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当真待他不薄,许是看他第一世太过短暂,又给了他一世。


    再过四天,过了唐桔定下的生辰日,他就及冠了,真正跨入二十岁的行列中。


    成婚的事情他也要看着张罗起来了。


    想着想着,他困意渐浓,陷入梦乡之中。


    三天转瞬即逝,到了元月初四,黎怀和唐桔生辰日的前一天。


    为了这次的及冠礼,唐正信和钟月兰准备了很多东西,规矩虽不比贵族世家,但还是会进行相应的仪式。


    发冠要备,还要买专门的梳子,他们特意选了个好的木梳,这次用完后可以长久用下去。


    钟月兰给黎怀缝了件新衣裳,就是为的明天。


    所有人的期待之下,元月五日到来。


    黎怀换上钟月兰给他做的新衣裳,心底止不住的紧张。


    古代的成年比现代郑重多了,仪式多不说还得算吉时。


    “阿怀,你好了吗?”钟月兰敲门问着。


    黎怀的吉时还挺早的,辰时三刻,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


    “好了。”黎怀穿着新衣,垂着一头秀发出了门。


    头发得留给唐正信和钟月兰梳,所以只能垂着。


    这还是黎怀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以垂发的姿态视人,不知为何还有点儿别扭。


    钟月兰见他这副模样倒没觉着有什么,而是催促着黎怀赶紧把脸洗了,再把早餐吃了。


    吉时太近,得提早做好准备。


    黎怀动作极快,先洗漱完,又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吃了,唐桔才刚刚从屋里出来。


    他一见黎怀垂着头发,有点愣。


    虽说他照顾过黎怀几回,生病时的黎怀都是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的,但头一回见黎怀坐着的时候散着头发,还有点儿奇怪。


    头发束起来时俊朗,放下来带着一点儿柔和之感,更添一丝风情。


    “快过来吃包子,等会儿帮忙。”钟月兰唤着。


    唐桔从思绪里出来,坐在位置上啃包子时,眼神都不自觉落在黎怀身上。


    “我今天那么与众不同吗?”黎怀歪着脑袋,有意逗唐桔,“早知道垂着头发能让你多看我几眼,我该每天都解了头发。”


    唐正信也在桌上,他听着黎怀的话,皱起眉头,“男子就该束着头发!精神!”


    唐桔正想着要如何回答,一听唐正信这么说,他先是一愣,随后跟着道:“爹爹说的是。”


    大伙儿吃了早饭,时间差不多了,钟月兰将正厅的东西一收拾,搬出准备的东西。


    “来,坐过来。”钟月兰拍了拍椅子。


    黎怀乖乖坐过去。


    唐桔将小花也抱进了屋里,这么个大日子,小花作为家中一员,也得在。


    黎怀感觉着头发被捋起来,由唐正信先梳了一下,随后钟月兰接过手,柔和且慢地梳着黎怀的秀发。


    唐正信只会给自己梳头,因而他只是走个过场。


    “从今日起你便成年了,祝你万事顺遂。”钟月兰道。


    自家孩子长大了,她心中又自豪又不舍,这种矛盾的感觉她两年前也产生过,那年唐桔及笄。


    “谢谢钟姨。”黎怀道。


    明明是个好日子,唐桔在边上看着却有点儿眼眶发热。


    只有唐家人才知道,黎怀能从十二岁长到二十岁有多不容易,唐家人中以唐桔知道得最深,毕竟水灾时是他们俩相依为命。


    艰难困苦都已过去,接下来等着黎哥哥的都是坦途。


    钟月兰一下一下慢慢给黎怀梳头,把头发梳顺后扎了起来,用发冠束起。


    钟月兰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她拍了下黎怀的肩膀,“好了。”


    黎怀不用摸都知道自己头发被好好地扎了起来,“多谢钟姨。”


    “既已成年,就得有男子汉的担当。”唐正信道:“吃喝玩乐要适度,赌博啊、找红颜知己啊,是坚决不行的。”


    唐正信当了几十年的男人,知道男人是什么秉性。


    别人他管不着,但他们唐家人,必须正儿八经的,不说像竹子像松柏,至少不能长歪。


    他知道以黎怀的性子大概是不会碰的,但该说的话他得说,为黎怀着想也为唐桔着想。


    “我省得。”黎怀说着从正厅里找了个放在门边的油纸伞,“若我犯了,唐叔和钟姨尽管拿这东西打我。”


    本来他是打算去找一把扫帚的,但是这个时候出了正厅有点儿突兀,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在正厅找了个类似的东西。


    “这是用来撑的,哪儿能打人呢。”唐桔说着拿过油纸伞,重新放回伞桶里。


    别人他说不准,但黎哥哥肯定是不会犯错的,他有那个信心。


    所以他们家的伞,还是用来撑就好了。


    第169章


    元月八日, 黎唐医馆开门,刚刚开门就有不少病人在门口排队,都是春节期间吃得太好引起腹部不适的。


    黎怀还没准备好, 项行也还在打哈欠, 两人赶鸭子上架, 被病人催着进了诊室,大堂的卫生只能让唐桔带着宋安和宋定两个孩子来做。


    不过因为宋安和宋定住在医馆里,他们每日都会勤劳地打扫医馆卫生,故而就算几日不开, 大堂内也没什么太多的灰尘。


    第一日的看诊就像流水线工程一样, 来一个病人, 问诊后躺在诊床上摁肚子,确诊肠胃炎后出去拿药。


    如此流程循环了十几次, 到了午时, 门外腹痛的病人才少了点儿。


    又一人撩开诊室的门帘,黎怀抬头看去,见着是个熟人, 他问:“你哪儿不舒服?”


    虽然他并不觉着来者真是来看病的。


    孙宜运一屁股坐在黎怀面前, 嘻嘻哈哈的, 一点儿都不像身子难受的人。


    黎怀又问了一遍, “你哪儿不舒服?”


    这回孙宜运答了, “我心不舒服。”


    心不舒服,这事儿可大可小。


    黎怀问孙宜运的感受,又问他何时发作。


    “现在就发作了。”孙宜运凑近黎怀,声音放低, “看不到你和唐哥儿的婚礼,我心里难受。”


    得。


    黎怀就知道孙宜运这人不着调, 亏他还担心孙宜运的身体。


    “没事你就出去,换下个人来。”黎怀翻了个白眼,道:“没见外面排了那么多人吗?”


    尽添乱。


    “别赶别赶,我就来问个事儿。”孙宜运双手挥着,有点儿谄媚,“上回说的夏媒人有空了,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休息,我好约她。”


    闻言黎怀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孙宜运会这么上心。


    本来他打算下次休息日上安康膳馆找孙宜运的,这下看来孙宜运比他还急。


    孙宜运兴趣极多,尤其喜欢看热闹,更何况这是他好兄弟的喜事,他更乐意张罗,不嫌累不说,还觉着有趣。


    夏媒人算是个有点儿名声的媒人,她不好约,得早点儿定下,所以孙宜运才会医馆一开门就来排队说事。


    黎怀默算了下日子,跟夏媒人定喜事流程的时间肯定短不了,最好是医馆休息日再去比较合适。


    “十八日。”黎怀道:“十八日医馆休息。”


    “那就定十八日了!”孙宜运打了个响指,定好日子后他吹着口哨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提醒黎怀一句,“到时我来接你。”


    “他接你做什么?”唐桔掀开诊室帘子,给黎怀送消毒好的九针。


    现在黎怀有好几套九针轮着用,但平常得保证他有两套消毒了的九针可用。


    “下回医馆休息,他寻我有事。”黎怀说。


    唐桔“哦”了一声,没起疑心,他走到黎怀身边拉开他身前的柜子,将九针放下去。


    “外面人还多吗?”黎怀问。


    他一直坐在诊室里,只能听着诊室外的说话声,判断不出大概有多少人。


    “少了许多,应该都去吃饭了。”唐桔直起腰来,看着黎怀面前几根头发汇成须须垂下来,他笑着把这捋头发勾到黎怀耳后,“看你忙的,头发都乱了。”


    “乱了吗?”黎怀摸上自己的头发。


    唐桔笑得眼睛弯弯如月,“只乱了一点点,别担心,帅气未减。”


    “别人不管,只要你觉得我帅就行。”黎怀说。


    闻言唐桔双耳泛红,他一拳砸在黎怀肩上,没有应话,走了。


    忙碌的一天过完,黎怀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只觉着灵魂都被抽走了。


    今日绝对是个看诊高峰,黎怀没算他看了多少病人,但三十个肯定有。


    已经很久没有一日看诊过这么多人,导致黎怀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身子累,脑袋却很清醒,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有空思索人生大事。


    虽然他很想给唐桔一个惊喜,但成婚流程只由他一人来定,总觉着哪儿怪怪的,好像把唐桔隔绝在外似的。


    明明是两个人的婚事,当然要两个人一起商量。


    但惊喜他又不想放弃......


    黎怀翻了个身,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