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忽的一亮,随后一声巨雷跟在后面,大地被惊雷震得地面都有些发颤。


    唐桔怕打雷,尤其还是这么大声的雷,他一头扎进钟月兰的怀里,躲在钟月兰的怀中瑟瑟发抖。


    “别怕,爹爹、娘亲和阿怀都在呢。”钟月兰顺着唐桔的发丝,轻声地哄着他。


    外头的天色实在太黑,所以就算是早晨了,他们也在屋内点了一盏油灯。


    “嗯。”唐桔点了下头,还是埋在钟月兰怀里不敢动。


    就算他现在已经十四岁了,他还是依旧害怕惊雷。


    啪嗒啪嗒地雨滴落在瓦片上,一声一声就跟子弹一样。


    “今天这雨还真是大啊。”唐正信不禁感叹一句,“比两年前那场还大了吧。”


    “谁说不是呢。”钟月兰应了声。


    黎怀瞧了眼油灯,接着视线转向正屋门口。


    不过下了十分钟,就已经有水从门缝漏进来了。


    “唐叔,我们去把水舀出去吧。”黎怀说。


    他们在院门口堵了泥土,就是为了不让水流进来。


    “好。”唐正信应了声,跟黎怀一起,两人穿着蓑衣出了正屋,拿着瓢往外院子外舀水。


    只是舀的速度比不上积水的速度,雨点落在蓑帽上,也是吵人得很。


    见再舀也是做无用功,两人又进了屋。


    这回黎怀又看了眼油灯,半个小时过去,积水已经涨到小腿中间了。


    唐正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还按捺着,等着再观察一下。


    又过十五分钟,积水涨到了膝盖。


    “快走,这里待不住了。”唐正信说,他出去又拿了件蓑衣来,套在钟月兰的身上。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雨不大寻常。


    钟月兰也没说什么,她拢好蓑衣就打算把唐桔背在身上,但唐正信快她一步,“我背阿桔,你带吃的。”


    两年过去,黎怀已经十六岁了,如今的他身高跟寻常男子相差无几,唐正信便把他当个男子汉看待,“你带着小花可行和一个陶罐,行不行?”


    “行。”


    黎怀一手抱着小花,一手拢着陶罐,小花也乖巧,两前爪扒在黎怀的肩膀上,两后爪找了个受力的地方自个儿卡着,倒给黎怀省了不少力。


    “走!”


    随着唐正信一声喝令,四人一狗出了院子。


    在屋内还没有什么实感,这一出来才发现雨比之前更大了,砸在人身上生疼。


    只是短短磨蹭了一下,水位就从膝盖涨到了大腿。


    这般涨水速度实在吓人,黎怀两脚插在滚滚往下流的水流中,不禁想着,天灾来了。


    说到底黎怀没有真正经历过天灾,就是在现代也是躲在坚实的屋子里安全度过,现在到了古代,条件实在落后的情况下,一切都得听天命了。


    雨越来越大,山间也有轰隆隆的响声,黎怀跟在唐正信和钟月兰身后往高处走,但水流湍急,一步一步费劲得很,不知他们往高处走了多少,水位并没下降,反而到了大腿根。


    水中飘的东西越来越多,什么竹子、树枝、瓦片的,像是从上游流下来的东西。


    忽的轰隆一声,黎怀看见了源源不断的洪水往他们这儿流来。


    “唐叔、钟姨,抱树!”黎怀道。


    定是哪处决堤了!


    洪水来得突然,几乎是一个眨眼,黎怀就整个人泡在水中。


    他本是一手抱着装有清水的陶罐,一手抱着小花,一见洪水来势汹汹,他当机立断舍了陶罐,一手拽着身边的大树,一手拢着小花。


    洪水的冲击太大,猛然之间,黎怀看见唐桔从唐正信的身上落了下来。


    “阿桔!”


    “爹爹!”唐桔只是一声喊,便没入洪水之中。


    黎怀瞳孔猛得收缩,抱着大树的手一松,拽住了唐桔的胳膊。


    如此一来,黎怀便没有多余的手固定自己。


    “阿怀!”


    黎怀只听见钟月兰一声叫唤,便随着洪水移动。


    此刻他也顾不上唐正信和钟月兰了,自救要紧。


    漂浮之间他呛了好几口水,还好他一直有在锻炼,身体素质还不错,才能带着一狗一人飘着。


    山洪来得太快,短短几分钟水位暴涨,黎怀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一根折断了的树根,树根顺着水流往他这里飘来,若能得到那根树根,他就会轻松一些。


    小花“汪”了一声,从黎怀身上挣扎下来,它落入洪水之中,用狗刨式把小脑袋抻在外面。


    黎怀一手拢住树根,树根就像是个漂浮板,给黎怀提供了不少浮力。


    黎怀就这么一手挎在树根上,调整姿势,唐桔已经昏了过去,他便只能用空着的手掐住唐桔的腋下,把他的脑袋控制在水面以上。


    一边的手被树根卡着,一边的手卡住唐桔,黎怀觉得自己现在就跟被五马分尸的尸体一样,一边一个力,拽得他生疼。


    黎怀不知道他飘了多久,这种时候最是考验体力和意志力,他无数次产生过放弃的念头,最终还是一咬牙,把放弃的念头赶了出去。


    肾上腺素总会助他的。


    一路上黎怀瞧见了不少人,有活的也有死的,天灾就是这么无情,无论是什么人,在它眼下一切平等。


    不知过了多久,水位增长速度缓了下来,树根好运地卡在一棵参天大树冒出来的枝干上,黎怀的随水漂流停了下来。


    只是黎怀停住了,小花却随洪水接着下流,它没有手,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方向。


    “汪!”小花嗷了一声,转瞬就消失在黎怀眼前。


    天灾无情,黎怀只能暂时压下难过的心情,先把唐桔举了起来,挂在大树的树干上。


    这棵树大概有百年的树龄了,不然撑不住洪水的侵袭。


    终于得了个喘息的机会,黎怀小心护着唐桔,不让他从树干上掉下去。


    天啊,请让我们安全度过这场灾祸吧。


    饶是信奉科学的黎怀,在这时也不禁祈祷着。


    第83章


    黎怀死死扒在树干上没有乱动, 失去的体力慢慢恢复着。


    洪水依旧奔腾,但好在水位没有再涨,大树的树干一直露在外面, 给黎怀提供了喘息的空间。


    雨啪嗒啪嗒下着, 淋在黎怀身上, 本来戴在黎怀头上的蓑帽,也在一片混乱中不知道被冲到何处去了。


    反正现在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有没有那顶蓑帽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黎怀缓了缓,手一撑, 从洪水中支起身子, 倾身挂在树干上。


    大约挂了个一、两分钟, 腰腹被挤得难受,他才扒着树干艰难地爬上了树干, 跟唐桔一起等在树干上。


    他先探了下唐桔的脉搏, 确定他只是受到冲击昏迷而已 ,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人一安心,先前体会不到的感觉就悄悄露了出来。


    好饿......


    早晨他只吃了一个半的馒头, 现在那馒头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


    但现在两人正在洪水中的孤树枝上, 上哪儿去找吃的, 只能硬生生捱过这阵饿劲。


    黎怀将身上的蓑衣解开来, 盖在唐桔身上。


    唐桔昏着不说, 身子还比他弱不少,这滔天的大雨,能遮一点儿是一点。


    盖好蓑衣后,黎怀又将唐桔的脑袋扳过来靠在他的大腿上。


    这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黎怀紧紧护着唐桔,看着边上的尸体一具一具飘过。


    天灾无情, 他再没看见过活人。


    不知过了多久,唐桔醒了,黎怀抬手帮他遮着雨,但唐桔还是从黎怀的指缝中,看见了仍然阴沉的天色。


    “醒了?”黎怀低下头。


    “黎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唐桔刚苏醒,脑子还有些混沌,他听着耳边滚滚而过的水声,不禁问道。


    “我们在树干上。”黎怀道。


    “树干......”唐桔嘟囔了一句,忽的记忆回笼,他当即就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黎怀重新摁了回去。


    “你不要动,这根树干承受不了太多了。”黎怀说。


    刚刚他扒上树干时就听见了嘎吱嘎吱的响声,想来是树干被洪水侵袭着,已经有了裂缝,他们现在还能侥幸待在树上,完全是吃了年纪小的便宜,两人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体重相当于一个半成年人,如此树干才能撑得住。


    若是再加上些乱动的力,力打力,没准树干就会断裂开来。


    “好。”唐桔乖乖听话躺了回去,整个人绷着,一动不敢动。


    “黎哥哥......爹爹、娘亲......还有小花呢?”唐桔扣着手指,声音低落。


    他的记忆停在昏迷前那一刻,他看见山洪冲他袭来,他迎面对上,觉着身体一阵疼痛后,环在唐正信脖子上的手不自觉松了,再之后的记忆他就没有了。


    身边洪水的声音太过吵闹,以致于黎怀没有听清唐桔说了什么。


    “嗯?”黎怀微微垂下脑袋。


    “没什么。”唐桔呡了下唇,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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