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宜运美滋滋地拿上药膳方子,转口问道:“黎大夫,你就不能上城开个医馆吗?反正你现在也有租铺子的资金了不是?”


    孙宜运倒不是嫌弃来村里麻烦,反正他有马匹,骑上半个时辰多就能到,比他外出游玩时骑的时间还少。


    只是黎怀若在城里开医馆,他们谈事情会方便许多,若碰着生病的时候,也能马上找到个靠谱的大夫看病。


    毕竟他爹那个病就跟个炮仗一样,虽然这几个月来恢复良好,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爆炸,在什么时候爆炸。


    自从认识黎怀后,孙宜运觉得城里的大夫都不行,全是三脚猫功夫,没点儿真本事还贵得要死。


    孙宜运这话倒问到黎怀心坎里了,资金一点一点儿积累起来,也是时候计划未来的事情了。


    在现代开个医馆就有不少手续要走,在古代开个医馆只会比在现代更麻烦,早点问清楚张罗起来,在过两年就能在城里开一家属于他的医馆了。


    他现在不过十四岁,去城里开医馆太早了,怎么说也得在过两年,到了十六岁在入城。


    “你知道开医馆要什么材料吗?”黎怀问。


    孙宜运一听,喜出望外,“你终于要在城里开医馆了吗?”


    “只是先问问。”黎怀答。


    孙宜运的情绪瞬间又落了下来,不过黎怀既然已经这么问了,那就是有这个计划,他还年轻,等得起。


    孙宜运出身商人家庭,自己手下也有个铺子在经营,黎怀找他问经商需要的材料可真是问对人了。


    孙宜运数着指头跟黎怀说着需要的材料,黎怀则在纸上一条一条罗列下来。


    需要的材料不算复杂,但其中有一条比较难搞,医馆跟普通铺子不同,在医馆里行医的人必须要有相应的从医资质或者被官方所认可,有官方给的匾额。


    而从医资格黎怀现在得不着,第一,他姑且算个黑户,身份经不起推敲;第二,专门培养大夫的私塾都在大城市里,溪城里没有。


    所以第一条路走不通就只能走第二条路。


    被官方认可,这个条件比较模糊,官府以什么标准认可,名声?医术?还是看心情,这都说不准。


    因此黎怀觉得他要开医馆的难点就落在官府认可这点上。


    见黎怀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孙宜运便问他在苦恼什么,一听黎怀在苦恼官府认可的匾额,他便说道:“这有何难?”


    “如何不难?”黎怀反问。


    “你们不是跟石思雅的关系很好吗?叫她帮个忙让她爹写个推荐信不就得了?”孙宜运说:“石思雅他爹是县尉,他的推荐信应该有点儿用吧。”


    “如果他的不行,我帮你找一百个百姓来写联名推荐信也行。”孙宜运道。


    要不是他们商人的推荐信官府不看,他直接当场写一封出来。


    “石小姐的父亲竟然是县尉?”黎怀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知道?”孙宜运问。


    “是阿桔跟她关系好,我与石小姐并不熟。”黎怀说。


    石思雅找他只会看病,她跟唐桔才是好友。


    “那就写联名信呗。”孙宜运不以为然。


    “联名信就不麻烦你了,我请村民们帮我写就行。”黎怀说。


    “那可不行,你要在溪城里开医馆,推荐你的人就必须得是溪城的百姓才行。”孙宜运说。


    随便找个村里的百姓们写信,官府又如何得知是不是暗中包庇,如果出了事也没处追责,所以这种联名信都得医馆当地居住的百姓写才行。


    “那就先搁着,等有需要我会麻烦你的。”黎怀说。


    不知道联名信有没有使用时限,还是等他决定要开医馆了,再来解决联名信的事情,没准到那个时候,他也能认识上百位溪城村民呢,就不必欠孙宜运一个人情了。


    “成,那就到时再说。”孙宜运把药膳方子往怀里一塞,“可别犹豫太久啊,溪城百姓还等着你呢。”


    “说这种大话。”黎怀反驳了孙宜运。


    “走了!”孙宜运乐呵呵地骑上马,跟黎怀挥了挥手,缰绳一甩,又潇洒地走了。


    见马匹一瞬就消失在路的尽头,黎怀不禁想着,他要不要也去学下骑马,再买个马匹来当坐骑。


    古代的马匹就跟现代的汽车一样,总是比牛车、驴车便利的。


    不过黎怀想归想,并没有急性子地马上要落实,一匹马不便宜,以他现在的积蓄说不准还买不起一匹马呢。


    黎怀弯进院子里,把没用的纸和笔墨重新放回唐桔的屋子里,又把五十八两的银票放进他屋里的衣柜中,跟一张九十两的银票放在一起。


    元宵节得的一百两被他换成了几个碎银子和一张九十两的银票,碎银子修了屋,买了纸笔,九十两银票好好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五十多两,不知道能不能够在溪城里买个医馆呢?


    等过两天上城给唐桔买纸,在顺便问问溪城里的房牙吧。


    第81章


    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打在瓦片上, 又是一夜暴雨。


    黎怀听着暴雨声,不禁庆幸自己之前做了修屋子的决定。


    普通的竹板撑不住这种强度的暴雨,还得是实实在在的瓦片才行。


    也是多亏了有这些新瓦撑顶, 他们才不至于要在下暴雨的时候, 狼狈地出去拿桶进来接水。


    翌日, 天阴沉沉的,黎怀从床上醒来,总觉得有股湿气黏糊糊的,他侧头一看, 吓了一跳。


    昨夜不知下了多久的雨, 屋内都被雨水淹了去, 雨水大致在脚腕的高度,把他放在床边的鞋子都带着飘远了。


    他在青溪村两年多, 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大的雨, 好在现在雨停了,水位也在渐渐往下降。


    黎怀从床上支起来,侧过身将裤管挽起, 露着半截光滑的小腿, 踏入水中将鞋子捞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穿鞋子也没用了, 黎怀干脆穿上草编的凉鞋, 大喇喇蹚水出门。


    院子里的情况不比屋内好多少, 水位都是一致的,屋内多高,外面就多高。


    “真是的,昨天的雨也太大了。”


    唐正信和钟月兰挽着裤脚站在院门边把积留在院子里的雨水往外舀去。


    “唐叔、钟姨,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以往唐家里起得最早的是黎怀,随后是钟月兰和唐正信, 今天两人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倒叫黎怀有些奇怪。


    “昨天雨太大了,被吵醒后一直睡不着觉,屋内又积了雨水,干脆就干点活。”钟月兰说着,看着黎怀淹在水里的脚,“你的屋子情况如何?”


    “跟院子里的水一样。”黎怀用手给钟月兰比了个大致的高度。


    “这是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了吧。”钟月兰说。


    “应该是。”唐正信应了一句。


    黎怀来青溪村还没十年,所以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钟月兰叹了口气,“咱们挖了水渠都淹成这样了,真不知道别处会怎么样......”


    受天气影响,黎怀等到四月十日天放晴,才坐上唐大牛的牛车去城里买纸。


    还未到城内,就看见城门口站了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手上拿着长矛,跟松柏一样立在城墙边。


    “怎么这么多士兵啊,哪里出事了?”牛车上有人跟黎怀一样,自大雨后第一次进城,看见这般架势,难免担心。


    唐大牛说了句:“没事,不会卡我们入城的。”


    守城士兵确实是没卡牛车,但就是车上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人也被迫搜了身,跟之前比起来,安检明显变得严格了许多。


    黎怀心存疑惑。


    一进城,他就发现了很多身着破烂衣裳的人零零散散地窝在墙边,以往干净整洁的街道,泛着一股腐臭味。


    他们看见唐大牛的牛,眼里泛出如狼一般的视线,就像几十日没有猎物的饿狼一般,看着很是吓人。


    不过流浪者增多了,城里巡逻的士兵也增多了,这应该就是那些流浪者不敢胡作非为的原因。


    黎怀稳稳到了书坊,书坊内热闹得很,原本只有伙计一人守着,今日却有四、五个伙计同时待在铺子里。


    “黎大夫,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伙计一见黎怀来了,连忙拉他到一边,“这时儿可危险了,你还是赶紧回村里吧。”


    见伙计说得这么严重,黎怀这才打听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哪片淹了,流民都逃到我们这里来了。”伙计说。


    水灾,这可是古代一大天灾。


    “是哪一片,你可知?”黎怀追问。


    “我不知道啊,官差没有贴公告呢。”伙计压低声音,“不过好像离我们这儿有些距离,官差们也是刚发现有流民入城的趋势,才增加了城门的守卫。”


    “这样......”黎怀喃喃道。


    正值多事之秋,他还是别在城里久待的好,他先跟伙计道了谢,随后快速地买了纸,又坐上唐大牛的牛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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