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尤娘子对黎怀的医术半信半疑,但他家夫君昏了,这病放在整个溪城都没什么人会治,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乖乖听着黎怀的话,黎怀不让干什么她就不干什么,如此才能等到尤汉子清醒的好消息。


    事到如今,只要尤汉子醒了,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多谢大夫。”尤汉子说。


    几人正在诊室里说着话,就听着牧常来了。


    昨天牧常把米面铺子的伙计带回去后,听了伙计的话,不过伙计都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话说,硬把过错说在尤汉子身上,牧常这才过来问问尤汉子昨天的事。


    判案不能听一面之词。


    只可惜,当事人尤汉子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我知道一点儿。”黎怀说。


    昨日尤汉子的声音太大,他们铺子就开在米面铺子对面,倒是看到了些情况,只是两人争执之中音量减小,所以黎怀只看到了场景,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话。


    不过第三方的证词也很重要,牧常便把黎怀的话也记了下来,他顺便问了唐桔和钟月兰,钟月兰离门最近,巧合之间,她成了目击证人。


    牧常记下证词后,跟黎怀打了声招呼就先离开了,升为捕头之后,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不能在一地久留。


    尤汉子醒了半个时辰,又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尤娘子也没在医馆里久待,见自家夫君醒了,她的心放下不少,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说午饭过后再来。


    如此又过了两日,尤汉子彻底清醒,之前起冲突的记忆也恢复了。这次算他福大命大,遇上黎怀,并且在第一时间就控制着脑出血,这才没酿成大祸。


    尤汉子从床上下来,久违地站在地上,让他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他弯下腰,冲黎怀抱拳,“多谢大夫救我一命,往后有什么需要尤某的地方,你尽管说。”


    “您客气,救人是大夫的职责,您不必如此多礼。”黎怀扶起尤汉子,“您回去后,切记不可强行用脑,好好休息,汤药要按时吃,七日后再来看看。”


    “成!”尤汉子说:“不知诊金多少?”


    “七日的药、针灸的钱再加着冰块钱,就算一百二十文。”黎怀说。


    药不贵、针灸也不贵,主要贵在冰块上,算去那些成本钱,其实黎怀就赚三十文而已。


    三天赚三十文,不是很好赚。


    不过刚开始,还在积累名声环节,病例少就赚得少,很正常。


    “好,等会我就叫我家娘子拿钱来。”尤汉子说着带着药走了。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钟月兰说。


    “无妨,我信他会回来交钱的。”


    第106章


    问黎怀担不担心尤汉子跑掉, 那自然是担心的,但他也做不出扣着别人药的事情。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和信任客人,他目前还不缺钱, 如果亏了这一百二十文也还能接受。


    再说尤娘子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掏过钱了, 亏也只亏一百零三文。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也愿意赌这么一次,尤汉子和尤娘子看着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不会逃掉这一百零三文的。


    果然如黎怀所料,午时过后不久, 尤娘子就拿着剩下的钱来了。


    这次她不止拿了钱, 还拿了点儿鸡卵、蔬菜什么的, 作为谢礼。


    自家夫君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家里,全靠这位年轻大夫, 尤娘子一进医馆就道谢, 一路谢到出门。


    她还跟黎怀说,说她会跟周围邻居介绍这个医馆的。


    黎怀摆着手送走尤娘子后,将收到的一百零三文钱交到唐桔那儿, 他们没有请算账先生, 管钱的事儿便交给唐桔了。


    相对来说唐桔的工作会轻松一些, 药房的位置又离收银桌近, 方便唐桔管钱。


    让唐桔管钱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藏了黎怀的一点儿小私心。


    “恭喜啊,第一桶金。”钟月兰笑说。


    “哪儿一桶呀,顶多算得上一笔。”唐桔收了钱,嘴上这么说着,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开业四日,医馆终于入账。


    “你好, 这儿能看病吗?”一姑娘站在医馆外头探了个脑袋出来,她扎了个双辫,声音响亮但有点儿闷闷的。


    姑娘看起来像是个活泼性子,就是生病影响了她的嗓音。


    “可以呀!”唐桔立刻从位置上弹起来,他戴上自制的口罩,迅步走到门口迎接客人,他们的医馆终于来客人了!


    “你哪儿不舒服?”唐桔走到医馆外头,将人领了进来问道。


    “我好像有些发热......”姑娘先回答了唐桔的问题,随后她问道,“你们这儿看病,贵吗?”


    前几日她外出买菜时看着黎怀当街救人,心底觉得黎怀是一个富有仁心的大夫,因此她才默默记下了这个医馆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这间医馆的大夫虽然年轻,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溪城里厉害的大夫收费都不便宜,所以她还是未雨绸缪地先问问贵不贵。


    这溪城里的医馆都贵得吓人,随便看个病就是几十、上百文的,她可付不起这么贵的医药钱。


    要不是觉着脑袋实在昏沉,她其实也可以在家里再熬上一段时间的。


    “单单看病是不贵的,具体价钱得看药材贵不贵。”唐桔说。


    这是他们早就定好的价格,确诊疾病十文,后续若需要推拿、针灸的话,一次二十文,药钱每副再加五文。


    因为他们的医馆处于平民区,主要服务对象也是平民,故而定价不好定得太高。


    黎怀的目的是让所有进医馆的病人都能看着病,而不是借着看病大赚特赚。


    这是他们之前去其他医馆做过调研后,定的价格,价格不高,若一日能有二十个病人的话,又能小赚一点儿,如此就够了。


    “反正你先进来看看,后续不拿药就算你十文。”唐桔说。


    “那好。”姑娘听了唐桔的话,大大方方走进医馆。


    十文确实不贵,买两碗馄饨的钱。


    溪城内愿意给姑娘、哥儿看病的医馆可不多,她能找着这一个,怎么说也得进来瞧瞧。


    见唐桔带了病人进来,黎怀把书签放进医书内,戴上口罩后起身进了诊室。


    “姑娘请坐。”黎怀右手并着,指了下诊桌前的椅子。


    这算是姑娘头一回正式看病,见黎怀这般礼貌,她还有些不适应。


    之前她听爹爹说过,那些个大夫好像仗着自己有点儿本事,总有点儿趾高气昂。


    黎怀先问了下姑娘的症状,她发热、鼻塞,还有点怕冷,听着像是风寒感冒的症状。


    再结合姑娘说她前几日洗衣裳时不小心把水泼在身上,穿着湿衣服回到家才换,黎怀就更觉得是风寒了。


    “把手放在这儿。”黎怀拍了拍脉枕。


    姑娘听着黎怀的话,把手朝上放在脉枕上。


    黎怀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绸巾轻轻搭在姑娘的手腕处,这块绸巾是黎怀用京城的赏赐做的,绸巾比棉巾薄,既做到阻碍皮肤接触又不会影响黎怀把脉。


    接着黎怀将手搭在姑娘的脉上,姑娘的脉象很轻,就像木头浮在水面上一样,不用用力按就能感觉到脉象,轻的同时脉搏又很紧,说明风寒主要停在体表,体内的正气正在跟病邪作斗争。


    这位姑娘是寒气入体感冒了。


    “不知姑娘可否让他也把一下脉?”黎怀问。


    这次的脉象又不一样,刚好可以让唐桔积累一下把脉经验。


    姑娘看了唐桔一样,想也没想就回道:“当然好。”


    她会进到这家医馆也是看着这里有个哥儿在。


    那天这位哥儿也在现场,他跪在伤者边上,动作利索,眼神坚毅,叫她敬佩不已。


    原来哥儿也可以学医的。


    黎怀起了身,让唐桔坐他的位子。


    唐桔坐好后,拿开绸布,学着上次黎怀教他的手势,把指尖轻轻搭在姑娘的手腕上,搭之前他还礼貌地说了句,“麻烦了。”


    唐桔怕耽误姑娘太多的时间,只搭了一会儿,感受到脉搏的差异后就松了手。


    “这么点时间够了?”姑娘问。


    她今晨没什么事情,可以让这哥儿多练练手。


    “够了。”唐桔点点头,把位子又还给黎怀。


    既然人家把脉把够了,那她就把手收了回来,姑娘问:“大夫,我这是什么病?”


    “风寒入体。”这病小得很,黎怀连药方都不用开,他说:“回去以后生姜切三片再配着带须的大葱白三段,加水煮沸趁热喝下,喝完后立刻进入被窝中休息,让身体微微出汗,明天就能好大半。”


    “不用开药?”姑娘都惊了。


    她明明是来看病的,却不用开药?


    城里的大夫哪个会这样?


    “生姜水就挺好用的,如果你喝了两天没有效果,再过来开药也行。”黎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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