药铺买针灸用具,跑了两家才寻到合用的。手机……没电了。”


    “对不住,让子榆担心了。我绝不会不告而别,往后去哪,必让你知晓。”她如许下一个诺言般郑重。


    陆子榆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另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不想松手……


    念头一出,像惊雷般炸开。


    她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闪躲,不敢再看谢知韫。


    怎么会……我怎么可以……


    “对不起……我、我有点烧糊涂了……”她语无伦次,脸上发热,也分不清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快、快回去吧,你也别着凉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捡起湿漉漉的伞,塞回谢知韫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单元门走去。


    谢知韫握着尚带余温的伞柄,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怀中炽热的体温还未消散,扰乱的心跳尚未平复。


    她微微蹙眉,对陆子榆突然的疏离感到错愕,但更多的,仍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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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


    回到家,陆子榆径直钻进浴室,反手锁上门。


    她撑在洗手台前。镜中人眼神慌乱,面颊潮红。


    她用冷水狠狠扑脸,却丝毫浇不熄心头那把猝然点燃的火。


    只是依赖,只是害怕失去重要的家人,只是病中脆弱……对吧?


    她换好衣服,磨蹭着走出浴室,谢知韫已经准备好姜茶。


    陆子榆不敢和她对视,低声道谢,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随后,谢知韫取出针,在灯下细细消毒。


    “你风寒束表,内有郁热。取合谷、曲池、大椎,可散表邪,清内热。”她声音平静,像是在科普医理。


    微凉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陆子榆的皮肤,精准寻到穴位。银针捻入,带着细微的酸胀感,她浑身一颤。


    那触碰明明只是为了治疗,此刻在她过度敏感的神经里,却仿佛自带电流。


    对方身上清雅的气息,呼吸间的微拂,都成了无声的煎熬。


    她紧闭双眼,一遍遍问着自己: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她?


    在她最需要你、最无处可去的时候,你怎么能有这么……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果她知道,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会不会觉得恶心?然后离开?


    ……


    是依赖,是习惯,是患难与共后的责任……什么都可以。


    唯独……不能是心动。


    我可能……只是太害怕失去一个家人吧。


    ……


    她深吸一口气,用理智筑起高墙,将那危险的悸动,狠狠压回心底漆黑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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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台灯已熄灭很久,谢知韫却并未安睡。


    “我以为你回去了……”


    这句话混着雨水的潮湿,还有怀中清新的皂香,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在她过往二十二年的生命里,从未有人因“恐失她”而流露那般惶恐的神情。


    她尚不明白陆子榆后来的闪躲是为何。是病中情绪起落,还是……


    她抬起手,看向自己施针的手指,医者仁心在此刻有些迟疑。


    指尖久久不散的微痒,是源于子榆的脉象,还是其他她尚未辨别的“病症”。


    长夜未尽,雨声渐沥。


    第25章 惊鸿照影


    高烧终于退去,但失业的焦虑还是像一团乌云,笼罩在陆子榆头上。


    还有雨夜那个不受控制的拥抱,被她草草归上“生病脆弱”和“家人抱抱”的标签后,胡乱打包,塞进心底,顺便贴上“严禁拆封”的封条。


    病好后,她整个人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简历不再刷新,网课点开又关上,大部分时间只是蜷在沙发上,塞着耳机网抑云,或是和窗外树深情对望。


    她下意识地躲避与谢知韫的接触,目光相接的瞬间便仓促移开,对话精简客气,像在发加急电报。


    谢知韫将她的消沉与闪躲尽收眼底。


    她不懂现代人失业的全部重量,却能辨出陆子榆眉间的茫然与忧虑。


    她不再用言语宽慰,只是沉默地做好三餐,在她睡着时轻轻为她披上薄毯,甚至学着‘小蓝本’教程,尝试做了盘色泽诡异,但味道还异常不错的糖醋排骨,默默推到她面前。


    第四天傍晚,谢知韫拿起游戏手柄,安静地坐到沙发另一端。


    “子榆,可愿再教我玩这游戏?”她声音很轻。


    陆子榆望着她清澈的眼,心底的坚冰裂开一丝缝隙。


    二人玩了两个小时双人成行,陆子榆因为谢知韫笨拙的操作笑场了三次,原本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悄然松了。


    次日清晨,蓉都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从窗外远眺,公园草坪上长出了许多蓉都人。


    谢知韫合上医书,走到窗边看了片刻,转身对依旧窝在沙发里的陆子榆温声道:


    “子榆,今日天光甚好。困于家中久矣,不如……出去走走?”


    陆子榆本能地想拒绝,但看着谢知韫眼里闪着微光,那句“不去”在舌尖掉了个方向,化成一声轻轻的:


    “好。”


    就当是……陪她走走,也让自己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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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都地处盆地,晴天是限定发售。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一片斑驳。空气里是春日草木生长的清新。


    两人沿着望川公园的缓步而行。


    陆子榆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那人挺拔如竹的背影上——


    谢知韫即便只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依旧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雅气韵,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陆子榆步子稍稍轻快了些,但又垂下眼,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


    正走着,一个森系打扮,背着相机的女生快步上前,眼睛闪着光,拦在谢知韫跟前。


    “小姐姐!请等一下!”


    谢知韫被她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侧身,半个肩膀隐到陆子榆身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做汉服妆造的自媒体博主,ID叫笙笙!”女生语速飞快,热情洋溢。


    “小姐姐你气质也太绝了吧!简直是行走的宋代仕女图!能不能请你做一期我的模特?免费妆造体验!”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把短视频平台里的作品集翻出来,里面都是各个朝代的汉服复原妆造。


    模特漂亮,妆造精美,每个视频点赞量动辄好几万。


    谢知韫起初还有些懵,但听到“宋代”、“侍女”这几个熟悉的字眼,眼睛亮了亮。


    她抬头看向陆子榆,目光里带着询问。


    “小姐姐,试试吧?我们工作室就在旁边,很快的!你这颜值和气质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笙笙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趁热打铁。


    陆子榆看着谢知韫眼中久违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想去就去吧。”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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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不大,但五脏俱全,架子上挂满了从战国到明朝的各色汉服。


    笙笙给谢知韫选了一套藕荷色素罗褙子,搭配碧色的缠枝莲纹襦裙,又掏出化妆包,开始给她做妆造。


    陆子榆则坐在一旁,看着化妆刷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扫过,眉笔勾勒描画,长发挽成雅致的发髻,系上红色发带,插上珠钗步摇,佩上水青色耳环……


    妆造完成,谢知韫缓缓站起,转过身时,陆子榆呼吸一滞。工作室里的喧嚣似乎瞬间退潮。


    秋水瞳,柳叶眉,点朱唇。


    罗衣叠翠,裙裾轻旋。


    恍惚间,时光倒流了一千年。


    “子榆,如此装扮……可还妥当?”


    “……好看。”


    拍摄很顺利。谢知韫虽对镜头陌生,但骨子里透着优雅沉静,只是站在绿竹亭台前,或执扇而立,或垂眸抚琴,便能自成意境。


    笙笙团队激动坏了,摄影师快门都快按烂了。


    “妈呀!天选古人!次元壁破裂!”


    陆子榆始终站在镜头外,静静地看着。


    心脏再一次沉沉跳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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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结束,卸妆换衣,开车回家。


    一路上,陆子榆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家,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笙笙的账号。


    果然,最新一条视频已经发布,标题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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