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重合
证据摆在眼前的那一刻，陆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顾筱笙和葛城看不见的地方眼中也划过了一丝波动的痕迹。
“这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啊？”半晌，葛城弱弱地开口，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这页的档案上原本属于照片的地方空无一物。比起刻意掩盖什么，更像是在欲盖弥彰，无形之中坐实了这个档案中所指向的人不简单。
陆执默默将这个档案袋小心地收好，沉默着一言不发。
而在他的心中，却忍不住开始冒出了一连串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十年前的沈成物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会将自己的学生卡遗失在了那座老房子里？
他又是否猜到过，终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翻回日光之下，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如果程物不是凶手，那他又为什么会在发现这一切的时候选择不辞而别？
可如果他是凶手······
仅仅是想到了这个可能，陆执便像是如鲠在喉，不敢再细思下去。
像是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陆执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忽然地开口而显得有几分嘶哑：
“······学生卡。”
“什么？”葛城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程物与他短短几次见面时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又忍不住回想起陆执平日里和对方相处的细节，一时之间居然也出了神。
陆执沉默片刻，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如果不是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察觉了些什么，一定会被他的伪装蒙混过去：
“去查一下，沈成物的学生卡补办记录。”
葛城的脑中像是灵光一闪，转瞬间刚刚有些沉重的情绪被激动覆盖。
对啊！
对于一个大学生而言，学生卡可以说是大学生日常生活时的必需品。只要沈成物还在安阳市公安大学上课，那么作为学校的一员，他就不可能越过这一道关卡。
沈成物的学生卡既然丢失在了案发的房子里，那么就一定会有补办记录！！
而一旦他们查到了补办的记录，那么就知道了学生卡大概的丢失时间，这个案子究竟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自然一目了然。
想通了这一切，葛城看向陆执的眼神也不见了刚刚的几分担忧，转而换上了几分莫名的自豪感。（？）
不愧是他们陆队，就算是在这样的境地之下，也依旧能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一针见血，找到事情的关键所在！
陆执此刻却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葛城诡异的脑回路，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心头泛起一片不知所起的苦涩。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只剩下了祈祷。
祈祷这一切都和程物无关，祈祷他的补办记录是在案发后很久······祈祷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会是以逮捕的名义。
······
补办记录的查询比起学籍记录要麻烦许多。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久，但是学籍毕竟算是重要的档案，所以一直都被校方保存良好。
但是学生卡的补办记录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的用处原本就不是很大，留存下来也只是为了规章制度能够顺利执行。随着时间的更迭，纸质档案早已被更为便捷的电子存档代替，早年间的一些留存记录也早已不知所踪。
最后张凯端好声好气地将陆执三人送到了学校的门口，并再三向他们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查到当年的校园卡补办记录，争取为警方的案件侦破工作添几分贡献，陆执这才点了头。
上了车，陆执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脊背靠在车座上的瞬间也像是失了力气，肩膀处微微塌陷了几分下去。
葛城和顾筱笙对视了一眼，两人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老大，这个沈成物到底和程物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陆执没有再回避他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来，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顾筱笙所在的方向，哑声问：“介意我抽支烟吗？”
顾筱笙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打火机中漾起一簇猩红的火苗，点燃了那根咬在唇齿莫名泛起了些苦涩的香烟。
烟草随着火舌的靠近闪烁出星星点点的红焰，在卷烟纸中卷曲着燃烧为灰烬，自末尾端散出一阵轻易飘散在空气中的烟雾。
陆执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淡白色的烟溢散在空气中。他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一点，半晌终于开了口：
“程物，原名沈成物，曾就读于安阳市公安大学，也算是我们的师兄。这个名字你们或许已经没有了印象，但是如果我说，他是两年前朝山市局的那位盛名一时的犯罪侧写师呢？”
他这样一说，两人也都被唤醒了某些早已淡忘的回忆。
尤其是葛城，他待在燕南分局的时间更久，自然对这位当年就连江梁都提过好几次，言语间赞不绝口的名字不陌生。他的双眼瞪大，怎么都无法将那位在他的想象中架着一幅厚厚镜片的老学究会和程物那张年轻俊秀的脸联系到一起。
“所以······传言是真的？”顾筱笙皱着有些秀气的眉，神情中却流露出和外貌不符的几分冷峻。
提到了所谓的“传言”，在场的三人都忍不住缄默了下来。
陆执长舒了一口气：“坦白来讲，我不信当年的传言。但是······”
说到这里，陆执忽然顿住了，搞得顾筱笙和葛城也不由得跟着他忽然的停顿而紧张了起来。
再次开口的时候，陆执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艰涩：“十年前囚禁包阳泽的那个房子······现在就在沈成物的名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证据的出现还能够用巧合来解释，但是这样多的证据整合在一起······就算他们真的相信都只不过是巧合，也无济于事。
陆执忽然也有些明白，程物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了。
因为不管真相如何，这盆脏水都已经扣仔了程物的身上，无可辩驳。
更何况······沈成物在执法者眼中是一个早有前科的存在。
不知为何，陆执忽然想起了沈成物的从前。
在孤身一人被堵在那间工厂，百口莫辩只能任由所有人将罪名加诸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陆执并不了解当年种种的细节，也从来没有试图打探过。但是仅凭程物在谈及过去的时候，所提到的三言两语，陆执也多多少少拼凑出来了一些过去的碎片。
他几乎是自虐一样地逃避着程物有可能是凶手的这个推测，但是却又忍不住在脑海中默默推算着能够指控程物的证据。
“可是为什么？”
葛城紧锁着眉，终于有了一点刑警队长的样子。
他的面色不见了平日里的清澈，思索的时候似乎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聪明了一些。
这个问题，也集中了陆执心中纠结的关键——
没错······如果凶手真的是沈成物，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十年前，沈成物不过还是个在上大二的学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他这样折磨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陆执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一直以来都被他刻意忽视掉了的事情。
包阳泽表面上只是一个默默经营着自己理发店的小老板，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维持着自己的小营生。
而沈成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成年之前和外界的交集十分有限。按照常理来说，沈成物的确没有杀害包阳泽的理由。
但陆执却忽略了一件事——他的这些推测，都是基于沈成物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基础上建立的。
因为沈成物显然不是。
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是沈成物却没有一天淡忘过自己父母死去那一天的场景。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会时常被困守在有关童年的噩梦中，久久无法醒来。
他无法忘记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记忆和能力。
沈成物和包阳泽看起来的确是毫无交集······但是这两个人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朝山人。
“葛城，包阳泽的详细资料有吗？”
陆执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可能抓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他将自己的情绪再次深压心底，短暂地让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案情的本身上去。
葛城翻了翻口袋，向陆执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的上衣口袋。
“有，朝山市局发过来了一份比较详细的资料。不过今天出来的急，现在那些资料都还在分局。”
陆执没再出声，沉默着点了下头。紧接着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直奔分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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