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也是,困成这样,哪可能是单一原因造成的。”老莫苦笑。


    “这座采石场很明显是个转折点。”沈近海忽然说,他没直接把烟头扔进雨中,而是先用雨水将它浇灭了,再抛出。没有光亮,烟头连一个黑点都不配拥有,直接隐入了黑暗之中。


    “你们推测的没错,很明显,前期他们都来过这里,否则也不会这样目标明确地下山就直奔‘主题’。”老莫又卷了三颗烟分了,用的还是张晨的火柴。


    “这是一段你也空白的经历。”曹书墨说。


    老莫没接茬,沉默了会儿。几个人都不动,一时半会谁都不想回屋,就继续闲聊。


    “如果……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入采石场,那么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还在困局之中,还没有走出那个反复绕来绕去的圈。”


    “可以这样理解,但是他们的反应有点反常。”沈近海说:“如果还是在循环迷路的圈内,那些人的表现应该是痛苦、迷茫、绝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很大的兴奋,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有担心出不去的意思,反而是要在这里驻扎,从这里获取些什么。”


    “他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而且,这个信息让他们很亢奋。”老莫说。


    “不对,”曹书墨忽然说:“不对。”


    “什么?”老莫不明所以。


    “未必是迷路的时候到过这里。”曹书墨说:“这座采石场明显荒废有些年头了,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就变成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他们来过,但不是这一次。”


    “我猜错了?”老莫眨眨眼:“失联的一天一夜,他们并没有到过这里?”


    “可能。”曹书墨点点头。


    老莫:“……”


    “如果是有目的的找这个地方,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见到采石场会这样兴奋了。”沈近海表示同意曹书墨的推测:“他们的表现,目的性太强了。”


    “老莫,他们找你做导游,有没有提出过什么其它要求?”曹书墨突然问。


    “啥?”老莫正在对着黑暗发呆,被突然点名,一时没回过神,楞了两秒才说:“没有,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棵网红瀑布树。”


    曹书墨又问:“在没有迷路之前,中途他们有没有表现出并不想去看树,而要另去它地的想法?”


    老莫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


    听完,曹书墨思索片刻,并无答案,只淡淡道:“至少从表象看,采石场的价值一定大过网红瀑布树数倍,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趋之若鹜。”


    老莫瞥一眼远远的走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微微蹙眉,不解地说:“那里到底有什么?”


    “让人兴奋的东西。”曹书墨回,于是把白天去探访储物室的事远远本本说了,还提了“黑石头”三个字。


    “什么呀?黑石头?”老莫抬头,一脸莫名。他回忆了一下,然后说:“咱们这一带并无听说有任何稀有矿石的传闻,也没见过黑石头。你看山壁的石头,也只是普通的山石。怎么会平白无故出来一间有黑色石头的房间?


    “有机会和闵怡祝聊聊,或许能有所收获。”沈近海提议。。


    “你们认识闵怡祝?”老莫回过神,狐疑地看一眼三人,他一直认为他们只是误入,不曾想,他们竟然真的认识剑队的人。


    曹书墨并不隐瞒,直接说:“是的,闵怡祝、楚霹言、蒋青石三个人从前我们就认识,没想到,他们竟然参加了剑队,而且在队伍里自始至终都没和我们照面。若不是广场上的冲突,可能出去了,他们也不会提。”


    “看来你们关系很一般。”老莫笑“反正我带队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小伙子上来我就看出来他和两个姑娘关系不一般,没想到,是只吃窝边草的兔子。”


    一开始就进来了,算下来,快一个月了。曹书墨微微蹙眉,心想,这样看来,他们所处的时间段和柳宅并不吻合,这算不得平行空间,这完全是不同时空的事。


    听了老莫的陈述,沈近海心里也觉得奇怪。他们是因为破解了柳宅的谜案才得以回到游戏开端,接着通过象棋,开启假山内的通道。蒋青石三人是通过什么途经进入剑队的,还是团队的初始人员配置。


    “明天有机会再仔细查查,”沈近海打个哈哈,有些困:“今天太乱了,都混论吞枣地瞧了一遍,可能忽略了很多细节。”


    “嗯,明天大家四处转转。”曹书墨应一句,望一眼黑漆漆的天色:“希望不要下雨。”


    “希望吧。困了。”沈近海又打个哈欠,指身后房门:“回去睡觉了。”说完,拉上张晨就往房间里走。


    曹书墨也想走,却被老莫一句话,又多留了几分钟。


    “你们真的是误入其中?”老莫第三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是。”曹书墨看着老莫眼睛,坚定地回答:“误入其中,走也走不出去。”他这不算撒谎,他说的也算事实,只是这事实和老莫脑中的不一样。


    “那你们被困可真冤枉。”老莫无奈一笑。


    “能困住人的无非是物理的被困,或者精神的困住。物理的说传统点,就是迷失在某一个区域,一时半会走不出去;精神的就是有无形的屏障,让人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无法解脱。”曹书墨看着沈近海和张晨身形进入门中,回头再次望向老莫:“你现在属于哪一种呢?”


    “物理。”老莫毫不慌张地直接回答:“我也想回家,这不是走不出去嘛。”


    “明白了。”曹书墨点点头,似笑非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一直帮你们吗?”老莫忽然又问。


    “可能我们真的很无辜。”曹书墨笑。


    “仅此而已?”老莫意味深长地追问。


    曹书墨不想回答,反问道:“这三支队伍又是为什么被困其中呢?”


    “你说他们是物理的,还是精神的?”老莫也不回,继续反问。


    “我曾经看不一部电影,说有一间古宅只能进却出不了,”曹书墨开始讲故事:“后来,终于有人破解了所有谜团,才发现,这宅子之所以无法自由出入,是因为宅子里有人怨念太深,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只有破解了她的迷惑,才能顺利离开。所以说,有些特殊的时候,困住人们的,可能不仅是物理的桎梏,还有可能是个人意志。”


    “呵呵。”老莫还想卷根烟,想到没火柴了,便放弃了,只轻笑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们是误入其中,我始终觉得,你们不该被困其中,你们是无辜的,所以,我愿意尽可能地帮你们。真心话,一个老向导的真心话。”


    “谢谢。”曹书墨由衷感谢。


    老莫继续道:“时至此刻,我依然希望你们几个人能熬到走出去的时候,不必与我们同困其中。”


    “都会出去的。”曹书墨说。


    老莫笑笑,没接茬,只重重吐出热气:“困了,休息了。”


    曹书墨点点头,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


    灯光依旧昏暗,大家都不说话,回到原来的位置倒头就睡。


    第69章 哭


    一早, 众人还在浑浑噩噩中,就被外面一阵接一阵的嘶吼吵醒。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地哭吼,一阵接着一阵, 悲恸到了极致,很快就把所有人都唤醒了。


    其实,确切地说那是惊醒。嘶吼触动了一种近乎触人心惊的悲痛欲绝, 在采石场里一声接着一声回荡, 每个人都听到了。


    房间里的人脑子还是混沌的,身体却已经快速聚到了门口,大雨依旧滂沱,哗哗的雨声和那一声声悲吼, 编织了今天最伤感的画面。


    所有人都聚到了门外, 连飞队的人也出来看热闹。只见远远的卡车边, 一名年轻人跪在大雨之中,绝望地对着车厢后护栏上仰面吊着的人恸哭。大雨滂沱,男人仰着脸, 不断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蒋宇……为什么……”


    护栏上, 被雨淋透的瘦弱的尸体, 发白的面色,目光定格在冰冷的山壁, 像是要看穿透石壁, 穿过重重山峦回到起点, 又好像已经绝望至极, 在赴死的那刻,用妥协结束一切无可奈何。


    “他是……”曹书墨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微微蹙眉。他回头看一眼沈近海, 对方脸上显出一股从未见到的怒色。


    “赶紧把人放下来。”一侧的人群里终于有人觉醒, 嘶吼一声,几个年轻力壮的纷纷跑将过去,七手八脚把尸体从卡车上放下来,摆在了年轻男人的面前。


    吊死人的死象是极难看的,瞪着双目,舌头翻吐在外,脖子僵梗着,上面深红的缢沟触目惊心。无论他生前长得如何,被一根细绳紧勒了一个晚上,在一夜暴雨的冲刷下,早已有些面目扭曲。


    “你……”跪在地上的男人只吐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整理着尸体凌乱的头发,用手指将它们细细地梳理整齐,又把衣服上的折子一一抚平,最后,将松开的衬衣扣子一一扣好,拉了了,遮盖掉脖子上那道可怖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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