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站稳,就惹得一群路人当头叩拜,大喊仙人显灵!


    厉书臣紧随其后,收了玉佩,挂回腰间。


    他法眼扫过,小镇地方不大,约有百户人家,基本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旧青石板上马蹄印繁多,足以看出此地商业繁盛,只是除了往来的客商,这里的棺材铺委实多了些,地上的纸钱泅了昨夜的雨水,透出一股软腐的气味。


    胡乐也发现了此地的异常,本想直接离开的她又停了下来,嗯,要是剧情她记得不错,这是男主收他第二个老婆,棺娘子的掉落地!


    好好好,送老婆副本是吧?


    胡乐这下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谢剧情大神及时送老婆,看来她的屁股暂时得以保住!


    胡乐速速给师弟师妹们使了个眼色,“时候不早,我们也找个客栈住下吧,最好两人一间有个伴儿!”


    “是,大师兄!”


    众人又前往了小镇里最清冷的一家客栈,彩漆饰的小三层,用料考究,就是看起来不像客栈像佛堂,内堂还燃起袅袅的香火……这种搭配有人会住才怪吧!


    肩头搭着布条的小二倒是极其热情迎上来,“诸位仙长头一次来我阴古镇吧?此地是茶马古道,风景灵秀,三里外有一条花溪……”


    客栈掌柜捻着一串佛珠,表情也冷淡,“本店已住满,仙长们另寻别处吧!”


    小二张了张嘴,又尴尬笑了,“哈哈,瞧我,瞧我这记性……”


    胡乐终于体会到手握剧情的好处,这客栈掌柜就是棺娘子的老爹,女儿难产去世后,他就迷上了佛道,同时无差别厌恶全天下所有的道士,包括胡乐这群一看起来就深不可测的年轻修士。


    这把开局送老婆稳了!


    胡乐定定看着掌柜,“我们对驱鬼一事也颇有心得,掌柜可需要?”


    客栈掌柜:“……”


    中年男人不情不愿,“还有一间上房,三间下房……”


    金雀小师妹抢先道,“师兄师嫂住上房吧,我们皮糙肉厚,挤一挤就好!”


    众人也纷纷应和,“应当的,应当的!”


    胡乐的脑门又是一堆感叹号弹出来,不可,我不可,这可是男主他岳丈,哪个小畜生敢当着未来岳丈的面儿跟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同住一房,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然而,厉书臣竟然毫无异议,“那便委屈下你们了!”


    她:“???”男主被夺舍了?!


    众师弟师妹皆傻笑,“不委屈,不委屈,大师嫂客气了!”


    看看,都说要嫁人的郎君就是不一样,以前的九师兄何等狂傲自负,都不正眼瞧他们的,现在语气多和煦,多体贴,多温柔啊!


    “走啊,大师兄,还愣着作甚?”


    厉书臣乜了胡乐一眼,冷冷掀唇,“迟早我们也要同房的,择日不如撞曰!”


    不是,你怎么动不动就迟早!我们早不了!


    胡乐转头就走,大义凛然,“怎可委屈我师弟师妹?要不我们还是换——”


    青年男子的手臂修直有力,越过腰线就把胡乐捞起来,她被提得脚不及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喂,喂,师弟,别开玩笑,我们可不能住同一间!”


    你小子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男主这个腹黑男竟然拿她之前的话来堵她,“蓝乐师兄,你我都是同门,还是即将过门的同门夫夫,提早睡一床也很正常的吧?”


    这哪正常了?!


    胡乐愤怒!


    胡乐抗议!


    胡乐被人随手贴了定身符和禁言符,被人扛回了上房!


    师弟师妹们在后头感叹,“夫夫感情真好!素来沉静的大师兄都更有精力了呢!”


    胡乐:“……”


    纯正的娘们也没招了,真的。


    不过房间门一关上,这人就把她摔地上了!


    胡乐滚得眼冒金星的,咕噜撞到椅子脚下!


    “嗷好痛厉书臣你个傻刹往哪发邪火呢?!我都提醒的那么明显了是你没事找事好不好!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就敢跟我住同一间房?住了吧你看你又不乐意了吧把我摔坏了你就高兴了?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呢?!师兄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将来你要是没有道侣可别怨到师兄头上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胡乐又急又痛又怒又不爽她大骂特骂!


    “骂完了吗?”


    “没有!我还有一万句顶死你!”


    “行,那师兄自便。”


    厉书臣施施然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从须弥芥子拿出整套干净茶具,惬意点起茶来。


    胡乐这会也回过味了,“这客栈邪门,竟能引动修士的肝火!”


    胡乐不是自夸,她情绪还真挺稳的,不至于被人摔一下就要喊杀喊打的!


    门窗封得死紧,窒息感加重,香烛纸钱的味道从门缝渗进来,胡乐灵机一动推开了半扇窗,从她这边俯瞰过去,竟然正对着一座纸马铺,街上的行人经过时,不是这个踩了那个,就是那个骂了这个,有的当街撅着屁股厮打起来,转眼就见了血,被人抬上架子带走。


    胡乐嘶了一声,头皮发麻。


    这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恐怖片求生法则之一,随时都要紧贴主角的安全范围!


    胡乐默默地,默默地,挪着小碎步到厉书臣身边。


    “师兄何需如此遮掩,直接坐师弟怀里有何不可?”


    胡乐被口水呛到。


    厉书臣慢条斯理磨茶,择水,候汤,世家公子般的风雅仪态,那双手筋骨嶙峋,虎口覆着一层微白的薄茧,手持茶筅击拂茶汤时,指绕腕旋,内层的骨头顶起那块薄韧的皮肤,指关节处泛起淡淡暧昧的红。


    他一边点茶,一边岔开腿,很自然道,“师兄请入座!”


    胡乐没好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惹你了?”


    好吧,她是惹了点,但那不是任务所在,为了让他更快走上史上最强龙傲天的征途吗!她可是最强送菜辅助!


    胡乐也是要面子,从他身边闪开,只是走几步就到床,又走几步就是浴桶……都是危险剧情触发地点!


    何况现在是“男男”独处一室!


    胡乐又乖乖贴回去了。


    黑釉盏茶汤跟着手轻筅重的韵律起落,动荡,鲜白色愈发浓郁纯粹,六汤过后,厉书臣一改之前的随性烂漫,腕部发力,快速击打中部,乳雾涌动,浓白咬盏,让胡乐看得目不转睛,她这人呢只要见到自己佩服的事情就会毫不犹豫夸赞,“师弟,你有这一手,以后便是不修仙了也能日进斗金啊。”


    厉书臣动作一顿,不修仙,不修仙他能做什么呢?


    做个被长兄嫡姐压得死死的庶子,偏心的爹,没用的娘,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日子?


    还是当毫无威胁,也毫无长进的家族废材,等年纪一到就拉出去配种生子,然后再为一家三口奔出去讨得两三斤热食?


    他之所以学这点茶技艺,不过是为了讨某位不出世前辈的欢喜,好拿到对方的传承。


    从出生起他就被剥夺了哭泣的本能,拜王君为父,世人皆叹他气运太绝,殊不知伴君如伴虎,三岁吞风,五岁撕雷,九岁除祸殃,十二岁血屠战场三千里,十四岁文定状元,十六岁礼成国师,这一切的天骄之姿,不过是想要一份凌驾于君王之上的权柄,摆脱夺舍的危机!


    当他从北星天走出,拜在中墟境第一大派玉清学宫的门下,以为能挣脱枷锁,但一层天有一层天的规矩,他又要从最弱小的身份爬起来!


    强中更有强中手,毫无止境,永无终点!


    何况他还身负一个倒了他八辈子血霉的系统,稍有懈怠,便是万劫不复!


    厉书臣讽刺一笑,“师兄出身南神天第一王族,神血与生俱来,又岂会知道世代蒙昧,蝼蚁求生有多难?”


    胡乐:“……?”


    不是,她不就是夸他点茶手艺很好吗,为什么要跟她深入人生哲学这种高深话题?


    你可是最牛逼的龙傲天啊这个世界就你最能打你跟我忧伤个蛋蛋啊!


    咣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哗啦啦冲进来一群人,大喊着:“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正是小二为首的小团队,身后还有几个憔悴的生面孔,胡乐只是一看,就知道这几人命不久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二避开了最强男主,噗通拜倒在胡乐的脚下,跟倒豆子一样说出来,“我等已经寻了时机,用蒙汗药将掌柜捂晕过去,可再等两个时辰入夜,他那鬼女就要前来索命!”


    小二的同伴也满脸凄苦,“这掌柜的开的这间客栈,每一间房都供奉香烛元宝,只为招他那鬼外孙,根本就不是住人的!”


    结果这位看起来温煦可亲的仙长奇怪瞧着他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是你们的镇长公子见色起意,宠妾灭妻,把正妻逼得难产而亡,又用浸满鸦血的麻木堵塞住她的口鼻,吊在宗祠梁下!”


    就这样还不够,还要把人连同绣花棚架钉入槐木棺,要她死后也要日夜不停为夫家绣制冥元寿衣,保得后代平安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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