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三少爷,这是夫人的安排,我得时时陪着您。”碧空道。
京城远比溪城危险,汪皎玉考虑到黎怀从偏远的南方来,人生地不熟的,容易着道儿,便喊着成熟稳重的碧空要时时跟着黎怀,以便发生什么突发情况,能马上帮忙。
黎怀明白汪皎玉的心思,便没再赶碧空,不过他倒有点儿好奇,“为何是你跟着我?石雷呢?”
“石雷人如其名,跟雷一样,不稳定,三少爷若是由他相陪,恐怕会有处理不完的事。”
碧空严肃着一张脸,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石雷确实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不过一个院子里,都是沉稳性子多闷。
黎怀低头笑了下,走出将军府。
早有侍人备好马车等在将军府门外,黎怀踩着车凳上车,头一回体验到贵族公子的感觉。
难怪奢靡会让人堕落,难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马车停到皇城门口,照样是黎怀昨天进去的那个门。
“三少爷,碧空只能陪您到这儿,进到皇城以后请万事小心。”碧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将玉佩挂在黎怀的腰上。
黎怀垂眸看了一眼玉佩,玉为羊脂白玉,玉上刻猛虎下山,猛虎的身上还有个逸字,应该是黎承逸的身份玉佩。
别个家挂玉佩是柔软的丝线,将军府比较不同,用着暗红色的粗皮绳,跟羊脂白玉形成鲜明对比,带着将军府的狂傲之气。
“我们在这儿等您。”碧空说。
“不必等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到时我自己回去就是。”黎怀说。
不知道六皇子这次是什么情况,花费时间未定,让碧空和车夫傻呆呆地等在皇城外,黎怀做不了这事。
八月了,京城内越来越冷,没有那个必要让两个人在秋风里站着。
“是。”碧空柔和应声,但没有半点儿要走的意思。
腿长在别人身上,黎怀也不能强行命令他俩回去。
黎怀只能退一步道:“那你们找个地儿歇着,我会尽早出来。”
“您不必着急。”碧空道。
碧空看着柔和,实则很有原则,黎怀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便也没再说了,他背好自己的药箱,穿城门而过,进了皇城。
依旧有侍女等在门口,给黎怀领路。
这回依旧在六皇子的乐德宫。
“皇后娘娘、六皇子。”黎怀见了两人后,立刻行礼。
他今日身份有变,不再是平民百姓,不能再行跪礼,既然他表面身份还是黎家的三少爷,他就得为黎家着想。
皇后一眼看着黎怀腰带上挂着的玉佩。
这人还真是将军府的三少爷。
昨儿个一见到黎怀,她就觉着眼熟,后面等黎怀走了想差人查,就听说将军府的三少爷找回来了。
黎阳平那个老顽固找了黎承逸六年,这下恐怕高兴疯了。
不过这与她何干,她只要宁安弘好就行。
“三公子过来帮弘儿把把脉吧。”黎怀的身份变了,皇后的称呼也得改变。
“是。”黎怀应声上前,从药箱里把脉枕拿出来。
今天的宁安弘配合多了,脉枕刚放到桌上,他就乖乖地把手反着放到脉枕上。
抽动秽语综合征没发作时,患者的脉象跟常人无异,不过因为宁安弘常年憋着自己的情绪,再加着天天焦虑、紧张,导致气机不畅,所以脉象会像琴弦一样,紧紧绷着缺乏弹性。
“从昨日我离开到现在,你发作了几回?”黎怀问。
重度的抽动秽语综合征患者一日可能发作数百次,严重干扰患者正常生活,黎怀这么问,也是想看看昨日药方和深呼吸的效果。
说到这个宁安弘就高兴,他喜道:“少了好几回。”
往常他一日发作几次他都数不清楚,但昨日吃过药,又用上黎怀教的深呼吸以后,压下来的次数多了点儿,有了喘息的空间。
宁安弘正乐着,瞥着皇后看着他眼神,嘴角又缓缓下落,隐隐有要眨眼的趋势。
黎怀的观察力很细致,他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身子,挡住皇后看向宁安弘的视线。
眨眼可是抽动秽语综合征的症状,皇后又给宁安弘压力了。
他觉着经过昨日的沟通,皇后应该多少有听进去一点儿,但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对宁安弘的高要求,或许要求他不能喜形于色。
十四岁的孩子,放二十一世纪正乐呢,到这儿却压抑成这样。
“很好,有进步,不过还是得针灸辅助一下。”黎怀道:“咱们进里屋吧。”
“在这儿不行?”皇后问。
“我施针时不喜有人在旁边看着。”黎怀转过身,朝皇后行了一礼,“还请皇后成全我这个小习惯。”
皇后大抵能猜到黎怀这么说是为何,她比黎怀多活了几十年,那些经验不是白积累的。
为了宁安弘好,皇后摆了摆手,“进去吧。”
宁安弘便领着黎怀去了内屋。
内屋跟书房之间有帘子相隔,里外视野不通,皇后看不着他们在内屋里做什么。
黎怀让宁安弘坐下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丝毫没有掏针的征兆。
“针呢?”宁安弘不解地问。
这黎大夫坐得比他还端正,不像要给他扎针啊。
“不扎针。”黎怀说。
宁安弘又没有发病,何必针灸。
针灸也不是越多越好,还是要对症才有效。
“你怎么!”宁安弘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儿大,又快速地把音量降下来,“不早说?”
亏他还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想着进来被针扎痛了,一定不能叫出声来。
“我带你进来缓缓。”黎怀说:“昨日我已经跟皇后说过你的事情,不过万事都不能一下改变,你还是得自己缓解压力才行。”
皇后很重要,宁安弘自己也很重要。
“我已经有在用你交给我的法子了。”宁安弘道。
“你很厉害,不过短短六个时辰就能少去好几次抽动,以如此进展,一年内就能好全。”黎怀肯定着宁安弘的努力。
“还要一年吗?”宁安弘道。
“你得了几年病,一年就能好你还觉着急呢?”黎怀都无语笑了。
“还是久了。”宁安弘嘟囔着,只要这病好了,娘亲肯定高兴。
到时他就能跟大皇子接着比了。
娘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一定不能叫娘亲失望。
第124章
黎怀陪宁安弘在内屋里待了一刻钟时间, 宁安弘的状态有所好转,刚刚不自觉的眨眼症状消失,黎怀才放他出了屋子。
“如何, 弘儿的病可有好转?”皇后娘娘时刻关注着宁安弘, 对他的身体健康很是关注。
“回皇后, 此病短时间内无法根除,还需缓慢等待。”黎怀道:“昨日与您说的话,还请您牢记于心。”
抽动秽语综合征跟其它病不同,其它病可以只有大夫和患者努力, 这个病却必须得有第三方一起努力。
黎怀当着这么多人面明着说, 让皇后有点儿下不来台。
黎怀深知这一点, 赶紧补上一句话,哄哄皇后。
“只要咱们一块儿努力, 六皇子的病定能好全。”黎怀道。
经过两日, 黎怀初步摸清了皇后的性子,反正只要把六皇子搬出来,她就是生气也会忍下去。
不愧是一国之母, 忍耐力就是不同寻常。
交代完今天六皇子要注意的事儿, 黎怀正要走, 就听着有侍人通传。
侍人跑到皇后身边, 小声说着大皇子来了。
“让他进来。”皇后道。
侍人点了下头, 走出乐德宫,没一会儿,便有一人跟在侍人后面进来。
这应该就是宁安弘嘴里大皇子,宁安贤。
不知道宁安贤从哪儿来, 他一身衣服还算庄重,进屋先与皇后行了礼。
“母后、六弟。”
皇后兴致缺缺, 但她还是维持着面上的礼仪,应了宁安贤一句。
宁安贤看着宁安弘,关切问着:“六弟,今日如何了?可还有发作?”
“我听父皇说,给你请的大夫到了,治了一日可有效?”
宁安贤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往外蹦,听着确实关心宁安弘。
宁安弘听着烦,不耐烦地应了句,“好一点儿了。”
皇后轻轻咳嗽一声,宁安弘调整了下状态,他深呼吸三回,压下想要抽动的欲望,用相对和善的语气重新回答了一遍,“好一点儿了。”
“那就好,时隔多年,总算寻着位真有本事的大夫。”宁安贤说着,眼神飘向黎怀,他先是看了黎怀的整体,接着眼神落在黎怀的腰间,定格在那块将军府的羊脂白玉上。
“你是......黎将军的三公子?”宁安贤迟疑地问着。
毕竟黎承逸丢的时候,宁安贤还是个孩子,他们只在小时候见过寥寥几回,所以宁安贤不太确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