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看着江梁的眼睛,笃定地说:“您要是真的不清楚,就不会这么着急地想要撇清关系了。”


    “······”江梁一时间有些无语地看着陆执,半天忽然一瞪眼,把档案从陆执的手里抢了过去:“还我吧赶紧!!你刚才电话里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赶快滚去吃饭吧!”


    陆执扬扬眉,像个大爷一样往座椅上一靠:“我现在不饿了,您先和我说说。”


    “你一天天的怎么屁大点事都要好奇!”江梁骂了陆执一句,翻了个白眼。他当上局长前就是从刑侦大队长的身份上退下来的,陆执是他从副队长一手提拔上来的,其实按照江梁的资历早就可以调去市局,但是他却乐得在分局里清闲,手下的人也大半都是他自己带出来的,省心又省力。


    就像此时,虽然嘴上依旧骂着陆执,但是架不住后者耍无赖一样硬要追问,江梁只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当初沈成物出事的时候也听人提起过一句。朝山市局放弃沈成物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那个案子里有嫌疑,硬要细说的话,还有两个其他的原因。”


    “一来,是沈成物的路子相比于一般的侦查手段,有些太野了。他最擅长的不是心理剖析,而是通过对于罪犯的心理特写预测对方的行动。当时沈成物刚进朝山市局,就因为这种预测性特写过于让人摸不到头脑,导致很多人都持反对态度。后来虽然因为侧写的极高准确率,这些反对声渐渐消失,但是难保没有人会在暗地里想要推他一把。要知道当时如果没有出这件事,沈成物是很有可能在未来五年内当上朝山市局一线刑侦犯罪调查的一把手的。当时他才多大?肯定会有不少人都盼着他能栽下来,好不容易有了个理由肯定会想要把他彻底踢出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成物的家庭原因。当时很多人怀疑沈成物就是凶手,不仅是因为他犯罪侧写师的身份,还因为他幼年时目睹过他父母的惨死。所以有人说,沈成物的心理很有可能存在缺陷,不适合继续胜任犯罪侧写师的职位。”


    听到这里,陆执没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和程物相处的细节。虽然对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给他的感觉再怎么说也没有江梁说的那么严重。可联想到沈成物从小到大的经历,陆执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想了半天,抬起头问江梁:“江局,所以你也不知道,沈成物的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梁睨了他一眼,一脸的高贵冷艳:“怎么?你还真把我当成百事通了?沈成物父母的案子我又没有经手过,他也不是咱们燕南分局的人,我怎么可能会了解他父母当年案子的细节。”


    话是这么说,但是陆执眼中的遗憾还是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那行吧,那我就先下去了江局。”


    江梁眼见这小子忽然就要走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陆执头也没回,欠欠的声音传来,懒洋洋地拖了个长腔:“您刚刚不是说让我滚去吃饭的吗?”


    听他这个语调江梁就莫名地上火,他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地冲着门口又喊了一声:“朝山市局的人这几天应该就会到咱们这边来,但时候你记得把手上有关这个案子的东西进行一下交接!”


    陆执背着身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走的时候还颇为贴心地给领导带上了门。


    看着陆执离去的背影,江梁忍不住有些头疼。他想起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虑,又拿起了刚刚陆执过来时被他压在最下面的几张纸。翻出来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几个漆黑的大字:“朝山市杀妻案”。


    第55章 认识


    听到肖乘风的话后,程物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着身旁移了移,远处的车灯一闪而过,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一片很快聚集的阴影。


    他的目光闪了闪,想起了在画廊中见到那个伪装成徐庆雨的“假老板”的身影。


    这起时隔两年,第一次在安阳市被发现的案子,真的和当年在朝山市时的一模一样吗?


    程物又想起更早的一些时候,他和陆执在郭瑶筝的家中发现的油画,细长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这边半天都没有出声,肖乘风也毫不在意,像是身旁有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单手捂住了话筒,低声回复了那人一句,接着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紧随着肖乘风的声音传来:


    “我们这两天应该就会启程去安阳,到时候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见一面。”


    “这个时候,咱们见面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程物望向窗外的景色,面容平和而沉静。门口忽然出现了一点动静,紧接着程物的眸光一动,视线看向办公室门口的一瞬间口中的话语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就先挂了。”


    这话说完,程物也不管对面的肖乘风怎么想,直接便挂了电话。


    程物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马上动作,低着头靠在窗户边发着呆一样看着屏幕慢慢熄灭的手机,直到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上出现了极力克制才没有带动门板一起移动的敲门声。


    听到这两声敲门声,程物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门后的人是谁,原本有些提起的心慢慢地松懈下来,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吸了口气,确认自己的声线依旧清润,紧接着朝着门口缓声道:“进来吧。”


    葛城有些尴尬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八百年不来替陆执单独跑一趟腿,结果一来就遇到了程物在打电话——其实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办公室的门好死不死地虚掩着,在程物看来,估计自己和偷听墙角的人差不多。


    葛城心中吐槽着,嘴上却还在垂死挣扎似的冲着程物笑:“程顾问,刚刚陆执和我打了招呼,说他有事要晚点吃饭,让我先带你一起去楼下吃点。我刚看那个房门是虚掩着的,这才直接过来了,绝对没有要偷听的意思!!”


    程物见他一脸赌咒发誓的样子,有些好笑地从书架旁直起了身:“我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走吧。”


    而在葛城没有看到的地方,程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有些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


    他当然知道陆执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会回办公室的,而其余的几人······虽然碍于《高塔》的主角是陆执,所以一切剧情都会围绕他相关的部分进行叙述,但是除了陆执之外会出现在分局大队长办公室里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这也是程物敢直接在陆执的办公室内和肖乘风通话的原因。


    ······


    出了办公室的一瞬间,陆执的神情便从原本带着些混不吝的吊儿郎当垮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压都沉得像是要落入谷底。


    他英挺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飞快地思索着。


    江梁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插手徐庆雨的案子,而江梁······甚至可以说是除了他应该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是,这几桩案子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程物。


    陆执的眼前浮现出程物那张像是永远都带着一层完美无缺的面具,隐藏着温和下的真实情绪的脸,心中也忍不住犹疑了一瞬。


    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对自己透露过他的来历,除了一个妹妹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陆执对于程物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在阅读《高塔》时对于对方字里行间的思路习惯和这几天的短暂相处。


    所有的案子中,程物虽然看似都在旁观,可是实际上······他都有过或多或少的介入。


    想到这里,陆执感觉自己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得无法拨开的疑云。


    他拿起手机,点开某个不知名的网页,《高塔》更新的故事中时间线也恰好停留在了今晚他的行动处。


    陆执决定暂时将程物的身份抛诸脑后,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局长办公室大门,想起刚刚江梁让他明天准备交接工作的话,眸光一闪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紧接着他忽然很轻地嗤笑了一声,顺着走廊走向下楼的楼梯,一边走着一边点开通话,拨出了一个电话。


    葛城正和程物一起在食堂拿完饭菜,刚找到一个就近的座位坐下,手中带着振动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电话中传来他老大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葛城总觉得陆执此刻在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有些机械的冰冷质感一样,显得有些冷厉。


    陆执现在的心情的确不太好,他深吸了一口夹在指节中的香烟,感受着满溢在口中与鼻腔内的尼古丁气息,这才开了口:“你现在还和程物在食堂吗?”


    葛城正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接着电话,一边囫囵着往嘴里塞菜一边回答道:“对啊,怎么了老大?你现在要不快点下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咱们一起吃完。”


    陆执拒绝的葛城的提议:“不用了,你们尽快吃,吃完赶紧出来,我就去路边买份手抓饼凑合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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