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酒了，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
当然，也就是往桌上看的这么一眼，让虞芷看到了桌上的照片。
都是她和陈亦寒的，各个角度，甚至还有陈亦寒把她抱在怀里的。
虞芷脸色僵了僵。
“你找人跟踪我？”她不可置信地问。
陆晏西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往沙发后靠了靠：“过来。”
虞芷捏紧了拳没动。
男人眉心快速皱了皱，不着痕迹吸了口气：“虞芷，我已经在忍了，没有对你家、对陈家出手，已经是我忍耐的结果了，不要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这话死死拿捏住了虞芷的死穴，尤其是还把陈家也牵扯了进来。
她到底还是挪到了陆晏西面前。
男人眼神示意得很明显，虞芷停顿片刻，老老实实坐到他的腿上。
陆晏西手放在她的腰上一拽，原本坐得笔直的人被就带进男人的怀里。
“虞芷，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手勾起虞芷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好好听我的话，不跟他有联系？”
虞芷徒劳无功地为自己辩解：“我跟他没什么。”
这话果然把陆晏西气笑了：“没什么？都抱在一起了还没什么？是不是哪天喝到你们的喜酒，你再说你们有什么？”
陆晏西一眼都没去看桌上的照片，他第一次知道，鸵鸟心态原来是这样的，讨厌的东西，不看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
其实比起那两人抱在一起的照片，陆晏西没说，更让他难受的，其实是那张虞芷心软的眼神。
那一瞬间，陆晏西分不清楚，这是虞芷对剧情里陈亦寒的心软，还是剧情外的。就像他分不清楚，那愤怒的情绪，是剧情里的陆晏西，还是真实的他。
真讨厌男二，为什么要有男二这种东西，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就应该完完整整地只属于自己。
他快要被虞芷折磨死了。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陆晏西放弃了思考，他让自己像剧情里的“自己”那样，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试图用情欲、身体的欢愉，来逃避所有的难题，来拉着她与自己共沉沦。
***
虞芷跟陆晏西进入了冷战中。
冷战有点不确切，应该是心理的冷战，身体的热战。
如果是遇到陈亦寒添点油加把火，那就更热了。
陆晏西对虞芷没了一点信任，虞芷也对他心灰意冷，刚升起的火苗啪嗒一声就灭了。
下一个变故是出在虞芷的父亲上。
她原本是照例睡在月湖的，她妈突然给她打了电话。
大半夜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向来最让人揪心，虞芷一看到来电显示，就迅速把身上的人推到了一边。
陆晏西也看到了，被推到一边后倒也没吭声，只是看着女生慌乱整理呼吸后接了电话。
“喂，妈？”
乔蕊声音还没传来，哭腔已经先到了，听得虞芷心一紧：“妈，怎么了？”
“沫沫，你爸进医院了，妈妈现在过不去，你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芷一听她爸住院了，脑子空白了一瞬间，身体已经出于本能地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妈，你先别着急，我爸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过去看。我爸身体一向健康，肯定没事的，你别急，肯定没事。”
这是剧情，这是剧情。
虞芷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却还是慌了。
那边的陆晏西在听到时，表情也凝重起来，一边帮着虞芷穿衣，一边拿出手机来迅速安排。
看虞芷挂了电话，他才开口。
“你别急，我已经让司机等着了，马上就送你过去。医院那边我也在联系了。”
虞芷现在没心情搭理他，胡乱地嗯了一声。
虞书海现在在忙C市的项目，所以近期一直在C市，她妈回老家了，一时间赶不过来。
陆晏西一路把虞芷送到了医院，却没有跟她一起进去。
这个时候，他过去不合适。
陈家的人都在，虞芷去了以后才知道，她爸是怒急攻心突然晕倒的，但好在来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发现没什么大问题，现在人也已经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这话倒是把在场的人都问住了，宁梅夫妻俩一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连陈亦寒都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虞芷几乎一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瞒不过去，陈亦寒赶紧开口辩解：“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主动说的。”
他这会儿真是有口难言。
虞书海本来是先在宴会上听到的闲言碎语，说他卖女求荣，靠把女儿献给了陆家，才能进得来这个圈子。
虞书海当然不信，跟人狠狠吵了一架，正好又在陈家碰到陈亦寒。
三言两语，就把陈亦寒知道的事情给诈了出来。同时也验证了虞芷是真的和陆晏西有关系。
虞书海当即就气晕过去了。
陈亦寒真是又冤又内疚。
宁梅他们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只是单纯的关心：“沫沫，等会儿你进去了，好好跟你爸解释解释，一定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
虞芷说自己知道了。
一家人识趣地暂时离开，把空间留给父女，虞芷的手放在门把上，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转动。
她深吸口气，才终于进去了病房。
虞书海确实已经醒了，他正坐在床边，那身形与现实无异，却莫名让人觉得一下子老了许多。虞芷进去时，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过来，他反而在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心疼。
“沫沫，”他第一句就是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虞芷鼻子一酸，也不知怎么的，差点就落下泪来。
“没有，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虞书海死死攥着拳，“你来跟我说，是什么情况？陆家给我的那些项目，是不是因为你。”
虞芷不能跟他说那些事情，不仅是不想让父亲担心，她也害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就像刚刚在外面，她其实也害怕会被从小看她长大的宁姨，用异样的目光来看。
“爸，”她只能硬着头皮，“我跟陆总真的是在交往，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虞芷！”虞书海到这会儿，才是真的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芷怕他又气出问题来，赶紧到跟前安抚：“爸，你先冷静。”她试图说道理，“反正这种事情在大家族里不也很常见吗？大家互惠互利，他是我男朋友，所以才会为咱们家提供便利，这没什么丢人的。”
虞书海气得扬起了手，眼看着就要打她，虞芷没躲，却下意识一闭眼。
那个巴掌到底是没落下来，虞芷睁开眼，对上的是父亲好像苍老了许多的眼神。
“虞芷，你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打你一下，今天就算该打，该打的也是我，是我没教好你。”他的巴掌真的要往自己脸上落，虞芷慌忙抓住。
“爸，你别这样。你要打就打我。”她说着说着，也想哭了。
这比挨打还让她难受。
“你说互惠互利，”虞书海看她，“我问你，他确实对我们有惠，有利，我们家，对他有什么？”
“虞芷，他比你大十岁，他已经是陆氏的掌权人，他的阅历、他的心智，哪个不在你之上？你还是个孩子，你还是学生！你对他就算有感情，也是他引诱的，是他误导的！”
“他恩惠我们，我们回报不了，你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你受了委屈，只能忍；你俩争吵，你只能让步；他说开始，他说结束，你没有选择。我问你，他尊重过你的想法吗？他有没有威胁你？”
虞书海甚至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太清楚了，清楚年长上位者对小姑娘的心思，清楚自家单纯的傻女儿。
“我会把C市这边所有的项目都脱手，虞芷，我跟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要是靠牺牲你得到什么，那得到的有什么意义？”
“爸。”虞芷抱住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门外，陆晏西站在那里，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沉默着，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带来令人窒息的疼痛。
这一刻，他是作为剧情里的陆晏西在听，也是剧情外的陆晏西。
他们好像真的合二为一。
所有浓烈的不甘、嫉妒、愤怒，在虞书海这些话里，好像都归于了平静。
他爱虞芷，而真正的爱，又怎么会舍得她受一点委屈，怎么能无视她的意愿和痛苦。
***
虞芷从月湖彻底搬出来了。
跟陆晏西关系的结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男人没了以往的锐利，如同每一处棱角都被磨平，温和、平静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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