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见过圣上后,他还要去乐德宫一趟, 看看宁安弘今日的状态如何。


    黎怀想着在京城待个一月多, 等宁安弘的状态稳定下来, 他就打算打道回府, 回溪城了。


    京城的生活固然繁华, 但他还是放不下溪城的唐桔和小医馆。


    马车照样行到皇城门口就停了下来,碧空不能跟着黎怀,所以只有黎怀一人进了皇城。


    这回去的地点不同,侍人便领他走另一条道。


    议事的地方叫阳昌宫, 黎怀到的时候,圣上、皇后和六皇子都在。


    这倒是省了他等会儿去乐德宫的功夫。


    黎怀没敢先看圣上长什么模样, 大致略过后,他就行了一礼,“圣上、皇后、六皇子。”


    “无需多礼。”惠安帝道。


    黎怀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国家的皇帝。


    惠安帝正值壮年,身材适中、面容和善,看着便是一个仁君的模样。


    在常人看来是这样的,但黎怀看出了些不同。


    惠安帝的脖子比常人粗壮一些,两眼微微突出,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有点儿颤抖。


    再结合黎阳平昨日对他的叮嘱,黎怀猜着惠安帝可能是甲亢了。


    不过这只是个猜测,他没有贴近惠安帝看个清楚,也没把脉,只从表征上来判断是不是得了病,还是有点儿太草率了。


    “不愧是黎将军的儿子,长得就是与他相像。”惠安帝先说了句客气话,随后让黎怀坐下,这才开始说宁安弘的事情。


    得知宁安弘这两日情况略有好转,惠安帝很是高兴,“不知安弘他究竟得的什么病?”


    “回皇上,六皇子得的是抽动秽语症。”黎怀说。


    惠安帝没听过这个病名,“这是个什么病症?”


    黎怀便把之前跟皇后说过的话重新跟惠安帝说了一遍。


    惠安帝不愧是皇帝,他马上抓着黎怀话里的重点,揪着源头揪到皇后身上,“莫不是你平日对安弘太严格了,才会导致安弘的病久久不好?”


    虽然他不怎么管孩子的事儿,但也有所听闻,他拢共六个孩子,个个顶尖,其中以大儿子和六儿子最为努力。


    他俩暗中较劲的事他也知道,想要进步,成长途中的对手可是少不了。


    不过若把孩子逼出病来,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妾身没有。”皇后满腹委屈,最终只说出四个字来。


    望子成龙有什么错,皇子的身份放在这里,就注定宁安弘不能像寻常孩子一般嘻嘻哈哈。


    惠安帝和皇后之间的交流,黎怀自不敢插话进去,他噤了声,乖乖坐在下座,等着两人就宁安弘的事情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黎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在听惠安帝和皇后在争些什么,他瞧着阳昌宫里的装潢,正感叹着皇家财大气粗,就听着上位一声巨响,惠安帝一掌拍在椅子把上。


    “是你的错你便应下,如此无理取闹像什么样子!”惠安帝道。


    皇后显然是被惠安帝吓到了,她双眼圆睁,两手不自觉地捂在嘴前,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


    惠安帝也觉着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发脾气。


    “皇后......”他想为自己找补着,却见皇后两眉皱在一起,显然是不想跟惠安帝说话的表情,她打断惠安帝的话,起身道:“妾身有些累了,就先回宫歇息了。”


    话音落下,皇后便迈步走了。


    没想到来这一回还会看见皇帝、皇后吵架,倒叫黎怀开了眼界,他还以为两个人都是体面人,就算有话也会关起门来说。


    不过这倒符合了黎阳平跟他说的话,惠安帝真有些情绪不稳,容易暴躁。


    瞧着宁安弘在一旁吓着的模样他就能知道,以往惠安帝和皇后两人应当没在宁安弘面前大声过。


    眼见着宁安弘的病要犯了,黎怀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他连忙起身走到宁安弘身边,柔声叫他深呼吸。


    “清空思想,缓和情绪,跟我一起深呼吸。”黎怀引着宁安弘缓和情绪。


    宁安弘很是信任黎怀,他看了眼黎怀,攥上黎怀的手臂,跟着黎怀的节奏,将焦虑、紧张的情绪压了下去。


    自黎怀教过他以后,他不是没有自己深呼吸过,但由黎怀带着,好像效果会更好一些。


    “你也先回去吧,再在这儿待着,对你病情不利。”黎怀说。


    现在阳昌宫内的气氛太压抑了,正常人都有些承受不住,更别说有病的宁安弘。


    “但......”宁安弘看了一眼惠安帝。


    “你别担心,我会劝劝圣上的。”黎怀说。


    黎怀连他的病也能看,宁安弘相信他也能劝服惠安帝。


    他心中情绪疏解不出去确实憋得慌,便找了个学习的由头,也走了。


    惠安帝看着皇后和宁安弘一个一个离开阳昌宫,心中不快,他从上位站起来,拂袖就要离开。


    “皇上且慢。”黎怀出声拦了惠安帝的动作。


    惠安帝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迁怒到了黎怀身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您情绪不稳,是由于您生了病。”黎怀说。


    “你倒是敏锐。”惠安帝看了黎怀一眼,“不过太医已经叫我多吃海物软坚散结,所以也不用你看了。”


    “还请皇上容我为您把脉。”黎怀道。


    如果惠安帝真的是甲亢,那食用海物无异于雪上加霜。


    “不必。”惠安帝脾气上来,跟头驴一般倔。


    黎怀上前一步,拦住惠安帝,“还请皇上容我为您把脉!”


    一国之君情绪不稳,不究其根本,对恒国来说是个极大的危害。


    当然,最主要的是,黎怀看不得病人从他面前带着病离开。


    惠安帝见黎怀纠缠不休,又念着黎怀将军府三公子的身份,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让黎怀给他看病。


    黎怀拿出脉枕,让惠安帝把手放在上面,随后他把上惠安帝的脉。


    惠安帝可能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脉速竟然达到了一百二十次每分钟,是名副其实的速脉,并且在速脉的同时,他的脉象还如洪水一般有力,是甲亢特有的脉象。


    再结合惠安帝的外表身体特征,他现在可以确定了,惠安帝就是得了甲亢。


    “皇上,您这是得了瘿气,需严禁海物的。”黎怀说。


    甲亢的本质是甲状腺功能过度活跃,持续分泌超标的甲状腺激素,海产品内含碘量极高,而碘又是合成甲状腺激素的核心材料,所以得了甲亢的人,必须得禁用海物。


    乍一下得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诊断,把惠安帝都整愣了。


    惠安帝并不亲信黎怀的话,他让人去喊王院使来,两人当面对质,才能得出谁对谁错的结论。


    王院使一听是将军府三少爷驳了他的诊断,立刻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皇上。”王院使不仅自己来了,他还带了一个徒弟,这样有三个人一起,更好辨别是非对错。


    “三少爷,你说吧。”惠安帝道。


    黎怀先跟王院使打了个招呼,随后直言,“皇上得了瘿气,不可食用海物。”


    王院使一听,当即说道:“《神农本草经》记载,海带、海藻乃是‘消瘿散结’之圣药,圣上颈下生瘿,此乃对症,你让圣上不吃海物,岂不是害人?!”


    “圣上的事儿,你敢儿戏?”王院使呵道。


    “王院使,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黎怀说。


    王院使没有说话,而是看着黎怀,看他会说出什么解释来。


    “圣上并非简单的痰气郁结,而是体内一脏器出了问题,导致邪火横生,情绪不稳。”黎怀说:“此脏器一旦失控,就会导致圣上情绪不稳、暴怒无常。”


    “近来圣上是否吃得多反而瘦,并且心跳加快,感觉情绪无法控制?”黎怀转向惠安帝。


    黎怀没问诊惠安帝,惠安帝自然没跟他说他的近况,这些症状没人告诉黎怀,黎怀却能说得明明白白.....


    “正是。”惠安帝答。


    “海物中含有大量的火毒之精,常人吃来无妨,圣上吃来却加重症状,这便是瘿气,跟王院使口中瘿气不同的瘿气。”黎怀道。


    瘿气在古代指的是大类,受限于时代,他无法解释甲状腺,也解释不清甲状腺,所以就只能用不同的瘿气来带过。


    王院使有医学知识支撑,听了黎怀的解释后,他的信念有点轻微动摇,但由于黎怀说的话实在晦涩难懂,所以他还是梗着口气,:“那你说,怎么治?”


    “严禁海物,并服用龙肝泻肝汤。”黎怀道。


    “王院使,你以为如何?”惠安帝询问着王院使。


    毕竟王院使是太医院最老的资历。


    王院使没有直接应下方子,因为直接同意,说明他之前的方子的确有误,他道:“还请允许臣跟三少爷讨论一番。”


    “允了。”惠安帝点了头。


    王院使便拉着黎怀到一边,商量起惠安帝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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