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晨升另一只手不自觉抚上了伤口，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分。
陆执不动声色，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原本朝前探着的身子也不经意地后撤，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了下来，看着郭晨升轻笑了一声：
“你手上的伤，是杀害易珩的时候划到的吧？”
郭晨升没有说话，神色冷冷地看着陆执。后者对上他阴沉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一旦我们警方找到了凶器，在上面验出你的血迹，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想说，也没人会听你说了。”
郭晨升忽然冷笑了一声：
“陆警官，你也不用把我当傻子糊弄吧？这我要是按你说的，那凭我身上背着的那个姓易的丫头片子的命，我这辈子就算是废了吧？”说着，郭晨升忽然也朝前探过身，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算计：“告诉你们，我能有什么好处？”
见对面的人不再做声，郭晨升以为自己说中了，忽然收了笑容极为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们也清楚，不可能许给我实际的什么好处，对吧？”
······
“既然这样，我凭什么告诉你们？至少现在这样，看你们这群警察不痛快，我就挺痛快的。”
单向玻璃外，葛城从监听耳机中听到这句话，暗骂一声，差点当场暴走：
“这混蛋就是笃定了我们现在手头证据不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暂时拿他没办法，就在这里拿上乔了。这法盲真以为只要他装疯卖傻，我们就没办法给他定罪吗？！”
郑科站在葛城的身后，神色相较于葛城平静了不少，但蹙着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主人此时的情绪：
“暂时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不过也只是暂时，咱们现在还缺少最后一步关键证据，郭晨升认罪只是时间问题。”
葛城也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赞同地点了个头：“第一案发现场是郭晨升的那处平房，虽然那附近没有监控，但是复勘保不齐能有什么新发现，要是能找到什么关键证据，那郭晨升的罪就能直接定了！”
······
“你的平房里，我们检测到了大量血迹残留，你真以为你跑得掉？”
陆执看着对面破罐子破摔的郭晨升，神色依旧不改，反问他。
郭晨升摊了摊手，手铐在动作间叮当作响：
“警官啊······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宰牛的，我房间里有点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陆执气笑了。
“你觉得我们警方会连牛血和人血都分不清吗？”
······
民和小区旁边的奶茶店名叫“相遇”，店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气质干净温柔。整个小店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令人觉得简约又舒适。
郭晨升被制服后，程物和陆执商量了一下，便带着两个被后者派过来的警员一起来到了“相遇”奶茶。
门边挂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店主听到声音抬起头，冲着他们笑了笑：“几位想喝点什么？”
程物身边的警员上前一步表明了身份，他也紧随着问道：“是这样，我们想和您了解一下，有没有一个叫易珩的女孩在这里兼职？”
店主有些讶异，显然是没料到他们居然是为了易珩而来，点了点头就听到程物又问了一句：“星期五那天，她有来做兼职吗？”
“没有，”店主摇头，“那天我正准备下班，就收到她的消息说今天先请个假不过来了，我就把店提前关了。”
程物压下眼眸中的情绪，礼貌地和对方道了谢便率先出了奶茶店的店门。
午间的风和暖地吹起程物额前的发丝，他低头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高塔》，半晌将屏幕切到了和陆执的消息上。
他和陆执的对话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程物给陆执发了一句：“郭晨升为人极度自私，凡事以利己为先。如果让他知道，他被郭瑶筝摆了一道，可能会在愤怒和不甘之下动摇。”
陆执那边应该是正忙着，只来得及给他回了一下“好”字。
身后再次响起铃铛的清脆跳动，程物收起了手机，正好看到店主和两个警员从门中走了出来。
店主看着他们，犹豫半天还是问道：“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易珩出什么事了吗？”
程物犹豫了片刻，最后轻叹了口气：“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兼职了。”
他这话说的似是而非，店主却从他和旁边两人的反应中隐约捕捉到了真相。她愣了愣，偏过头看向门框上挂着的手工铃铛。
铃声在门外吹进的微风中欢快地叮当作着响，好像那个眼睛熬得和兔子一样通红的女孩又站在了她的眼前，捧着她通宵几天赶制出来的铃铛对着她弯着眼一笑。
“店主姐姐，生日快乐，谢谢你给了我这份工作。”
······
陆执顶了顶腮，看向郭晨升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什么，心中暗暗盘算着与他事先约定好的郑科也该进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审讯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郑科手里还拿着一个警局常用的资料夹，看着郭晨升微微一笑：
“郭先生作为一个父亲，不但帮女儿杀人，还帮女儿争取立功脱罪的机会，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你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从被押进审讯室，郭晨升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说郭瑶筝那个见人怎么！！”
“原来郭先生不知情吗？”郑科故作讶异，“你的好女儿，一早就厌恶易珩。所以她把易珩骗去了你的出租屋，借你的手把人给解决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资料夹晃了晃，递给了陆执：
“她现在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陆队，这是郭瑶筝的口供。”
陆执装模作样地翻开资料夹，看着里面的“超市购物清单”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另一边的郑科拉开陆执一旁的座位，一边坐下一边还对着郭晨升耸了耸肩：“而且，她也没做什么，人是你杀的，尸体也是你处理的。她一个未成年，我们也不可能把她怎么样。再加上还有你这样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
“闭嘴！！给老子闭嘴！！！”
郭晨升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神色狰狞地瞪着郑科，有些不可置信：“你说郭瑶筝那赔钱货的丫头怎么！？她竟然敢······”
“除了一些不知道的细节，她已经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
陆执合上了资料夹，打断了郭晨升的话：
“等到你在法院接受审判的时候，也许她还会作为证人出席。然后站在受害人的立场上，指责你这个生她养她的父亲。”
郭晨升又骂了几句脏话：
“她居然阴她老子我，我还真以为她和她那个赔钱货的妈不一样······”
郑科坐在一旁，神情好似打趣一般：
“现在你女儿，可是踩着你把自己完全打造成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受害者形象。她还和我们说，她来找你是发觉事情不对劲，来找你求证并劝你自首的。可惜，你这个父亲辜负了女儿的一片苦心。”
第15章 施舍
“放屁！！”
郭晨升心一横：“那个贱丫头就是成心去坏我的事，她就是想把那姓易的扔别的地方去！！只不过她没想到，老子早就发现不对了，我就在那附近蹲着她来呢！她是我造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可是，你不还是被你自己的女儿摆了一道？”
陆执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勾着讥诮的弧度：
“过几天，我们警局估计还要以配合侦破重大案件为由，去他们学校送一面锦旗。”
郑科在一旁不免有些唏嘘道：“话说回来，她能有这样风光的机会，这可真的都要······多亏了她有你这个好父亲。”
正说着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起了身想走。
“等等！！”
郭晨升一咬牙，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你们别走！我说······我全都交代。”
······
“姐姐，又是你啊。”
另一边的审讯室内，两道身影隔着桌子对视着。郭瑶筝脚尖一下一下晃着点向地面，笑眯眯地看着顾筱笙，歪了歪头：
“你们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我们去你的学校调查过，”顾筱笙颜色浅淡的瞳孔紧紧地盯着郭瑶筝，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都说，你和易珩是特别好的朋友。上次你在学校说过，易珩总是宁可抽出自己空闲时用来兼职的时间，也要帮你补课，这件事也是真的。”
“没错，这些都是真的。”
郭瑶筝点点头，脸上依旧是一派天真灿烂的笑容。
顾筱笙眉头紧皱，有些不理解似地看着她问道：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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