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黎怀上午几个时辰的表现,屈同安摒弃了将他看作小孩的想法, 他直接将重任托付到黎怀身上,还把称呼从全名换成了黎大夫,算是认同了黎怀。


    大灾之后的传染病几乎是避不过的话题,黎怀听了几耳朵,猜着可能是肠道传染病爆发了。


    水灾以后水和吃食都被污染,人们又生活在一个潮湿阴暗的环境,会爆发肠道传染病也很正常。


    “屈县丞且慢。”黎怀说:“不知您可否把灾民们的情况跟我说说。”


    因为疫病吓人,黎怀又是光明正大与屈同安说话,为了避免吓到周围所有人,黎怀把疫病两个字抹了,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也许我能有一点办法。”


    听黎怀这么说,屈同安本来要迈开的步子瞬间停了下来,他见这儿暂时不需要人,便叫衙役随便找来一个大夫替了黎怀的位置,他和黎怀一起去见许知县。


    许知县的屋子应该是这片区域里最大的,足有二十多平方,不过里面东西堆得太多,所以走进去以后也不觉得宽敞。


    屋内出了许知县,还有几个黎怀不认识的人,在场众人中,他只识得许知县、石县尉、屈县丞和郭大夫。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许知县问。


    “黎大夫的医术高强,我想着他可能有些办法,便自作主张将他带来了。”屈同安微微俯身认错。


    一听屈同安把称呼换了,许知县不由得高看黎怀一眼。


    他没有跟黎怀直接接触过,黎怀医术高超的事情也都是从别人嘴里听的,屈同安不过跟他待了一个早上就把称呼换了,看来这个小子是真有本事,并非以讹传讹。


    “黎大夫虽然年纪小,但他的医术确实厉害,不如让他一起听听。”石县尉也跟着一起说道。


    光是石县尉知道的就两件事,第一是梁平肠子的事,第二是自家姑娘身体的事,这两件事累在一起,让石县尉对黎怀的医术很是信任。


    郭大夫听着在场两位官员都对黎怀赞赏有加,心中略感不爽,但他还要在许知县面前做做样子,便顺着屈同安和石县尉的话往下说,“是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叫他别去外面乱传就是。”


    “那行吧。”许知县松了口。


    负责巡逻安置区的衙役将安置区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安置区里出现了疫病,他们并未声张,而是马上过来通知了许知县。


    疫病一出就需要将患者隔离开来,只要这个动作出来,定会人心惶惶。


    “如何,你们可有什么想法?”许知县问。


    “当务之急肯定是得先把那些人隔离开来。”郭大夫道。


    “可是此举一出,肯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不便管理啊。”一官员说着。


    “有没有自己痊愈的可能?不用这么大动静?”又一官员说。


    官差和大夫的侧重点不同,官差想着集体管理,大夫想着治病救人,两方立场不同,说出来的建议就不大相同。


    “或许有治愈的可能,但放任不管,只会是死的比活的多。”黎怀说道。


    他的嗓音带着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感,周围的官员们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的还未及冠?怎么说话之间跟活了几十年一样。


    “先隔离了吧,躁动的人群就麻烦石县尉你安抚一下。”许知县道。


    石县尉一直跟犯人打交道,他手下的衙役也冷酷无情,他们身上都带着股常年跟犯人打招呼的血腥感,用来镇压躁动的人群最适合不过。


    “是。”石县尉应道。


    “不过隔离只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治本还得......”许知县说着往郭大夫和黎怀这边看着,“两位大夫等会儿去看看那些个疫者,看看有无治疗的法子。”


    郭大夫一听要去跟疫者亲密接触,眉毛瞬间就皱了起来,“能不能叫个疫者出来?”


    那可是疫病,稍有不慎就会被传染的,郭大夫还没有为了给别人治病而牺牲自己的觉悟。


    “不成,隔离进去就不能再放出来。”许知县严肃拒掉了郭大夫的建议。


    “许知县。”黎怀唤道。


    “你说。”


    “可否允许我制作点儿防护装备。”黎怀说。


    那些个病大多都有唾沫传播的途径,口罩是绝对不能少的。


    古代别说N九五口罩了,连普通的口罩也没有,要与疫者解除,还是得自制个口罩出来。


    防护了总比没防护好些。


    这个请求比郭大夫那个请求好多了,许知县当即应了他的请求,还问黎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他会马上派人去准备。


    之后黎怀就先走了,他得准备好去疫区的药物,进去一回就得有所收获。


    这段休整时间不算短,黎怀趁着许知县派人去准备材料的时候,又去了趟石思雅那儿。


    石思雅对他时不时的拜访早已习以为常,她听着敲门声起身开门,一见着黎怀就喜道:“桔哥儿醒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多谢!”黎怀行了一礼,跨步越过门槛进到屋内。


    唐桔果然醒了,他背靠着墙面,两手紧紧攥着被单,一见到黎怀便憋不住眼泪,直直扑进黎怀怀中。


    唐桔很少哭得这么激动,黎怀一下就慌了,他拢着唐桔,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并问道:“可是哪里疼了?”


    唐桔其实浑身都疼,整个人烧得快融化,但这不是让他痛哭的理由,他害怕,他怕之前的山洪,怕爹爹和娘亲出了意外,怕黎怀救了他自己却病了,迟来的后怕让他心惊胆战,只有在黎怀怀里才会稍微安心一些。


    “哥哥在这儿呢,你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说。”黎怀柔声安慰着。


    石思雅知道这个时候她插不上什么话,便识趣地合上门在外面等着。


    “黎哥哥,我好怕......”


    唐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喘了好几回才说完。


    “咱们阿桔年纪小,害怕是非常正常的。”黎怀说:“哥哥很厉害的,能好好保护你。”


    叫唐桔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就是让个成年来经历这事,他也得缓上好几日。


    唐桔点了点头,攥着黎怀衣服的手越来越紧,紧得黎怀的肉都有些被揪着生疼,但他强忍着,没有说半点痛。


    大抵过了一刻钟,有人来石思雅这里找黎怀,说东西都准备好了,要他看看行不行。


    唐桔这才放开了黎怀,他两眼哭得红红的,像两颗核桃。


    黎怀用衣袖小心细致地擦去唐桔面上的泪,又把他哭乱的头发好好理顺。


    “黎大夫,能进去了吗?”石思雅在外头问着。


    石思雅就是比孙宜运细心一些,如果在外面看门的是孙宜运,现在那个衙役已经进到屋子里了。


    “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黎怀道,转身之时,手边一紧,衣袖被唐桔攥在手里。


    唐桔紧咬着下唇,就像个被人丢弃的小狗一样。


    这黎怀哪还舍得离开一步。


    这床是临时搭建的,没有床顶没有床幔,没有任何能遮住面容的东西,黎怀只能让唐桔先躺回去,漏着上半张脸出来,再叫人进屋。


    黎怀的手藏在唐桔的被褥下压在床边,他侧着身子,掩着唐桔的面容,唐桔则悄悄握住黎怀的小拇指。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


    石思雅和衙役一起进来了,衙役手上拿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黎怀要的细棉布和棉花。


    “这是做什么用的?”石思雅看着托盘上的东西有点儿好奇,毕竟细棉布和棉花不太像是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做个口罩。”黎怀说。


    黎怀感觉“口罩”两个字一出口,唐桔攥着他手的力道就加重了些。


    别人或许不知道口罩是做什么用的,但唐桔跟着他学医学了两年多,其它或许不懂得,但口罩的作用定是熟记于心。


    只有碰上会传染的病,黎怀才会用上口罩。


    而今天,黎怀说了“口罩”这两个字。


    “我等会示范给你们看,得麻烦你们帮我多做几个。”黎怀说。


    进疫区的人不止他一个,一下做几十个出来一起煮沸消毒,最省时间。


    “好。”石思雅和衙役纷纷应着。


    第87章


    黎怀先拿了块细棉布, 然后在细棉布之中添了点儿棉花,再把细棉布折起来,把棉花严实的包裹在细棉布里。


    用剪刀剪开细棉布, 上、下穿上两根带子, 两根带子紧密地绑在脸上, 更好的贴合面部。


    这就是简易版口罩的做法,比他们那些简单垂挂在面部的布口罩好些。


    “这么简单?”石思雅问。


    “就这么简单。”黎怀说。


    当下三人就开始忙活起来,批量生产口罩。


    黎怀正做着第三个口罩,突然背后被戳了戳。


    黎怀扭过头, 唐桔露在被褥外的两只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我也帮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