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含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摊牌坦言道:
“我就是看不惯李志然,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我哥的死和他有关。”
陆执额角一跳,视线与李志含在空中相撞,就听到对方一字一顿:
“只要杀了我哥,我姑姑姑父的遗产就都是他的了。这买卖对他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不是吗?我哥一个搞艺术的,平时每天就是窝在家里画画或者出去采风,除了李志然还有谁会和他有什么冲突!!”
第29章 兄弟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陆执笑了一下,像是在附和着李志含一样顺着他的话说道:“可是李先生,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和李智森的关系,恐怕并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疏远吧?”
李志含抬起眼看着陆执,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陆执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李志含原本平铺直叙的语调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和我哥的关系的确要比表面上更亲近一些,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爸妈甚至是我姑姑和姑父,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灾星,我当然不敢明面上和他有太多来往 。可我却没想到因为这样,反而让李志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哥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要不然就算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敢就这么对我哥下手!!”
如果说前面的话题中,李志含的神色一直都是克制到了冷静的地步,好像所有的表情都是在克制过后而出现的表现 ,令人难以察觉出他的真实情绪波动,那么此时他的神情就像是被触碰到了一个什么节点,令他的情绪忽然剧烈的波动了起来。
“我能再多问一句吗,李先生?”
陆执这次没有再继续引导对方继续这个话题,又提起了另一个他同样有些在意的问题:“您刚刚就提到了您姑姑姑父家里的遗产,能问一下那笔遗产是怎么划分的吗?”
李志含有些愤恨地道:“我姑姑姑父立下遗嘱,将自己的遗产划为了三份。一份通过慈善机构捐赠了出去,一份给了我哥,还有一份给了李志然。李志然他一个外人,从小吃李家的喝李家的,结果现在我姑姑姑父死了他还想吸我们李家的血。就连我哥这个亲生儿子都只分到了和他相等的遗产份额,警官您来评评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葛城摘下了监听耳机,拍了拍坐在旁边的郑科一下,皱着眉有些犹疑地问他:“我怎么总觉得这个李志含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些违和。”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郑科沉吟了一下,“李志含绝对还有别的隐瞒,但是他对于李志然的愤恨不像是装的,可是这就更说不过去了,他和李志然明明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矛盾关系才对。”
葛城一拍脑门,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李智森走失的时候他们两个还都是还不怎么懂事的孩子,在李志含的视角里,其实应该是李智森才是那个外来者才对。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于李志然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就算是血缘亲情为大,但是他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反常了?”
郑科沉吟着:“李志含的反应的确很奇怪,他对于李志然的愤恨似乎完全来自于李智森。不过如果李志含有所隐瞒的地方和案情无关的话,倒也没必要刨根问底。现在怕就怕在他还知道什么关键的线索,出于某些原因故意隐瞒。”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现在还不能忽略,”程物在一旁沉默着,忽然出言提醒几人,“凶手既然出现在了死者常去的画廊里,还卖掉了死者的一幅画,那就说明这个凶手对于死者的生活习惯都相对熟悉。而据我所知,死者性格孤僻,而且依照李志含的说法,死者和李志然的关系并不好。那他怎么才能知道哪里才是死者常去的画廊,而且还能够让画廊的老板误认为他就是李智森?这两个条件加起来得到的隐藏台词就是,凶手一定是李智森的亲近之人。换句话说,如果李志含所说的就是和案件有关的全部事实,那他的说法就会出现前后的矛盾。”
葛城思索着:“‘凶手是李志然’和‘李志然和死者关系不好’两者冲突?”
郑科也赞同了程物的说法,继续推测到:”所以这个李志含一定有所隐瞒,或者他就是凶手,所以才会有意地误导我们。咱们排查时的首要目标就是和死者关系较为亲密的对象,在这一点上,李志含的嫌疑就要远高于李志然。”
葛城皱着眉头:”可是我看他在谈到李智森和李志然的时候,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郑科思索着,最后下了结论:”他倒是不见得一定是凶手,但是一定是一个不小的突破口。”
······
“李先生,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您和李智森的关系非同一般,那您知不知道他平时画的画都会以什么形式出售给他人?”陆执话题一转,又状似无意地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李志含显然也有些没有预料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在一个画廊,那里的老板和我哥是老熟人了,我哥有什么新的作品创作出来都会去联系他。”
“这样啊······”陆执又追问了一句,“那这件事,李志然或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李志含这次又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回答道:“应该是知道的······又一次家庭聚餐,我家里的亲戚问过我哥,他当时提过,李志然也在场。”
陆执点了点头,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虚空中的方向,状似在想着些什么。
李志含见状,有些犹豫地喊了陆执一声:”警官,您怎么了?”
陆执回过神一样轻咳一声道:“没事,我还就是忽然想起,之前我们警方也怀疑过这起案子会不会和入室抢劫有关。现在想想,为财可能是真,但是未必是入室抢劫了。”
李志含有些讶异:“入室抢劫?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
陆执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们在李智森家中,没有发现任何的现金和证件,甚至连手机都不见了。”
李志含瞪大了双眼,怔愣了几秒才说:“这个凶手连我哥的证件都不放过,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说着,陆执有些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站了起来朝着李志含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麻烦李先生了,您可以先回去了。最近记得保持通讯畅通,我们有可能会再次联系您。还有,您记得最近不要离开安阳市,如果有什么线索也随时和我们联系。”
李志含点了点头,有些费力地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陆执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对方,不料却被李志含抬起一只手拒绝了。
李志含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没关系的,警官。这么多年我一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陆执看着李志含有些站立不住的右腿,又问了一句:“您的腿是怎么回事?”
李志含摆摆手笑了笑:“小时候不小心掉下窗台摔的,已经是老毛病了。现在倒是也不影响什么,就是有时候走路起身的话会有点累赘。”
“那我让人送您出去吧。”
陆执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劳烦您跑这一趟,辛苦了。“
······
送走了李志含,郑科从身后拍了拍陆执的肩膀:“感觉怎么样,陆队?”
陆执看着李志含离开的方向,言简意赅:“情感真挚,但是隐瞒不少,不知道他到底在藏着什么秘密不能告诉警方。就算李志然知道画廊的位置,但是他冒充李智森的可能性还是不太大。除非他曾经和李智森一起去过画廊,不然画廊的老板没道理会一点都没察觉到。”
葛城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案子怎么越查越摸不着头脑了,老大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执沉吟片刻,扭过头问道:“李志然那边怎么样了?”
葛城朝着另一间审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顾筱笙在那边盯着呢,应该是还没结束。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几人一拍即合,一行人都又挤在了另一边的单向玻璃前。陆执接过身旁人递过来的监听耳机,便听到通讯频道中顾筱笙平稳的声音:“李先生,您和李智森的关系就只限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
“不然呢?”
李志然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智森和我虽然有些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最起码的表面和谐还是会保持的。毕竟我归根结底都只是一个外人,自然不能让我爸妈为难。”
葛城听到这里,不由得吐槽了一句:“嘴上说着自己是外人,但是一口一个爸妈叫得比谁都溜。”
郑科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都被收养了十多年了,和养父母关系亲近一点也不足为奇吧,不然李智森的父母怎么会将遗产也分给他一份。”
顾筱笙在耳麦中听到这话,眼珠一转便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李先生这么全心全意为了您的养父母考虑,但是他们却还是将自己的财产分给了李智森这个几乎没怎么在他们身边尽过孝的亲生儿子,您不觉得不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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