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自己找出路?”马涛看一眼睡熟的老莫,凑到几人面前,压低声提出自己的建议。


    “他们专业的都没走出去,我们没一个没有户外生存技能,自己走,等同于慢性自杀。”沈近海笑说。


    “他们又不待见我们,”马涛不爽地说:“既不会给我们装备,也不会分我们食物,这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沈近海提醒道:“想一想,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见过那种红色的野果,很可能它的生长范围是有限的,并不是随处可见。”


    “那又如何?”马涛反问。


    “如果乱走,到了一个没吃没喝的地方,你怎么生存下去?”沈近海耐心地说:“跟着队伍,至少有火,有水,有老莫这种专业向导,我们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自己吃都成问题。”马涛讽刺道。


    沈近海笑,看一眼熟睡的老莫说:“他是专业向导,他有他的生存之道,而我们,没有。”


    “哼。”马涛不知道怎么反驳,歪头生闷气。


    “耐心点,耐心点。”王立新拍拍他肩膀,笑着劝慰:“肯定能出去的啦。”


    马涛也不想对同学乱发脾气,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过了一水儿,困乏感慢慢涌来,逐步蔓延在火堆边,大家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也不想熬夜了,便互相靠着,干脆就地一觉解决当下烦恼。


    篝火旺盛,枯枝烧得噼啪直响,最后成了空寂山林里最后的声响。


    山里夜间冷得很,虽然极疲劳,又有火堆靠着,可半夜时分,祁嘉音还是被冻醒了。背脊一阵阵寒冷,让她从迷迷糊糊之中逐渐清醒过来,手脚是热的,背脊却冻得冒出一层细密密的冷汗。


    后面没有依靠,又是席地而坐,浑身的酸麻在清醒中被彻底释放。祁嘉音只觉得脖子酸,曲着的腿麻,双手因为长时间抱膝,都已经有点僵硬。


    “呼。”祁嘉音忍不住舒出口气,环顾四周,大家都还在梦香,男生们没什么顾忌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两个女生,冯婉可坐着睡,莫丽莉则蜷在对方身边,互相贴着取一些温暖。


    透过火光,她隐约看见曹书墨盘腿席地而坐,微垂着脑袋正在梦香。火光晕在他脸上,显出难得的柔和表情,没有时常紧蹙的双眉,也没有总是绷紧的唇线,他似乎是真累了,放下了所有戒备,得一刻平和。


    “好兄弟。”祁嘉音唇动无声,内心咕哝,撇撇嘴,自我安慰地想,大家只是困在这局里才有相互扶持的温暖,若能脱困,回到现实,也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从前无交集,此后无交情,别想太多,别奢求太多,才不会有那些见光死的落差。


    你说别人穿越怎么能穿到那些公主、郡主、大家闺秀的身上,轮到自己就成了保命SSS级模式?进了一个又一个魔鬼模式,完全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她祁嘉音过马路走横道线,每月花呗提前还款,从来不欠信用卡卡账,逢人笑盈盈,不争口舌,不拉帮结派,吃饭碗里不剩一粒米,公益活动积极参加,助农产品也没少买……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唉。”祁嘉音越想越丧气,她想到曾经算过的塔罗,说她虽然水逆,但会有小笔收入,因为有星币牌。之后她果然进入水逆模式,工作总落不得好,处处受人排挤;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劈腿,自己忍痛提出分手;写网络小说半年,收藏只有五个,其中两个还是自己和好基友;爹妈催婚,却不知道未来先生在哪里……太多不顺心了,已经完全不是水逆,是失败逆流成河。


    星币牌也没带来好运咧。祁嘉音想着不久前工作上被扣的500块钱,就因为用了总监不喜欢的蓝,导致对方情绪管理失控,结果却由她来承担经济损失。唉,连说好的小收入也没来,她却来到了这逆局之中,她到底走的是哪门子的狗屎运、猫屎运、鸟屎运?


    越想越睡不着,祁嘉音还想叹口气,却有人先叹了口气。


    “唉。”不知名的方向传来一阵叹息,带着无尽的伤感,在祁嘉音背后不远的地方。


    抱怨即刻消失,汗毛根根竖起,当时祁嘉音就慌了,果断赞美生活无限好,她只想好好活着。


    声音来自于放尸体的石头附近,哀叹之后,便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空荡的山中回荡。


    祁嘉音头皮阵阵发麻,背脊也起了一层白毛。那声音每响一次,她就能感觉自己从头皮到脚趾头的每一根神经就绷紧一次。篝火虽热,可冷汗却早已沁满了她的后背。


    咀嚼的声音一直不曾停歇,中间还伴有喝水的“咕噜”声,似乎是就着河水正在吞咽。


    如果它过来怎么办?祁嘉音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想要装睡做鸵鸟的想法彻底覆灭。人越来越清醒,神经越来越紧绷,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她忍不住缓慢地转过身体,想要看看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别乱动。”火堆中传来老莫低沉的声音。


    祁嘉音转了三分之一的身子,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扭着腰,两只手臂费力撑着,让她深刻体会到那些常年累月在风雨里保持一个造型的雕像是有多么的难受。


    撑了一分钟,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一重,重新坐回地面。忍不住输出一口气,双臂巨酸无比。


    “那是啥?”祁嘉音小声问,又悄悄挪了小半个身子,好借着侧面的视角看个究竟。


    “等下说。”老莫简单回一句。


    祁嘉音做OK手势,斜着眼往那个方向瞥。


    远远的方向,火堆的余光尚能触及丝毫,晕出黑色剪影。石头后面,尸体的腿犹在,还能看见几根杂乱的树杈黑影。尸体旁,黑色勾勒出一席高大身影,近2米的高度,已经超过绝大部分人的正常身高。


    余光里,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类似蓑衣的披肩,背对着火堆,时不时低头寻找,待他抬起头,肩膀起伏,嘴里发出嘎嘣脆的咀嚼声,以及低沉的撕扯声。


    “在吃什么?”想到他就在尸体旁边,祁嘉音的恐惧里竟油然升起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嘴角抽动,害怕至极。


    默默看了会儿,那人就是在吃和喝水之间切换,倒也并没有看他们这里的意思。梗着的脖子发来阵阵酸楚,祁嘉音机械地转回脑袋,抬眼,正撞上对面曹书墨冰冷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惊一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几个人都不动,默默等着那人吃完,时间分秒慢行,咀嚼声响彻山林。


    开始祁嘉音还有些害怕,后来声音听多了不觉有些烦,感觉这人太能吃了,半天还没吃饱。不过她也有些担心,怕这声音吵到睡着的谁,万一醒了惊叫一声,指不定又是一场恶战。


    好在这一天实在也是疲累,睡着的几个人都没受太大影响,直到那人吃饱,饮下最后一口水,也没人再醒过来。


    咀嚼声结束,接着是一阵细碎的移动声,感觉是那人转身了,也不知穿的什么质料的衣服,竟然发出那种手指刮擦黑板的刺耳声。


    默默忍受着,直到那声音被一阵巨大的“扑哧”声盖过,紧跟传来阵阵脚踩地面石头的杂乱声,一阵大风刮过,火堆狂舞,细碎的灰尘扬起,空气瞬间变得极为浑浊。


    第62章 夜  2


    “看, 飞走了。”老莫突然低吼一句。


    祁嘉音果断回头,只见黑暗中,那个身影早已张开双臂借着气流, 盘旋而上,然后在空中打了个弯,向着最漆黑的方向快速掠去, 顷刻便消失在一片黑寂之中。


    “他……鸟人?”祁嘉音回头, 一脸懵圈。


    老莫一愣,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的确,挺像鸟人。”曹书墨默默吐一句,然后问:“他在吃什么?”


    “你们可以过去看看。”老莫抓抓脑袋, 笑。


    “去看看。”曹书墨递个眼神给祁嘉音, 对方点点头, 两人就从地上起来,往尸体的方向去。


    为了照明,曹书墨还从火堆里抽了跟火棒, 和祁嘉音两人一路到了河滩边的石头附近。借着火光, 尸体尤在, 上面铺的树枝枯叶也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曹书墨拿火棒照地面,寻了会儿, 只乱石中找到一些散落的奇怪碎屑, 貌似是一些垃圾。


    “那是什么?”祁嘉音眯起眼睛看, 看不太清。


    曹书墨放低火把, 凑到地面上,蹲下细细看了会儿, 抬头皱眉道:“垃圾。被撕碎的垃圾。”


    “啥?”祁嘉音不明所以, 也蹲下细看, 石缝里零零散散落着一些垃圾碎片,什么半个瓶盖、一片塑料袋、小半根吸管、包装盒残片……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他在吃垃圾?”曹书墨抬头,奇怪道。


    祁嘉音也抬头,想应一句,两个人距离很近,火光映射着彼此红扑扑的脸,她感觉心脏早搏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分寸。她不敢讲话,怕语无伦次,就耸耸肩,以示不明白。


    “别蹲那说悄悄话了,过来讲。”老莫在火堆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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