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月兰瞧着来者人人手里拿了点儿东西,客套着说:“不是都说了不用带礼了吗?还拿东西做什么。”
虽然钟月兰确实觉着不用带礼,但是人情往来就是得靠送礼维持,今日你家有喜事,我送个礼,明日我家有喜事,你再回个礼,一来一回之间,感情就好了。
“哪有吃席不带礼的规矩。”村中人乐呵着说,都把礼搁在院子里了。
还没到吃席的时间,大伙儿就在院子里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都是自家人,而且都是村里人,规矩没那么多,大伙儿高高兴兴说着话。
马车轱辘声渐进,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口,大伙儿纷纷往外看去,先是一姑娘下了车,接着又下来个更漂亮的姑娘。
“石姐姐!”唐桔双眼一亮。
“这就是你们的宅子吗?还挺好看的。”石思雅走进宅子里,让巧玉把贺礼拿上。
来了个身份看起来不凡的人,村民们说话声都小了些,有一点点儿不自在。
又一阵马蹄声起,一匹骏马出现门口,一男子从马上下来,“黎大夫,我来了,好酒好肉好了没?”
这人骑着马来,想来也是城中富贵人家,不过这人性格随和,见黎怀忙着没空管他,自顾自在院子里找人聊起天来。
倒是把刚刚不自在的气氛消解掉不少。
“到啦。”廖秀美带着萧元驹到黎家门前,萧元驹看着面前的大宅子,心里升起一股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刚读书时他自命不凡,看不起黎怀也不同意唐桔学医,现在瞧瞧,混得最烂的人就是他了。
没有出息还一直花家里的钱。
“呀!萧哥哥你来了!”唐桔瞧着萧元驹来了,热情相迎。
第165章
“桔哥儿,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廖秀美看唐桔穿得漂漂亮亮,打心底里喜欢。
“廖姨、萧哥哥快进来。”唐桔招呼着两人进院子。
在外头看这宅子就很大了,没想着进来看得更真切些, 萧元驹越发觉着自己没出息。
黎怀跟边上人说着话, 眼神却止不住往唐桔那儿飘去, 一见唐桔引着萧元驹进来了,他赶紧关了话匣子,找了个借口往唐桔那儿去。
“廖姨。”黎怀道。
廖秀美先条件反射应了一声,看清来人后, 她就跟夸唐桔一般夸了黎怀。
她往人群里一看, 找到钟月兰和唐正信, 不愧是大日子,个个都穿得好看。
廖秀美想着三个孩子年龄相仿, 她一个年纪这么大的站在这儿也没话说, 她拿着贺礼,找钟月兰和唐正信去了,将萧元驹留在这儿。
萧元驹跟唐桔、黎怀算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把他留在这儿, 廖秀美不担心。
以前的萧元驹话很多, 他们仨站在一起怎么也有话说, 就算他常常说出一些黎怀不喜欢的话就是。
也不知道现在的萧元驹怎么了, 就跟闷葫芦似的,还得唐桔先开口打破这个沉默。
“萧哥哥,你最近读书如何?”唐桔问。
想跟萧元驹聊天,就只能从读书说起, 毕竟他们现在没什么共同语言,若用中医开头, 恐怕只能把萧元驹撂在一边。
萧元驹忽然浑身抖了一下,动作轻微,如果不是黎怀看着唐桔顺道看见了站在唐桔身后的萧元驹,他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轻微的动作。
这个轻微一颤看着不太正常,黎怀把注意力放在萧元驹身上,却未见他有其它动作。
可能是他太敏感,看岔劈了。
“就那样吧。”萧元驹答。
这个回答很正常,但从萧元驹嘴里说出来不正常。
黎怀跟萧元驹不是很熟,但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也知道,萧元驹因着读书,觉着自己高人一等,有一点儿自命不凡。
这种情绪在青少年中容易出现,总觉着自己与别人不同,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以他对萧元驹的了解,若是学习顺利,他定不会是这种口气。
不说鼻孔朝天,炫耀几句肯定是要有的,什么“很轻松啊”之类的话,黎怀都想得出来。
“之前都没有机会问你,考试是什么样的呀?真如别人所说大家都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吗?”唐桔好奇问着。
也是唐桔这个问题,引发了萧元驹的症状,萧元驹放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抖,甚至带动整个手臂都抖起来。
连唐桔都注意到萧元驹异常的动静,“萧哥哥,你怎么了?”
“阿桔,我带他去屋里坐会儿。”黎怀当机立断,带着萧元驹到他的屋里歇下。
他的屋子离正院远,相对安静一些,萧元驹一个男孩子,进他的房间也是最合适的。
“喝杯水。”黎怀给萧元驹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
经过半刻钟,萧元驹的情绪略有好转,他双手拿着杯子,只是一味地小口喝水。
萧元驹刚刚那个模样,像是焦虑发作,黎怀再联想到钟月兰说萧元驹几次院试都没考过,心中有个猜测。
萧元驹没说话,黎怀也不会主动与他搭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坐了一刻钟。
“黎哥哥,仪式要开始啦。”唐桔站在屋外喊着。
“来了。”黎怀高声应了一声,接着转过头跟萧元驹说:“走吧,出去热闹热闹,放松心情。”
萧元驹闷声将一杯水喝完,跟着黎怀出了屋子。
人都到齐以后,由唐正信主持仪式。
说是仪式,其实就是说几句吉祥话,再把鞭炮一放,接着开席,大伙儿入座吃饭,热热闹闹的。
唐正信没什么文化,他只会说一点儿简单的吉祥话,随着最后一句“入宅大吉”,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的,像是春节提前抵达了一般。
待鞭炮声响完,众人入座,灶人一桌一桌上了菜。
搬家没有大办特办,就得让大伙儿吃点好的,黎怀这次是下了血本,一桌十人,菜金五两,相当于一人吃一顿花五百文,这放农村里已经算是天价菜金了。
“恭喜阿怀买了新宅子。”唐大夫跟黎怀坐在一桌,他端起酒,站着贺道。
主桌坐了黎怀和唐家三人、唐大夫和唐婆婆、钟明益、谷青和钟文星,共九人。
钟阿婆因为腿脚不便,来一趟城里太辛苦,便在家歇着,贺礼由钟明益带了来。
“恭喜。”钟明益也拿起酒来,应上唐大夫的话,他虽然没有唐大夫那么激动,但说了恭喜之语,面上也柔和不少,像是真心恭喜。
“都那么客气做什么。”唐正信举杯。
桌上的大伙儿一起举杯,碰杯过后饮下,而九人中只有两个人喝饮子,黎怀和钟文星。
唐正信兴致高涨,站起来,“大家尽管吃,不够还有。”
为了这次宴席,他们可是备了四桌的菜,都能吃完最好,吃不完他们便收起来,隔日加热再吃。现在入了冬,气温很低,饭菜在外面放几天也不会坏。
过了一个时辰,大伙儿吃饱喝足发犯困,才一个个起身离开。
青溪村的人还是坐着一辆车一起走,方便。
临走时大家都跟唐家人说着饭菜好吃,说他们厉害,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乐呵着。
正当廖秀美和萧元驹也要抬脚走时,黎怀让他们稍等一下,他有话要说。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黎怀他们先清理院子,项行、宋安和宋定留了下来,帮忙一起收拾。
那灶人做好饭菜就返回饭馆,后面的收尾不在他的服务范围之内,只能由他们自个儿收拾残羹剩菜。
廖秀美闲不下来,她看大家都在忙碌,她也帮着搭把手,把脏碗筷往厨房里扔。
收拾了两刻钟,黎怀让项行、宋安和宋定先回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及廖秀美和萧元驹。
“黎小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廖秀美问。
“萧元驹可能病了。”黎怀开门见山。
以他们两家的交情,他做不到放着萧元驹不管。
更别说萧元驹还是个读书人,没准以后科举考中成了官,对国家会有贡献。
廖秀美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几个度,“什么?”
“阿怀,这事可开不得玩笑。”钟月兰提醒着。
萧家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所以跟萧元驹有关的事情都是不能开玩笑的,尤其是生病这样的大事。
“方才我看见萧元驹对‘读书’和‘考试’这两个词出现的反应,觉着他可能得了病。”黎怀说。
就是此刻,黎怀并非说着考试的事,但萧元驹听到只是名词意义的“考试”时,身子也止不住一颤。
廖秀美一听,瞬间坐不住了,她着急地站起来,双手攥着黎怀的双手,带着点儿求人的腔调,“那你快给驹儿瞧瞧。”
“等我准备一下。”黎怀轻轻拂开廖秀美的手,从院子里离开回到自己屋子里。
他猜测萧元驹应该是得了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伴随着躯体化症状,萧元驹的症状得在特定情境下才会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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