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香一怔,这似乎不是她那位退婚未婚夫的声音。


    她犹豫着问:“你是谁呀?”


    话音落下,那道紧闭的黑色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袍的修长身影迈步走出来。


    海面波光粼粼,金发柔和闪耀,阳光洒落,在他发间发散出一层蒙蒙的光晕。


    黄金宝石额饰华贵典雅,那张脸却比额饰还要夺目。


    端正出尘到极点的英俊,玉树琼枝不过如此。


    若这世上有天使,该是这幅模样才对。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说。


    束香惊讶地捂住嘴巴:“你是金灵?”


    “不,我是希弗尔。”


    原来希弗尔学长是这样的长相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是她的未婚夫。


    束香困惑的表情很明显,希弗尔随手关上黑门,静立在她面前,垂目望着她。


    莫名让人联想到教堂里注视凡人的天使像,圣洁又悲悯。


    天使说:“束香小姐,我恐怕不能做你的未婚夫。”


    束香呆呆看着他,迷茫不解。


    他本来也不是她的未婚夫吧?为什么梦里还要多出一个未婚夫再拒绝她一次。


    束香不语,海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金色长发缠绵着,几缕落在她的肩上。


    希弗尔忽然抬起手,凌空挡住她的眼睛。


    “不要这么可怜地看着我,我不会赐予你所想要的。”


    又是拒绝。


    束香都不知道她向他要什么了,他为什么自顾自地拒绝她。


    她不高兴地抿住嘴巴,推开他的手,干净剔透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她质问:“你要赐予我什么?你能赐予我什么?”


    希弗尔长眉微凝,意外于她突如其来的火气。


    他包容地说:“人类需要爱情,以为那让他们变得特殊而高贵,他们无法进入天堂,便将低级的肉.欲之爱当做短暂的天堂。”


    束香被他突如其来地说懵了:“什么?”


    “我不会赐予你这种虚幻可笑的东西,”希弗尔温柔地告诫她,“爱情是人类的谎言。”


    束香听不懂,也不喜欢他评判的态度。


    哪怕他语气温和恳切,但那种温和像是人类对待路边的花花草草。


    高高在上,如隔云端。


    让人很想把他……拉下来。


    束香轻轻歪头:“希弗尔,你是想帮助我吗?”


    “是的。”


    希弗尔那双雾灰的眼睛甚至饱含担忧。


    “退婚的话,我会很伤心,”束香眼睛垂了垂,轻声说,“你能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我很愿意帮助你。”


    面对一个伤透心的可怜小女孩,天使有义务竭尽全力帮助她。


    “什么都可以吗?”


    束香抬起脸,小羊羔似的白净脸庞,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


    希弗尔微笑着鼓励:“大胆些吧,女孩。”


    束香嘴角轻轻一勾。


    忽然攥住他胸口的白袍,往下一拉。


    希弗尔不防,被她带着弯下腰来,撞进她闪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不是羊羔,是小狐狸。


    但她太脆弱了,即便是狐狸,也不可能俘虏他。


    希弗尔带着谅解的宽容心情,正要挣开她无礼的手。


    忽然,束香踮起脚。


    柔软气息贴上他的唇,像是轻盈的蝴蝶栖落。


    希弗尔瞳孔蓦地放大,灰瞳几乎亮成银白色,金色纹路融金般流转闪耀。


    仿若一个神圣的烙印,标记了他。


    气息交融,束香唇瓣软软地磨蹭着他,像只觅食的幼崽。


    希弗尔的灵魂是空的,在这空荡之中,无端生出了一点怜爱。


    可怜的女孩,只是想吻他而已。


    她又有什么错呢。


    在束香唇瓣亲密的磨蹭中,希弗尔注定永恒禁欲的淡红薄唇张开了一条缝隙。


    人类愚钝无知,欲望污浊不堪。


    或许只有用她的方式,才能给与她纯洁的净化。


    束香看着他的脸,吻他的嘴唇。


    他穿得像个保守肃穆的传教士,对她的亲吻反应僵硬。


    除了稍稍急促的呼吸外,完全就是根木头。


    她正要松开这古板的学长,却发现他的舌尖滑进来了。


    “……唔!”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按在她的后颈处,让她后退不得。


    气息光明纯净的金色长发随风轻荡,仿佛在两人周围织出一张淡金的细网。


    鄙夷肉.欲之爱的天使,压着女孩的后颈,探舌深深吻她。


    甚至于束香耳边响起粘稠水声,舌尖被吸得发麻。


    她呜呜用手推他,希弗尔充耳不闻,闭着眼睛在口中捉她的舌尖。


    忽略这动作,那张俊美典雅的脸,此时依旧矜贵而圣洁。


    “嘶……”


    希弗尔松开她,淡红薄唇颜色深了些,边缘渗出血丝。


    他拧眉看向咬他的女孩。


    束香的唇被吮得水光淋淋,小巧唇珠殷红,对他龇了下牙。


    希弗尔那点恼意忽地散了。


    因为他不受控地回忆起,那颗小小的唇珠在他唇上研磨的酥麻感觉。


    半晌,薄唇绯红的希弗尔说:“不要咬伤我,这是不对的。”


    束香乖巧地“哦”了声,歪头看着他。


    “希弗尔学长,我恐怕不能做你的未婚妻呢。”


    本该如此,但希弗尔怔住了:“什么?”


    “即便是被你轻视的肉.欲之爱,也有门槛。”


    束香眼睛弯了下,对他摇了摇手指,嗓音轻快。


    “学长你刚才的表现不合格哦。”


    她转身就要离去,像是脱手而去的小鸟儿。


    在反应过来之前,希弗尔拉住了她的手腕。


    束香回过脸,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希弗尔表情空白一瞬,似乎也不理解自己的举动。


    他摇了下头,蹙着眉。


    束香耐心等待一会,他终于想到了问题。


    “我表现不合格,为什么?”


    “因为……”


    束香声音拖长,在褪色的梦境里,对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太无趣了,连低级的肉.欲程度都达不到呢。”


    .


    翌日八点,束香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


    窦豆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打着哈欠问她:“我上午没课,要不要帮你去种地?”


    束香正在穿鞋,神采奕奕地回头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来也怪,昨晚她连做两场梦,本以为醒来会精神不济,没想到整个人精神抖擞,感觉好极了。


    晨风拂面,束香扬起笑脸,咬了口手里的煎饼果子。


    中心岛。


    恢宏壮观的宽阔神殿中,高大古朴的女神像手捧一株枝繁叶茂的圣灵树,神与树仿佛共生,直抵苍穹。


    地板光泽玉白,金发披散的天使跪伏在女神像下。


    脸色苍白,口中喃喃祷告。


    “神啊,请容许我向您忏悔,庇佑我远离不洁的欲望……”


    “请您原谅我的过错,原谅人类的愚昧,原谅那可怜女孩的冒犯……”


    昨夜他惊醒之后,立即赶来神殿忏悔祷告。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会做那种梦。


    竟与一个人类女孩在梦中……亲吻。


    更可怕的是,那种感觉如此激烈深刻,竟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遗忘。


    此时此刻,他膝盖跪得酸痛难忍,口舌干涸,喉咙沙哑。


    仍能清晰记得她唇舌柔软的触感。


    记得那晕眩似的,血液逆流的空茫,仿若温暖的泉水从头顶灌进身体。


    那一刻,他虔诚的灵魂被她的吻杀死了。


    白金色纱幔风中曼卷,神殿中的祷告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希弗尔望着神案上鲜艳带露的花朵,怔怔地出神。


    那让他想起她唇珠微翘的弧度。


    良久,希弗尔起身离开神殿,前往精灵的森林。


    作为中心岛神眷者首席,希弗尔必须要稳定所有的异常因素,包括他自己。


    中心岛共有十位神眷者,精灵兰德是希弗尔的好友。


    兰德与他的祖先在千年之前是同源的兄弟,这让他们的关系稍稍好一些。


    精灵避世而居,即便是希弗尔也难以找到精灵森林的具体方位。


    他只能依靠小喇叭联系精灵,最后由一片飞旋的绿叶带领方位,进入精灵的领地。


    银发尖耳的精灵身在林中,正俯身扶起一株倒伏的病植。


    希弗尔一眼认出来:“这是月令草?”


    兰德轻“嗯”了声,绿瞳注视着小草。


    他指间飞出绿色光点,围绕瘦弱的月令草飞舞,钻进它的茎杆。


    叶片泛黄的月令草隐隐复绿,但依旧虚弱无力,像是一阵风来就会摧折。


    精灵血脉中强大的自然气息,足以让一整座山的植物恢复活力,却救不活这一株病草。


    即便如此,他又扶起另一株倒地的月令草,注入珍贵的灵力。


    希弗尔说:“圣灵树已死,月令草注定灭绝。”


    月令草是圣灵树的伴生植株,因叶片两端尖尖,形如月牙得名。


    圣灵树死去后,漫山遍野的月令草大片病死,只有兰德的森林中,还有几株被他强行续命,延缓着彻底消逝的脚步。


    风过林梢,兰德尖尖的耳朵一抖。


    他抬起那双翡绿的眼睛,看向希弗尔:“有什么事?”


    希弗尔明白,他在赶客了。


    “我昨夜梦见了……一个人类女孩。”


    希弗尔顿了顿,没有说出束香的名字。


    他掌心推出一个小小的黄色光团,那是从梦中抽取的独属于束香的气息。


    “请你预见她的未来。”


    兰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接住光团,修长指尖探进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面对友人的信任,希弗尔为自己的隐瞒感到羞惭。


    但他并不想把事情变得复杂,不如不说。


    更何况,兰德并不承认束香是他的未婚妻,那他的举动也不算是亵渎友妻……吧?


    忽地。


    寂静森林中,响起一道极轻的吸气声。


    沉浸在愧怍中的希弗尔立即抬头,看向声响的来源。


    清冷如月辉的精灵闭着眼睛,那张雅致疏离的脸露出一种希弗尔从未见过的表情。


    似惊似耻。


    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兰德探入光团的修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究竟看到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天生情感淡漠的精灵感到惊耻?


    希弗尔瞬间想到某些可能,苍白的脸涌上羞愧的红,血液加速流淌冲击四肢百骸,让他心脏惊悸般狂跳起来。


    精灵是否亲眼看见了他和束香情难自禁的不伦亲吻。


    但是他很快想起,精灵只能预见未来,无法窥探过去。


    希弗尔不禁猜测,莫非未来的自己也同束香做过这样的事情。


    兰德缓缓睁开眼睛,碧绿眼瞳像是晃动的薄荷酒液,尖尖的耳朵赤红,看起来像发了高烧。


    希弗尔立即问:“请问你看到了什么?”


    兰德嘴唇张了张,像是突然被剥夺了语言能力似的,整只精灵都心神恍惚了。


    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希弗尔。


    光明圣洁的天使从未有过这样心虚的时刻。


    希弗尔退后了半步,道:“兰德,关于那个女孩……”


    “住口。”


    兰德打断了他的话。


    希弗尔也从未见过这样无礼的兰德。


    精灵一族是崇尚优雅礼仪的林中贵族,从不会做出这种粗鲁直白的举动。


    “兰德,你还好吗?”


    希弗尔很是担忧他的朋友。


    兰德绿瞳注视着手心的小光团,雪白面庞在极力克制之下,还是红透了。


    他抬手打散光团,微微咬牙:“这太污秽了!”


    说完径直离去,转眼消失在林间。


    好友的斥责让希弗尔低下头,感到难言的耻意。


    他难道会在未来同束香做出更过分的事吗?比昨夜的亲吻还要过分。


    希弗尔难以接受。


    他决心要引导未来的自己和束香走上正途。


    天使不应沾上人类的欲望,人类更不该妄图亵渎天使。


    这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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