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声大得隔壁的郑丰年和唐承福都抻着个脖子来看。
唐正信从田里站起来,看着黎怀摔个狗吃屎,他赶忙长腿一跨走到黎怀身边,“怎么回事。”
“没注意脚下,被土块绊着了。”黎怀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刚刚为了护住脸,两手撑着擦地,两手掌心擦伤严重,血渍呼啦的。
唐正信一看,立即将田边放着的用来浇水的桶拿来,“快拿水冲一冲。”
“谢谢唐叔。”黎怀两手放在水桶之下,被阳光晒得有点儿温热的水自掌心而过,刚碰着有点儿刺痛。
“是我做过了,明知你不会农活,还强行让你干农活。”唐正信有点儿愧疚。
他的本意是考验黎怀,并不是让黎怀受伤。
“您别这么说。”黎怀将手中的尘沙冲去,两手暂时悬着,“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行了,你先去唐大夫那儿包扎一下伤口吧。”唐正信说。
田间没有包扎用的东西,所以黎怀得赶紧去唐大夫那儿。
“那我先去,包扎好了再回来。”黎怀说。
唐正信点了下头。
黎怀摊着两只手到唐大夫那儿,给唐大夫吓了一大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唐大夫进了屋将烧酒拿出来,用烧酒为黎怀的伤口消毒。
钻心的疼让黎怀倒吸一口凉气,他道:“走路不小心,摔着了。”
唐大夫关心黎怀,不免批了句,“都多大人了,还会摔倒。”
黎怀笑着,任由唐大夫数落他。
消毒好后,唐大夫拿膏药给黎怀敷上,再在外面包上一层干净的布。
黎怀没在唐大夫这儿久待,包扎好后他就回了田间,但两手伤了他也干不了活,只能杵在一边跟个雕塑似的,看唐正信在田里忙活。
等着夕阳落下,田间看不清的时候,唐正信才把农具一收,点着一盏油灯带着黎怀回家。
“这回我没完成唐叔的任务,等我手好了,我再来帮忙。”黎怀说。
没干完唐正信交代的农活让他有点儿懊恼。
“甭来了,添乱。”唐正信说。
就是技术型人才,也有不熟练的东西。
黎怀还以为唐正信嫌弃他了,刚开口要为自己辩解,就听见唐正信说:“往后对记得对阿桔好。”
话题转得有点儿快,黎怀一愣,接着道:“我对阿桔全心全意,定不会让他吃一点儿苦。”
唐正信知道黎怀是说到做到的人,唐桔交给他,他其实是放心的。
但是!
唐正信是绝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唐正信说:“溪城离青溪村也不远。”
话里的意思就是两地离的很近,他能随时找黎怀算账。
“是!”黎怀应着。
两人回家后,黎怀受伤的事便瞒不住了,虽然黎怀一直说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摔着了,但钟月兰觉着这事就是与唐正信有关。
因此房门关上时,唐正信被钟月兰好一顿念,说他不满归不满,怎么还让黎怀受伤了。
唐正信见过黎怀最狼狈的时候,也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所以他受着钟月兰的骂,没反驳半句。
“算了,这回就这样,下回你若要考验,可得找个稳妥的法子。”钟月兰说:“不然阿怀没说什么,阿桔肯定会心疼的。”
第156章
黎怀是被一声响雷炸醒的。
南方的天气变幻无常, 深更半夜下雨也是常事,只是这雷实在大声,都将人从睡梦中吵醒了。
黎怀转了个身, 正打算接着睡去, 忽然想起唐桔怕雷的事儿。
这下他睡不着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不过因着双手疼痛,他不能手掌落在床上,只能用手臂代偿。
豆大的雨滴吧嗒吧嗒落在屋檐上, 响得不行。
黎怀用没受伤的手指捏住门槛, 一使劲将门往内拉开来, 就见唐桔撑着一把伞,手里抱着个枕头就站在他的门前。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混在屋檐上的雨滴声中, 黎怀是一点儿没听着, 一开门先吓了一跳,随后身子一侧,让唐桔进到屋子里来。
“快进来。”黎怀道。
外面的雨可大, 就算是撑着伞在雨里站着, 雨滴落在地上的小水坑上弹上来, 也是会淋湿裤脚的。
唐桔一脚踩进黎怀的屋子内, 身子一转, 把枕头夹在腋下,面向门外收了伞,再把伞竖着搁在门外。
一套动作又快又迅速。
在唐桔把房门关上的一瞬,天色乍亮, 唐桔一个激灵,扑进黎怀的怀中。
接着便是一声比刚才还响的雷。
唐桔窝在黎怀怀中, 身子依旧止不住地打颤。
黎怀拢着唐桔的身子,带着他到床边坐下后,用被褥将他包了起来,只漏个脸在外面,“我在呢,不怕不怕。”
唐桔侧着身子一歪,靠在黎怀肩上,“黎哥哥你给我讲故事吧。”
再不说点儿什么,他的注意力会一直放在外头,竖起耳朵听着何时打雷。
这种心一直悬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好。”黎怀柔声答着,给唐桔讲着之前没讲完的故事。
雷阵雨就响一阵,等着雨声小了,雷声也停了,黎怀觉着怀中人没了动静,他稍稍低头看着,唐桔靠在他的身上已经沉沉睡去。
能让唐桔在雷雨天睡去,说明唐桔在他身边很安心。
想着这一点,黎怀就止不住地心软。
黎怀忍着手心的痛感,轻轻将唐桔挪好位置,因着这张床实在太小了,他若再躺上去,他们俩转身都费劲。
因此黎怀便没上床,而是趴在边上的桌子上睡觉。
比起挤在一起,还是让唐桔睡好更重要。
一夜无梦。
黎怀再睁眼时,窗外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昨日下过暴雨。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咯吱咯吱响。
昨日压在脑袋下的手臂麻得跟老旧电视冒雪花似的,动一下就尽享酸爽。
他扭过头看了眼床上的唐桔,唐桔侧身躺着,手里抱着被子,睡得很安稳。
黎怀没打算打扰唐桔的清梦,蹑手蹑脚出了屋儿。
早餐吃过饭后,唐正信没再为难黎怀,同意黎怀和唐桔回医馆,他们回来三日了,也该定下心来,回医馆上工。
唐桔轻手解开黎怀手上的布,露出满掌的划伤,他心疼道:“爹爹也太过分了。”
“跟唐叔没关系,是我没注意脚下。”黎怀说。
昨日午时唐桔跟着钟月兰到田间送午饭,看见黎怀在田间农作,他们便知道这是唐正信的主意。
唐桔鼓着嘴,控制着劲儿给黎怀换药。
“我手如此,今日的诊脉便由你来了。”黎怀说。
“什么?”唐桔一惊,手下力道一重,疼得黎怀倒吸一口凉气。
唐桔连忙道歉,道歉完后:“我、我来诊脉吗?”
“嗯。”黎怀点头,“你学了那么久,足够诊脉了。”
黎怀想把唐桔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大夫,自然要放手让他实践。
手重新包好后,堂内暂时没有病人,黎怀便喊唐桔代笔,写一个招人的告示。
去了趟京城,他赚了不少赏银,回医馆第一天唐桔还从汪皎玉给的布料里掏出几张百两银票,如今他们不同往日,短时间内无需考虑花钱的事儿。
再说就算没有这些赏钱,医馆也已进入盈利状态,是时候招点人来了。
到时候唐桔成了大夫,药师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得有人顶上。
唐桔写好告示,粘贴在医馆外头,转身的时候跟病人遇上,刚好引着病人进入大堂。
老伯坐在唐桔面前,开口却冲着黎怀说:“大夫,我头疼发热,浑身无力,是如何了?”
“你让他帮你看看。”黎怀抬手指向坐在诊桌后面的唐桔。
“这不是位哥儿吗?”老伯疑惑道。
“哥儿如何?”唐桔有点儿不悦,但面前人是病人,他不能挂脸,便说着:“我也是有真本领的。”
“要不还是你帮我看吧。”老伯一挪身,又朝黎怀说着。
黎怀抬起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双手,说:“实在不巧了,昨日我伤了手,今日还把不了脉。”
“他学医几年了,您大可放心。”黎怀说。
“好吧好吧。”老伯说着将手放在桌上,同时还咳嗽了几声。
本来他想着去找项行看病,但项行那儿在排队,老伯自认自己只是个小病,看了拿药就好,便勉为其难地应下了黎怀的话。
早点儿看完早点回家,头晕发热、四肢无力的感觉当真不好受。
唐桔心跳缓缓加快,这是他第一次独立且完整的诊病,可不能掉链子。
他先问了老伯近期身体情况,又看了老伯的五官,最后让老伯把手放在脉枕上,他轻轻搭上老伯的手。
老伯的脉象浮动在表面,跳动频率比正常人快,结合老伯前面说的话,唐桔觉着老伯是外感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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