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嘴角噙着笑,神情愉悦地纠正他:“错了。”


    说着,他起身朝着厨房踱了几步,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之前呢,什么‘分摊房租,收拾屋子,刷碗做饭’之类的话,是我出于私心想要借住在这里开出的条件。”


    “但是现在······”


    话音的末尾被陆执有意地拖长,看向程物的眼神中毫不掩饰侵略性,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借住,是我为了照顾男朋友的。”


    一时间,程物在反驳“男朋友”和“照顾”两个词汇的选择上卡了壳。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思绪却被突然靠近的身影扯了回来。


    陆执走近了几步,想要伸手去碰程物,最后却又犹豫着手足无措地收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凌厉的眼睛此刻如同盛着星光一般明亮。在这抹光亮的最中央,程物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喜欢你,程物。”


    “很喜欢,也很认真。就算知道你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就算知道你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我,就算······不确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还是······”


    这段话,陆执原本在客厅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遍。结果临到嘴边,却还是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最后的那段混乱的表白腹稿还没有念完,却被程物忽然出声打断了。


    程物在听到他说这段话时的神情由最开始的怔松,再到听到几个“就算”的时候一瞬间闪过的不自然,最后听着他带着点结巴的话,眼里忍不住漾起了浅淡却又带着温度的笑意。


    他看着陆执,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我也喜欢你,陆执。”


    “就算是还没有办法确定未知的以后,但我还是喜欢你。”


    这两句话落在陆执的耳中,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在他的心上迅速砸出了一个窟窿,内里软成了一片,带着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迟来的雀跃与欢欣。


    他甚至只能隐约察觉到程物有些话里有话,却根本来不及细究,耳边都好像已经被“我也喜欢你”这几个字占领。


    好半天的功夫,陆执这才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这次,你真的确定了?”


    程物知道他是在说刚刚自己问对方的那些问题——那不但是陆执可能会有的顾虑,也是他的。


    “想好了。”


    程物说着,弯了弯眼睛。他牵上陆执的一只手,抬到唇边轻印了一下,在陆执的无名指关节处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执,像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一样晃了晃:


    “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这个吻的力道轻得好像只是一片羽毛飘过一样,但是陆执的心跳却骤然间变得比刚刚程物把他压在墙上时还要快。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眼神也控制不住地私下乱瞟着,企图用这些细碎的小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中的慌乱。


    程物的手上倏尔一松,落空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半空中蜷了蜷。


    他很快收回了手,唇角带着一点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执。


    后者被他看得莫名地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一样转过身:“我去做晚饭,你出去等着吧。”


    ······


    厨房中传来一阵阵的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声响,还伴随着阵阵水声。


    听着滚烫的油星在锅中阵阵翻腾而爆开的“滋滋”声,程物的内心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这间曾经冰冷孤独的小公寓被人以一种强势又温柔的姿态挤入,填满了空缺,令他恍然间居然产生了归属感。


    他的嘴角还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到沙发边上,随手拿起一本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手边的书,继续翻阅起来。


    但是盯着一行字看了半天,程物也没能将书中的一丝读懂。平时一目十行的人罕见地出现了近似于大脑宕机的空白状态,尽管在其他人看起来还是唬人得不行——


    决心一展厨艺,结果看到冰箱里寥寥无几的蔬果后无奈放弃,只得煮了两碗挂面的陆执端着正盛着热气的碗走到客厅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程物的手里端端正正地拿着一本关于毒理反应的书,正垂着眼专注地盯着某个地方。他半靠在沙发上,姿态却并不显得懒散,两条长腿交叠着。


    陆执忽然无端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老人会吓唬他:不要总是叠着腿坐,不然以后万一腿长弯了被人嫌弃,该讨不到媳妇了。


    其实陆执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他小时候本来就被惯的无法无天,七岁以前可以说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要是再翘一个恨不得蹬上天的二郎腿,那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的形象了。


    但是······看到程物此时的放松姿态,陆执脑子里最先蹦出的居然是两句话。


    一是程物的腿好像还挺直的。


    二是他们两个都不用愁讨不到媳妇了,因为不需要了。


    一时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程物,陆执竟然有些踌躇着,不太忍心打扰对方。


    谁知程物却忽然似有所觉一样抬起了头,正好撞进了陆执的眼中。


    他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刚刚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厨房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下了动静。


    程物眨了眨眼,将手中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有些心虚地放到了一边,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由于身份改变短时间内有些不自在的氛围。


    谁知刚想要开口,迟钝的感官也随着回神恢复了嗅觉,陆执手中的面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温吞的面汤混着热油和菜心的香味忽然飘进鼻中。


    “还挺香,”程物从沙发上起身,接过了陆执手上的其中一碗面坐到了桌前,却半天也不见身后人的动静,便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去看他,“愣什么神呢,过来坐啊。”


    陆执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走过来在程物的对面坐下了。


    客观来水去,陆队的厨艺算不上十分高超,但胜在吃商足够高,就算是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变出一点花样来,并为之乐此不疲。


    程物低头看着面前的这碗面,冰箱内仅有的几片绿叶菜已经在煮锅中吸满了面汤,两人的碗中还各有一个煎的金黄的鸡蛋,冰箱下层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里脊也被陆执找了出来,用热油浇着激出了肉香味。


    洁白的瓷器中,上方飘着金灿灿的油花的面汤上点缀着几片绿色,放在一旁的鸡蛋外壳微焦,爽滑的面条缀在汤内,上面只有几个细小的葱花撒在上方,被油光衬得愈加翠绿。


    “你家冰箱里的菜也太少了点,”陆执拉开椅子在他的旁边坐下,语气也变得自然了些,话间还带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亲密,“回头咱们有空了,去附近超市溜达一圈。今天就先凑合一下,先尝尝我的手艺,陆氏独门阳春面。”


    程物有些哭笑不得:“你这算哪门子的阳春面?”


    陆执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阳春面听起来好听,都说了是独门了,肯定不能和平时吃的面一样不是。”


    这话简直就是耍无赖了,这人明明就是在强词夺理,但是偏偏陆执有一种不管说什么鬼话都能够面不改色并且义正言辞的心理素质,一本正经地乱说时让人不由失笑。


    程物低头喝了一口面汤,喉咙灌过一股暖流后,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看着陆执想要说什么。


    “你······在1203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见他问起,陆执也不打算在这些事情上瞒他——而且早晚也瞒不住。


    他将一直紧贴着内衬保管的画片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放下了程物的面前。


    “这张画是我在1203的墙上挂着的一堆画片装饰里看到的,其他的画片我也都检查过,没有别的问题。”


    说到这里,陆执却忽然发现画片上的人在他现在看过去的角度时,似乎带着一些不对劲。


    就好像在他的视线看向画片时,画片上那个年轻的程物也在透过画片的纸面,正与真正的程物遥遥对望。


    第89章 画片


    程物显然也注意到了画片上的特别之处,他的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嗤。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周身的气场却已经冷了下来。


    “无聊的把戏。”


    他嘀咕了一句,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张画片上,像是要把那张薄薄的纸片盯出一个洞来,脑子里却在思索着更多的东西。


    对方对于他的行动究竟掌握到了哪一步?他的预言能力也和自己一样被限制吗?如果有限制,那对方的受限程度又到了哪一步?


    如果对方早有准备,那这人又是在什么时候精心计算出来了今天的一切?


    程物的眉头都由于思考时过于集中的注意力而皱紧到有些生疼,陆执也注意到他此时的状态有些反常,于是抬手收走了那张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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