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侧身险险躲过,右手蓄力将匕首掷出,划向昭璇手处的绳索,而她自己则被打得倒飞出去。
对方身子一颤,不知何时,他手腕上被她划开了一道极浅的伤口。
她在匕首上下了毒,庞大的身躯骤然倒下,余下的敌人立刻围了上来,昭璇被拴在树上,六人合剿,毫无生路。
“还不放弃吗?”黑袍死士终是说了今日第一句话。
少年的眼眸明亮到快要燃烧,似乎要灼尽这无穷无尽的穹苍,她声音嘶哑,意志却无比坚定:“我不放弃。”贺齐如是说道。
昭璇被堵住嘴,眼底俱是泪水,于是女孩儿又挤出一个笑,安慰道:
“别害怕,我可是女主角啊。”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系统早在被骂了一声“聒噪”后便不再吱声。
主角不会死。
多荒谬的说法,刀光剑影灼得她浑身都疼,抬眼是流金铄石的太阳西沉,恣意张狂的少女扬着笑,夕阳如丹、落日熔金,她面容看不真切,但她的泪却真切落在昭璇颧骨上,烫得她血都沸腾。
她说:“不会让你死的。”
银色长刀从她肩胛处贯穿。残阳入孤峰,凌寒过流霜。
贺齐听见自己撕肝裂胆的喊叫,噬魂攫魄的恨意深入骨髓,连血与肉皆一并献出。
十六岁的孩子遭受重创,鲜血几乎流尽了,大脑也像被针扎一般,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着,试图麻痹痛苦,像濒死喘息的幼虎,疯狂喘着粗气。
血红色的天空。
她又一次站起来了,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倒她。
不可一世的救世主,火光泯灭在心口。
她起身,右肩上是一大片的贯穿伤,粘腻的血液滴滴答答淌到腹部,伤处的骨与肉全部粘在一起。
昭璇几乎是跪爬过嶙峋的石块。
睦正剑破开敌势的刹那,像一道陨灭的大星,拖着半缕残焰,直直坠向大地。
长剑没入地面大半,只余下剑柄露在外面,剑身在土层里兀自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贺齐抬眼,便安心地昏了过去。
一一被电晕的。
这该死的电击系统,她想。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灌溉,求评论反思了一下,这一章女二占比有些大,会抽出时间改文,但介于这是一次女主心理转折也不能改太多,我会尽量把女主高光写起来,下面章节重心会是男女主
第20章
李嗣楚心绪有些乱。
他本认为她为人最是冷漠, 若不是她以性命担保,李嗣楚甚至疑心贺齐是专程谋的一出戏,可让他亲眼见证, 他还是有几分恍然。
少女手握着剑柄, 热血滴滴炙热,堪堪撑起身,伸手拭去她的一滴泪,喉头哽咽,连话都说得断续零落, 却偏要逞强道:“别哭了……”
“我可是女主角啊。”
他听过她跳脱的表述,据说故事里的主角总能够天佑其身出险获安。贺齐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泰半闪着光,像天边的萤火与星芒融成一片,直至远方。
而后,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的瞳孔迟钝的望向身侧, 痛得轻微抽搐起来,一声惨叫飘过云絮,不复当初。
他想问问她, 你不是最冷漠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欺骗他这么多次,为什么只有这次是真的甘愿为友情付之以命?
贺齐, 你也是人啊。
笑起来仿若四月拂柳, 嗔怒的时候要令鬼神颤抖。
一柄长剑在他手上舞成一道光影,模糊了彼此间的距离,滔天怒火冲成赤色血线,不见日月苍生。
李嗣楚悲切的想,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向她许诺会守护好妹妹, 是他太想让重要的人平安,矜傲自恃,才什么都守不住。
他分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必然有此难,可却一时不察,酿此劫祸。
可是贺齐,你不是答应过,会身安体泰的等他带昭璇度过此难再回来的吗?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你不是最是凉薄冷性的吗?
三尺青锋交错处,一点阴阳落。
青年的袍子都被染成了赤色,似雨水滂沱,李嗣楚颤抖地解开束缚昭璇的绳索,女孩儿早已泣不成声,他艰难地转开头,看向那个倒下的少女。
他已分不清身上的血到底是谁的,可能是温度将消的贺齐,抑可能是那些被他踏断脊梁,踩在脚下七魂散尽的那些死士,断掉的簪子掉在地上,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李嗣楚迟钝地低头,身上的污血落在她脸上,坐在地上的青年手忙脚乱地擦着已经凝固的血渍,可惜早已干涸,多余的动作不过是徒劳,他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冷。
“醒一醒……”他喃喃自语,抱着她,试图将人唤醒,伤口的血液溅到他身上,分明没有伤的身体,他却觉得哪里都疼。
胸口尚有起伏,还活着,情况却也不乐观。
一片荒芜中,李嗣楚却忽地生出一丝明悟。
或许,他真的是喜欢她的。
喜欢她的坚毅,喜欢她的脆弱,喜欢她的拒之人情……
一切的一切,他都是喜欢的。
只是在相逢的最初,他们的开始是错的,从此两人外顺内忤,各有打算罢了。
不知现下他奉出这颗真心的话,可有回应?
你可会接受吗?
至少现在,一切都还来的及。
贺齐的意识一片混沌。
她似乎穿行在阴阳两界,鼻尖嗅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耳畔响的倒是太医的嘱托,至于落在脸上的,那应该是泪,她如此判断。
至少昭璇没有事,她乐观地想。
你平安的话,做为朋友,殒身不恤又何难?
这世间愿意生死相托的,不止一种情。
所幸贺齐这副身躯极为结实,受过的伤并无大碍,然而改变剧情所硬抗下的电击对她造成的影响着实不轻,若非此,怕是她能坚持到李嗣楚将昭璇松绑后,保不齐还能再调侃上两句再晕。
归根结底,是她改变了昭璇必死的命途,代价自然也该由她承受。
知道结果的那刻,她颇为不屑地啐了两口,这系统也忒智能,居然全部将代价算到了她身上,早知道她就该施展嘴遁大拖延之术,拖到李嗣楚来为止。
她这一觉一睡就是两个月。
作为有功之人,贺齐若是男子,八成是免不了一场赐婚,奈何贺齐实实在在是个女孩儿,加上李嗣楚请旨,圣上难得有成人之美,不过碍于太子已逝,康王作为其弟,孝期一年,硬是将婚旨拖到了明年。
虽然聘礼没下,但两人这婚事众人都心知肚明。
贺齐默默平复了一下心情,觉得剧情有点过于快了。
她摸了摸下巴,很是诚恳地想,这算嫁还是算入赘,称呼又该怎么论?
康王妃还是世子夫?
少女一阵恶寒,她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结婚的准备,即便是在昏厥中过了十七岁生辰还在古代的情况下,这也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纯血人类,她不能接受英年早婚!
“哎呀,宿主你放轻松。”系统飘在半空,悠哉悠哉的啃着水果道,“我们是来骗婚的,不是来结婚的,就算你想也没用啊。”
贺齐咳嗽两声,醒来这几日,她的身体还不大好,下床走路还有些虚浮,昭璇前来探望过好几次,搞的整个明威将军府快改名成公主府。
少女仰头,谁叫她弄了陈夫人和老太太,着实不是很能回的去尚书府。
不过想着反正那边也不大欢迎她,贺齐便放松下来,最近李嗣楚送了她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奈何贺齐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像什么九连环promax版,都是物理破解的。
系统倒是吐槽过她暴力,但转念一想,一个一穿越过来就差点被活埋的人,若是温婉静雅,怕是早就活不成了。
它试探道:“宿主,你难道就不想见见男主吗?”
她暴力拆卸的动作一滞。
贺齐当然记得是谁抱着她一路回到上京,是谁半夜将脸搁在她手中,一滴泪落在心头,吻过一寸寸发丝。
这种时候,她总恨自己记得格外分明。
她时刻恪守本分,冷漠到不近人情。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老师,一切的一切……都不在这里。
贺齐是在现世出生的孩子,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也会在那度过一生,或意外,或老死,但终归是要回到那片土地上的。
情爱一事,在回家的执念面前,变得更加淡薄起来。
高中枯燥的生活中,她跟朋友倒是聊过未来,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兴致酣然的从从中考聊到高中,再聊到未来的高考、大学、事业,再到爱情,彼时剥着薄荷糖糖衣的女孩儿淡淡挑了挑眉梢道:
“我没什么要求,但硬说的话,长得帅,对我好,有钱,最重要的是至少要比我高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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