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显然也是记得李智森家中财物不翼而飞的细节,这才会想到了这一层。但是陆执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说不通一样,他刚要说什么,另一边的程物忽然出声了:


    “你们觉得,发生在碧山小区这种地方的案子,凶手的目的会是为了钱吗?”


    陆执脑中灵光一闪,葛城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也明白了过来:“对啊,碧山小区地处幽静,有不少有钱人都会选择在那里购置住处。相比之下如果真的是为财杀人,李智森这个每天都宅在家里的不知名画家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的选择。”


    “所以凶手拿走死者的财物和证件,为的可能是引导警方,让我们误以为他的作案动机是钱财,实则不然。凶手既然费尽心机想要掩盖自己的作案动机,那就恰恰说明动机非常关键,一旦我们能够确定他杀害死者的真实原因,凶手的身份也就差不多要浮出水面了。”


    陆执一边分析着,脑中的案情思路也在逐渐明晰。葛城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沉吟了片刻:


    “一般情况下,凡是凶杀大案,尤其是第一现场就在死者家中的案子。作案动机无非就那几种,基本都和情杀或者仇杀脱不开干系。可是据我们的了解,李智森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到底谁会和他有这方面的联系?”


    葛城说到最后,几乎是无意识间脱口而出。陆执听到这话却又忆起什么,当即做了决定:


    “咱们现在就回分局,李智森的原生家庭那边还是要重新细查。顺便再让人好好检查一下《凤凰木柄》,这幅画怎么想都有点邪门,看看能有什么意外发现也说不定。”


    ······


    拿回来一幅画让技术侦查部门的人员来进行检验,放在整个安阳市都是闻所未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匪夷所思。


    季丛也跟着到技侦那边去协助进行检验,很快便得到了结果——


    从《凤凰木柄》画纸上提取到了的血迹在进行了DNA比对后,很快便确定了画上的血迹属于死者李智森。


    根据画廊主人的回忆的时间段,陆执很快便调出了前天晚上同一时间画廊周边的监控录像。分局刑侦大队的队员们最近流年不利,每天几乎和住在了监控室没什么两样,每个人都是眼眶青黑,一到了轮班休息的时间连一个掏出手机的人都没有,显然都是对电子屏幕有点抵触了。


    程物被陆执一同带回了分局,他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了异样,颇为闲散安适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执忙进忙出。


    陆执忙得像是个陀螺一样,这边刚刚签了个文件另一边就有人招呼他说监控已经调出来了。程物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正垂着眼拿起一个纸杯,低头看着氤氲蒸腾的水汽。


    那双眼睛低掩着眸中的情绪,整张脸的情绪看上去都是有些冷淡的,陆执心头那种有些陌生幽远的似曾相识之感又萦绕上心头,还没等他去细追源头,程物便似有所察觉般地抬起了头。眼睫升起的瞬间,陆执清晰地看到那抹像是永远都堆蓄在程物瞳中的笑意又重新浮现。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却反复闪过对方低着眸神情冷淡的模样,就好像那才是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一样。


    “怎么了?”


    程物放下手中的纸杯,笑着看向他,神情温和平静。


    陆执喉结动了动,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撇开了视线:“没什么······你倒是清闲。”


    听到陆执几乎溢出话中有些没来由的不满,程物有些莫名其妙,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难不成陆队又有什么需要人民群众配合的工作了?”


    “今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挺匆忙的,也没有听你细说,”陆执又想起这事来,“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既然找到了画廊,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程物佯装不解:“我只不过是凑巧想去画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郭瑶筝家里那副油画的线索而已。”


    陆执嗤笑一声:“少来,刚刚在画廊里,你还顺着杆往上爬说是我让你去的。在《高塔》的章节中,你可以预测到第二天发生的事情,你明明就是故意去画廊找我的。”


    见自己的意图被看穿,程物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倒是抬眸十分恳切地看着陆执道:“陆队,我只是知道你要去画廊,有些好奇才去了那边想和陆队巧遇一下。”


    这话就纯属是扯淡了,可程物最无赖的地方也就在这里。用最真诚的表情说着最不靠谱的话,明明白白地让陆执感觉到他是在胡扯,对方也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追问了。


    陆执也知道和他继续纠缠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又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起点:


    “所以,你知道的应该不止是画廊的事情吧?在原本的未来时空里,我们在今天都发现什么了?”


    “一些很碎片化的线索,”程物顿了顿,还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全部难保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蝴蝶效应,所以只要不是涉及到最终结果的东西,咱们都最好尽全力保证未来的不变。”


    陆执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我知道了原本的今天里我会查到什么,我也依旧必须按照原本的步伐继续查下去。不然这个未来就不复存在,《高塔》中自然就不会记载,这就成了一个悖论。”


    “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程物想了想,又抬头看向陆执:


    “凶手的动机,可能会相较于常规的案件特殊一些。”


    陆执一怔:“什么意思?”


    程物摇摇头:“只不过是一种直觉,不过在《高塔》的影响下,我的直觉基本很少会出错,所以你可以听一听我的建议作为参考。当然,这个案子最终怎么查,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


    “说来听听。”程物这话说得有些蹊跷,陆执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那幅《凤凰木柄》的作画者我觉得还可以查一查。我看那副画完成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很难确定那副画究竟是死者自己所作还是凶手取血代劳。还有,凶手既然知道李智森与那家画廊的关系,那基本就可以确定是熟人作案。但是······”


    程物说到这里,忽然又停顿了片刻,陆执却已经会意了他的未尽之言:“但是这几条信息整合到一起后,你发现整个案件的线索产生了一种割裂感,对吗?”


    “······”程物没出声,像是默认了陆执的推测。


    李智森幼年被拐,几年后被救回时家中已经有了新成员加入。经年累月的生活差异下他与家人难以融洽相处,更是在大学时期便搬出了家门。


    就连与他关系平淡的邻居们都知道他与家里人的关系不好,而且也没什么朋友的存在。


    童年的经历令李智森的性情淡漠,如果是结下过仇怨的对象,他应该很难将自己的日常生活与对方和盘托出才对。


    那么这个能够与死者坦诚生活细节,又关系亲密的人,真的会存在吗?


    嫌疑人的范围像是一下便被缩的很小,情况却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糟糕。在这个不大的范围内,却找不到应有的合适目标。


    陆执的思绪一瞬间闪过万千纷乱,他很快将注意力从其中抽离出来,忽然心中又涌上了什么猜测,像是随口一问一样拍了一下程物的肩膀:


    “你说,这次的事情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就好像和易珩的那个案子有些相似之处一样,总有点什么地方说不通。”


    他说这话时,漆黑的狭长眼眸中专注地倒映着程物的身影,状似无意的深处隐匿着审视的目光,像是不打算放过程物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程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陆队您的思维也是够跳跃的,这个案子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就已经能推测出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案子有关了?”


    陆执正视着程物澄澈的眼神,他的手臂还半搭在程物的肩上,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好像被拉得极近,陆执几乎能够看清对面人眼角下方的一颗很小的痣。


    他轻咳一声,放开了程物,像是为了岔开话题似地摆了一下手:“我就是随口一提,程顾问别往心里去。”


    程物也回以他一笑,神色如常:“陆队有时间还是多琢磨琢磨那些悬而未破的凶案比较合适,平时还是要少胡思乱想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


    陆执和程物说了半天话,也没得到太多有用的线索,结果最后还被人暗戳戳地嘲讽了一句。被程物戳穿自己心中的怪异,陆执也依旧毫不心虚,冲着程物弯起嘴角笑了笑:


    “程顾问说的是,我这不就去继续查案了。我有时候查案查得魔怔,说话有点不过脑子,程顾问别见怪。”


    程物微微一笑:“怎么会,为人民服务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陆队放心。”


    被人连着用话噎了两次,陆执也不再在程物身上讨没趣。找到了查案的方向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追着线索准备一路查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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