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年长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手足无措。
黎怀站了起来,站在疫者们的最中央,“大家都别慌,我会尽力救治大家的。”
第88章
许知县还算给力, 牧常出去一小会儿,就端着一大罐的米和两小罐糖和盐回来了,“许知县先给了我们这些, 剩下的米、糖和盐还在准备。”
话音落下, 牧常就又跑了, 他知道疫区里哪里有煮东西的地方,便叫着兄弟们一起进到厨房里,几锅齐下,快速煮着放有糖和盐的米汤。
黎大夫说这个米汤是救人用的, 那他一定不能耽搁。
治病救人他做不到, 煮个米汤还是轻松的, 不能让救人的进程卡在他这里。
牧常擦着额头上的汗,觉得嘴上的口罩实在闷人、呼吸不顺畅, 他刚想把口罩摘下来喘喘气, 就想着黎怀告诫他的话。
在疫区里,口罩就是保命的东西,在外面的时候一定不能摘下来。
牧常内心纠结着, 一边带着侥幸的想法, 想着摘下一会儿没事的, 一边又记着黎怀说这话的眼神, 那眼神严肃得很, 没有任何圜转的余地。
最终,牧常还是把手放了下来,热便热吧,总比小命儿没了好。
牧常那里忙活着, 黎怀这里也没闲着,众疫者围在黎怀身边, 让黎怀不得不起身维持秩序。
他明白大家都很着急,但聚在一起非但不利于治病,反而还有可能导致交叉感染。
有些并不是霍乱疫者因为症状与他们相似被混着送进疫区,这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很不公平,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没被感染的人,在治好被感染的人。
“大家都散开些,此病会传染,所以大家之间的距离最好在三尺以上。”黎怀说着:“然后请大家找好位子不动,我会一个个看过去的。”
此时此刻,大家除了黎怀也没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这个小大夫边上还站着一个瘦长的人,但那人自进来疫区就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不屑,大伙儿都不想去自讨没趣,只能信任黎怀。
“小、小大夫,我家娃儿的腿怎么抽了?”孩童娘亲忽然开口道,她怀里孩童的双腿开始抽筋,双侧小腿肚剧烈收缩着。
“娘——我好痛。”孩童双腿紧紧抓在娘亲的肩膀上,无意识地哭嚎着,嘴里一直重复着“痛”这个字。
“不痛不痛,大夫在这儿呢!”孩童娘亲先哄了下怀里的孩儿,随后双眼含泪无助地抬头看向黎怀,“是、是不是太冷呀?可是我们被带来得太急......被褥什么的都还放在外头呢。”
“我看看。”
黎怀蹲在孩童面前,伸手轻捏了下孩童的腿肚子,只是轻轻一碰,孩童的哭嚎起来。
因为呕吐、腹泻,孩童已经失了劲儿,本该是高分贝的尖叫声,现下成了沙哑的哭喊声。
这是由于剧烈呕吐导致体内钠、钾、钙等电解质大量流失,才会引起肌肉产生强直性、持续性的收缩。
现下还在早期,等着病情再发展,腹部也会抽筋。
“有没有针?”黎怀转头看向那两位跟着进来的年轻大夫。
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位年轻大夫还在掌握情况,一听黎怀问着,其中一人猛地惊起,“我、我带了!”
“拿来。”黎怀抬手。
现阶段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救人要紧。
那人赶忙翻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夹来交到黎怀手里。
黎怀打开一看,布夹里只有毫针,且不是银制的,是铜制的,毫针的细度也没有达标,比寻常毫针还粗一点点儿。
这就是古代的局限性,针灸的毫针都有可能不达标。
黎怀越发的想要打造一套属于自己的九针,等着从疫区出去,等着大灾顺利度过,他一定要马上去城里打一套针!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拿个烛火来。”黎怀跟那位递针的大夫说着。
“这哪儿有烛火......”
疫区内条件很差,别说烛火了,连油灯都不一定有几个。
“那就点个木柴,总之拿着火来。”黎怀说。
那人被黎怀一点,想起怀里藏着的火折子,他把火折子拿出来,“这个行不行?”
“行。”黎怀道。
强者从不畏惧环境,黎怀也是如此。
他把铜针放在明火上烤了烤,等着铜针摸起来有些烫手,就将它拿离火源。
铜针绝对不能烤到通红才拿走,如果烤到通红后再自然冷却,铜针就会变软,到时候针尖发生弯折或者断在肉里,那可真是医疗事故了。
黎怀等着铜针温度降下的同时,叫孩童娘亲配合着把孩童放在地上,让他双腿伸直。
因孩童受了痛会乱蹬,他还麻烦孩童娘亲一定要控制好孩子,千万不能让他乱动。
针灸可不能乱来,针尖稍稍偏离,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是!”孩童娘亲边应着边控制着孩童的身体。
不过,仅靠孩童娘亲一人的力量还是有些太弱了,黎怀便想到了郭大夫,“郭大夫,你帮忙抓住他的双脚。”
“我?”
本来想在旁边当甩手掌柜的郭大夫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你是名声在外的大夫,想必保定一个孩子不成问题吧。”黎怀道。
郭大夫还就受不得激,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动手,这可是得了霍乱的疫者,他哪儿敢碰。
郭大夫叫来一个衙役,让他按着他的说法来,把孩童的双腿摁住。
衙役力气大,靠着郭大夫的技巧和他自身的蛮劲,倒真把孩子摁住了。
“你们一定不能松手,知道了?”黎怀说。
两人纷纷点头,注意力全都放在孩童的身上。
黎怀用左手按住承山穴附近的皮肤,使皮肤绷紧,随后右手运力,快速地将针刺入皮下,接着缓慢往深处刺去,深度约二寸,拇指开始用力,针在皮肤内快速地左右旋转。
孩童疼得大哭,孩童娘亲看在眼里,却紧紧咬着下唇,手下力气一点儿不敢松。
水灾害人,但他们还算幸运的,虽然被拉到疫区里等死,但还有大夫乐意施针相救。
阿宝,你且忍忍,小大夫已经在救你了。
黎怀转了一会儿,让针留在孩童身体里,这针得持续在孩童体内刺激两刻钟时间,期间每隔半刻钟就得转一次。
在转到第二次的时候,牧常拿着煮好的米汤来了。
“黎大夫,这个米汤怎么处理。”牧常说。
不知为何,明明是郭大夫年纪更长,从医时间更长一些,但他就是将黎怀当做主心骨。
“分成小碗,这位孩童一碗,那位大哥一碗,还有那边的......”趁着等待空隙,黎怀点着他刚刚看见过的,有过霍乱症状的人。
“拿了米汤后不要一饮而尽,小口多次,切记不可着急。”黎怀说。
有的人得病以后心急,得了米汤就像得了神仙药,巴不得一口喝下,快速饮入米汤并没有半点用处,反而还会加重胃肠负担。
得了米汤的人纷纷听着黎怀的话,小口小口喝着,他们虽然不相信以往平平无奇的米汤能救他们性命,但看着黎怀都能在孩童身上扎针,且孩童的腿确实肉眼可见的不抽筋后,他们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们不相信黎怀还能相信谁呢?
“你们依旧抓好他,我来喂米汤。”黎怀说。
针还在孩子体内,所以他们必须得控制着孩童的身体。
见着孩童的脚逐渐软和,孩童娘亲才开口问道:“小大夫,我家孩儿是怎么了?”
“得了霍乱,刚刚是霍乱引起的转筋,这碗米汤喝了再扎上针,会好很多。”黎怀直言。
“怎、怎么会是霍乱呢?”孩童娘亲听了,当即就慌了神。
黎怀不是没想过要用委婉一些的说法,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将霍乱说出来让疫区的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对疫者们反而是一种伤害。
周边的人一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果然是天要亡他们,让他们在疫区内等死。
“大家稍安勿躁。”黎怀抬高声量,“此病并非不可治,大家一定要有信心。”
黎怀说着话,手中喂着孩童的动作依旧轻柔,他没有抬头,但话里的力量就是传达到每个人心里。
郭大夫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一撇,这风头倒是被这臭小子出尽了。
不过这种风头他也不想出,他巴不得离这些人远远的。
两刻钟过去,黎怀把针拔了出来,孩童安静地睡去,没有再哭叫半分。
这病情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黎怀松了口气,忽然想起刚刚孩童娘亲说过的话,“你刚刚说你们的被褥在哪儿?”
孩童娘亲虽然不知道黎怀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在安置区。”
不妙。
疫者用过的任何东西都是传染源,不能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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