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由得让陆执想起了另一件事。
沈成物的父母出事是在十九年前，而包阳泽失踪却是十五年前的事情。
这中间足足间隔了四年的时间，那么在这个期间内包阳泽究竟做了什么？
现场没有其他人闯入的痕迹，没有外人的指纹，而这个案子刚刚好又和包阳泽的失踪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
陆执心底里某个猜测正在缓缓成型，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又或许······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都想错了。
他们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下意识地认为包阳泽一家的死是一桩无头悬案，而包阳泽的死或许就是一场迟来多年的追杀。
但如果包阳泽的失踪并不是为了躲避凶手，而是为了躲避某些其他的东西呢？
比如······警方的搜捕。
本能的惯性思维会让警方的判断产生某些偏移，他们会认为没有人会丧心病狂到杀害自己的全家，上到父母下至妻儿，而包阳泽也似乎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但是如果他曾经看到过某些情景，并因此而形成了某种畸形的心理疾病呢？
如果他曾经看到过一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男人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又会不会因此被吓破了胆，为了回避那个场景从而产生了某种动了杀机的心理障碍？
也许有很多人在经历过心理创伤后都不会立刻表露出来，又或者不会在表象上有太过于明显的变化。
但是一个人的性情大变实在是太过于反常，并不是简单的创伤能够解释的。
心理疾病是最难治愈的，就算当时没有在表象中浮现出来，过后也会如影随形地缠着人的内心，直至彻底崩溃。
也许在包阳泽的人虽然搬走了，但是真正的他从来都没有搬离过天玺小区。
他在拿着锋利的剪刀，替一个又一个顾客修剪着头发的时候，心底里想着的究竟是该如何将这位顾客的要求满足，还是叫嚣着想要将手中的剪刀狠狠地刺入对方的颈动脉之中······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陆执想了很久，这才打开了对话框敲了一行字上去：
“包阳泽一家被灭门的卷宗能不能调出来，我想要和朝山市杀妻案的卷宗做一个对比。”
葛城此刻的脑子倒是转的很快，回复的效率也很有速度：“老大，你怀疑是包阳泽因为受到了过度的心理刺激，这才爆发后杀了一家人然后失踪的？”
陆执敲了几个点过去，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现在还不能确定，去调案宗的时候注意言辞，别乱说话。”
另一边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见状陆执也放下了手机，抬起一只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执想不出这预感到底从何而来却又止不住陡然加速的心跳，索性又将手机捞了起来，像是本能的肌肉记忆一样点开了一个熟悉的网址。
屏幕上的两个大字在此刻依旧十分显眼——《高塔》。
陆执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将这个小说页面点了出来，就像是在没认识程物之前经常做的那样。
每天下班之后，心里总会忍不住挂念起那个神秘的作者又写出来了什么新的东西。
未知在人类的心底总会被无限地放大，甚至是美化。
一个能够完全掌握自己行踪的人，却堂而皇之地将这一切都摆在网络的明面上，像是无声的宣战又像是隐秘的告白。
而在此刻······
陆执将手机屏幕划到了底，不由得回忆一下每晚下班后的情景——或许是在出任务结束回局里的路上，又或许是在结束了一天工作后的晚饭时间，他像是在完成什么固定的任务一样点开这本小说时，心底里总会升起别样的感觉。
但是忽然之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成物居然没有停更。
最新一章的更新时间停留在了昨天晚上，也就是说这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自己的床前，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将和陆执有关的情节发布到了网站上。
这个发现令陆执有些意外，可很快······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的寒毛都似乎炸了起来。
在《高塔》章节列表的最底端，就那样在陆执的视线之中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崭新的章节。
更新时间停留在了陆执看到它的那一秒，陆执几乎是呼吸一滞，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冰凉的指尖点开了那个章节的按钮。
《高塔》第五百二十一章。
······
一切都即将迎来终结。
句号的画上需要一个圆满的结尾，每一笔都不可或缺。
而在句号完全地合拢的那一瞬间，终点即是起笔所在的地方。
······
在看到这一句话的瞬间，陆执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迅速地白了下去。
终点即是开始······所以沈成物才一定要回到朝山。
而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执想要继续下滑章节，但是手机屏幕却忽然停留在了“加载中”的界面，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不断跳动的省略号。
看着屏幕上的加载界面，陆执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点着刷新按钮，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而就在此时，一个通话界面忽然跳转了出来。
这个号码陆执并没有存，但是却并不陌生。
就在前几天，他还和这个人针锋相对，却在之后的谈话中选择了坦诚相见的合作。
陆执的喉结滚了滚，他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楚队。”
楚南朝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却不复从前的冷硬，向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嗓音此刻居然出现了一丝慌乱的痕迹：“陆执，你知道沈成物在哪里嘛？”
陆执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另一边的楚南朝似乎真的很焦急，他暗骂了一声什么，陆执没有听清却能够依稀辨认出是一句脏话。
“沈成物掳走了乘风，陆执······如果你知道沈成物在哪里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联系，拜托了。”
这句话落在了陆执的耳中，无异于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用力，青白的骨节像是下一刻便会冲破皮肤的禁锢，从皮肉里支出一样。
有一瞬间，陆执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问了一句：“程物掳走了肖乘风？”
但是这怎么可能？
陆执皱着眉，心底里蔓延起来一丝怀疑的种子：“肖乘风是你的副手，朝山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程物掳走？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的另一段，楚南朝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被话筒清晰地收了进去：“你或许还不清楚······沈成物当年在安阳市公安大学的时候，所有警体课都是高分通过，他虽然多年来一直游走于犯罪现场的边缘，但是身手可一点都不比你我要差，如果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是你也未必不会中招。今天上午，乘风接到了沈成物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和乘风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需要单独和他面谈，结果······”
说到这里，楚南朝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陆执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似乎还隐瞒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怎么了？”
“······”肖乘风深吸了一口气，"沈成物在电话里和我们说······十几年前包阳泽家的那场灭门惨案，是市局判断错误，所以才导致了凶手逍遥法外数年。"
这件事情陆执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他也清楚，以楚南朝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也不愿意见到朝山市局内部出现这样的纰漏的，哪怕当年案发时朝山市局刑侦支队还不在他的统辖之下，但是多年来的骄傲和自信不允许他在眼皮子底下放跑罪犯——就像当年放走了沈成物一样。
所以陆执并没有拆穿楚南朝，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所以呢？”
“沈成物告诉乘风，从十几年前一直到现在，朝山市局之所以会出现那样多悬而未决的无头大案，是因为······朝山市局内部出现了内鬼。”
说到这里，陆执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样，楚南朝的语气极为轻松，就像是在向他谈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饭后谈资一样陈述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他和我们说······燕南分局也出现了内鬼。”
沈成物居然把这件事都告诉了肖乘风？！
陆执的心脏跳的飞快，但是语气里还竭力保持着平静：“没错，不过我们已经抓到他了。”
“是吗？”楚南朝的语气有些古怪地反问了一句，但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第141章 背叛
肖乘风的失踪打乱了楚南朝原本的计划，让他迫不得已选择了和燕南分局联手来试图破局：“沈成物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重要，所以我们选择了相信他，乘风冒险去见他，结果却反而中了他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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