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紧张啊?”右边的男人沉声道。


    向骁推了推她,鼓励道:“去吧。”


    得了自家外祖的首肯,贺齐这才鼓起勇气,猛然张开双眼,抬手握拳,拇指指向自己,心底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我叫贺齐。”她朗声道,气势节节攀升,再无方才那副扭捏的模样,“也许在你们之中,有人对我能继承爵位一事不满,但无可辩驳的是,我定然是在众人面前展现过过人的才干,得了贵人青眼,才为我破例开了这一先例。”


    “说女子不能为将者,我阿姐做到了,如今,便是有人要疑女子不能继承爵位,现亦有我破之。”


    “若有不服者,尽管来战!”


    话毕,心底泛起一阵骇浪,少年狂妄,敢斗猛虎狼豹,适才在台上,她近乎是想也不想便放出了那番话,也不怕真有人上台挑战。


    不过,即便有人上台挑战,她也有足够的信心,其他方式将别人打下去。


    迎难而上很勇敢没错,但她没有虐待自己的癖好。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适当退缩一下,毕竟宁挨皇族骂,不流贫民泪。她就是退缩,也得在自己的玉阙金宫里退缩,而不是毅然决然的站出来还被人笑。


    贺齐还在头脑风暴,台下便已然发出一阵又一阵阵声浪。


    “恭迎世子殿下!”


    是啊,他们也有姊妹,比不得那些何不食肉糜的王公贵族,若是家中能多一个能挣功名的劳力,可比那虚头巴脑的话术来的实在。


    长风渡良宵。


    向骁问过她,可有心仪之人,等国殇之事后可代为提亲,贺齐却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


    “真没有?”


    贺齐又重复了一遍。


    系统着实看不过眼,飘在半空中瞪了她一眼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李嗣楚的,你怎么能这样?”


    “他不是说了吗?”贺齐拆下护腕,淡淡道,“得不到我人可以配冥婚,那就让他找个道士算算,看我哪个黄道吉日赴冥泉呗。”


    荧蓝色的小东西闪了闪,似乎想不出话来驳斥她,只得岔开话题道:“那最近几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给李嗣楚写过信,叫他进来注意昭璇,余下的事,待我能全须全尾的从外祖那出来再论吧。”


    向骁说归说,总不至于真让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特地向萧圭文告了四个月的假,说是要教她几招。


    贺齐默了默,没告诉他,其实自己不想学文也不想学武,就是单纯想躺平,所以才有今日的半吊子功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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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为了回到现世,献祭原主的亲人朋友看上去是一件极划得来的事,不是么?


    系统大抵是觉得她是个薄行负德之人,毕竟就算贺齐亲口承认过自己要去救昭璇,但无论怎样看,她都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为另外一个人赌命改运。


    贺齐亦深切地认为系统说得很对。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任凭谁来也不能道一句往事无怨无悔。


    而她恰好是个为了回去什么都能舍弃的疯子,为了达到目的能出卖灵魂与恶魔做交易的那种人,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求神拜佛皆无所用。


    少时的她并不信奉“因为你是主角,所以理所当然要接受苦难,顺理成章地被牺牲”这套道理,以后也不会。


    李嗣楚曾同她共系红线,在诸天神佛面前发下愿心。譬如生死相依,譬如与共朝夕。可她不在乎,那便始终是他的一厢情愿。


    每个漏尽更深的夜晚,喉管中总会冒出几声令人魄散魂惊的笑音,贺齐很谨笃的想,他还是算计不过她。


    她把有关遇刺消息悉数告知,看上去多么款语温诚,可她却一走了之:要救人,代价也不应该由她来付。


    计划很简单,她把消息告诉李嗣楚,就算那个被刺杀的是昭璇,他去救便是了,当然,改变剧情所要遭受的报应,也由李嗣楚去受。


    看啊,只用区区一个吻,就能换来对男主角的恩情,多么划算的一笔交易。


    痴嗔渡红尘。


    奈何这笔好交易推迟到八月末,直到圣上下令举行秋狝,也没有半点反应。


    少女攥着那张允准文书呆了半晌,心道先前养她的那对邪恶夫妻,似乎已经把自己给弃养了,现在跟在外祖身边的她,作为正牌世子,不去好像不合理。


    她同向骁推诿了半个钟头,拗不过老人家情真意切,贺齐还是点了头。


    主要她已经这么大了,也不能每天幻想着某天自己离家出走,突然出现一对有爱且富有但膝下无子的爱心夫妇,来跟她说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孩子吗?然后她再点点头,欣然继承亿万家产吧……


    近三个月贺维桢都没给她半个子儿,那个堪比童话书中的恶毒继母在被她整死前,都还在惦记怎么劫掠她。


    贺齐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决定离男主和昭璇远一些。


    北疆战事愈发吃紧,向骁原是要去的,奈何事急从权,贺齐不得不代表整个永嘉侯府前去。


    难说什么命中注定的冤家对头找上门,贺齐在人背后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拳头上的骨节被按得咔吧作响,整理好情绪后,还要演出一副眼波暗涌的模样还真是为难。


    “我们许久不见了吧。”李嗣楚凑过去捏了捏她的手。


    她喉头有些发紧,冷风钻进鼻腔激地人一哆嗦,余光瞥见青年那张脸,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抬手,撩起他颊侧的墨发妥帖挂回耳后,浅浅颔首,什么也没说。


    贺齐恨不能即刻看到对方违背故事轨迹受罚的模样,此刻连阳奉阴违的话术都不愿说,抱着这样的心态,她报复性地掐着他的脸。


    两个人皆在虚与委蛇,却居然甘愿信任对方有一丝真情。


    “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了。”她这样说道,脸上又抿出点笑,“但你今后凡事都得听我的,知道吗?”


    她不能理解自己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受人钟情,只得把一切都归咎于人物设定。


    反正故事里只写了康王成亲,至于是死是活,无所谓。


    许是那颗孤星在空中碎裂的太过灼目,一瞬掩去了所有思绪,构建世界画笔底色成了灰白,他愣住,随即迈步朝前,好似回到那年隆冬。


    “好啊,都依你。”青年很自然的环住她的腰,似缠绵悱恻的爱侣,神情却晦暗不明。


    又在相互欺骗。


    全是利用的爱,可能算作真心?


    但只要他们能成亲,而她又愿意一直骗下去,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有何重要之处,手上的温度足以灼穿心门,算计到最后反被算计,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掺杂假意的真心话仿若老旧的生锈弦琴,吱呀啦响的到底是三拜交颈还是命中诅咒,皆不得而知。


    爱是命运的诅咒。


    共生不得退求同死。


    如此,你我也算拜过这、天地高堂。


    昭璇屈膝托腮呆在营帐许久,贺齐才堪堪赶来,两人久未联系自是想念,不免一阵寒暄,只是贺齐缓过来方才交代完全。


    今年的秋狝,相较往年有所不同,因为已出了个明威将军,礼法有所整改,所以女子也可代表家族和个人名义行围,不过头一年,人选上略有争议,最终敲定的是镇军大将军家的南思和永嘉侯世子贺齐。


    放在三个月前,贺齐愿以九分试卷起誓,怎么想自己也是倒数,不过这三个月向骁在骑射体术上对她严加管教,她勉强算是会些。


    少女牵着匹青海骢,如芒刺在背般骑了去。


    与其让猎物最后落得个火葬场盖章的下场,她还是决定按照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美德,趁天冷给猎物多盖两层墓砖。


    系统飘在旁边,诚恳请教:“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贺齐解释道:“一个是烧烤,一个是窑煨,第二个方法更能保证<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原味。”


    反正她只用保证能带猎物回来就行,不必拔得头筹,中庸之道,便是如此。


    进场半个时辰,正在烤肉的贺齐就和南思撞上了。


    眼瞧女孩儿正餍足快意的吃烤肉,来不及深思什么样的人才会在皇家围猎中带调料,南思诡异的挑了挑眉,接着盘腿坐下道:


    “你好,我吃一点。”


    贺齐很大方的撕了一半肉给她。


    于是两个人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约莫是一刻多些,提前在贺齐身上下了标记的李嗣楚亦到了现场,侧着脸呆了良久。


    她瞄过他的猎物,是只金雕,暗暗嚯了一声,感叹不愧是男女主标配,又为自己动作比他快窃喜。


    李嗣楚斟酌一番,决定不打扰她们了。


    南思顿了顿,问:“他干嘛?”


    “谁知道。”贺齐掏出罗帕擦手,系统才响过提示音,她当然知道他还在附近,细想也对,以男主光环而言,他已不必再去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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