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黎怀也挺厉害的,她就在这诊桌后面坐着,肯定也能看着真本事。


    黎怀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他只离家两天,唐桔就想他了?


    黎怀心思一动,他追问道:“阿桔怎么想我了?”


    “吃不下、睡不好。”钟月兰睨了黎怀一眼。


    “这么严重?!”黎怀一惊,他在唐桔心里竟有这么大的分量?


    钟月兰乐了,“逗你的,他自己说的想你而已,没什么表现。”


    这才符合唐桔的性子。


    唐桔的心思从来都不会憋在心里,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


    “这两日在这儿还好?学了点什么?”钟月兰问。


    黎怀便跟钟月兰说着他的收获。


    郭大夫说的知识他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学过了,他这两日做的便是古今结合,想着现代的专有名词换到古代来要用什么来解释。


    诊病不是算命,故弄玄虚不跟患者说原因,是得不到患者信任的。


    两人聊了好一阵,都没等到唐桔回来,钟月兰刚打算去茅厕找唐桔,就看着唐桔笑意洋溢地回来了。


    上个茅厕怎么这么开心?


    随后,就看见两姑娘跟在唐桔身后,被唐桔领着到了诊桌前。


    “到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夫,黎大夫~”唐桔说。


    第51章


    “这位便是你说的大夫?”跟着唐桔来的姑娘身着婢女装, 声音细软。


    她很瘦,婢女装穿在她身上稍微有些显大,比较合适她边上那位姑娘。


    “小......”她边上跟着位更年轻些的姑娘, 她刚开了口, 前头说话的姑娘便摇了摇头。


    那年轻的姑娘就把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改为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黎怀哭笑不得,原来唐桔借着上茅厕的借口,去给他拉病人了。


    他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两位姑娘,刚刚摇头的姑娘应该是个主子, 与她一起的是她的婢女。


    那位小姐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 还特意抹黑点儿面, 只是百密一疏,脸抹了, 手却干干净净, 一点儿做家务的痕迹都没有。


    应该是被家里娇养的小姐。


    唐桔一听,怕她们俩因为黎怀的年纪而怀疑他的医术,他立马说着:“你别瞧他年纪小, 他很厉害的!”


    唐桔还说了几个他知道的例子, 以此来增加他话的真实性。


    唐桔都给他拉人来了, 他哪儿有掉链子的道理, 黎怀开口说道:“我确实是大夫, 这是我的腰牌,你们可以看下。”他解下腰间的腰牌,拿给两位姑娘看。


    婢女替小姐接过了牌,翻来覆去看得认真, 确定真是县衙发的牌子,而不是黎怀伪造的后, 又还给了黎怀。


    不过就算有了牌子,婢女也不放心她家小姐让一个还未及冠的大夫看,她在小姐耳边小声劝着,想叫她家小姐另寻大夫。


    “巧玉,你别说了。”小姐抚下巧玉的手,说:“就在这儿看吧,其他大夫估计也不乐意看我这病。”


    这位小姐说话的声音很小,得亏他们这个诊桌边儿没什么人,要来几个正常说话的,估计就会把她的声音盖去。


    黎怀听着她的话倒有些奇怪,还有病是大夫不乐意看的?那是什么病。


    “这大夫没及冠也好,还没被世间腐蚀。”小姐再说。


    “要是庸医可怎么办呐。”巧玉的眉头紧紧皱着。


    这话唐桔可不爱听了,治都没治呢,什么就庸医,他双手叉腰,冲着巧玉说:“黎哥哥可是良医,他若治了没好,你们尽管来村里找我们。”


    “试试吧,反正这病也死不了。”小姐在黎怀面前坐下。


    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定,巧玉便没再说什么,而是在她的左后方乖乖站定。


    “冒昧一问,您贵姓?”黎怀将手边的毛笔沾好墨,等着面前小姐的姓氏,患者名写好,下面再列出开的药方,这样患者出去抓药的时候,才不会因为拿错方子而拿错药。


    客栈大堂的位置有限,放下这些个桌子已经拥挤得不行,没地儿再放药柜,所以杏林会只负责看诊写方子,写好的方子得大家自个儿去外面抓药。


    “我姓石。”石小姐道。


    “石小姐,您哪儿不舒服?”黎怀问。


    听着黎怀对她的称呼,石小姐眼眸一圆,不过一瞬,她又恢复眸子半耷拉的状态,“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您面上化了妆,两手却疏忽了,这样白皙的手,大抵只有富家小姐才会有。”黎怀答。


    没想到黎怀的观察这么细致,石小姐轻轻一笑,“你倒是仔细。”


    她心底对黎怀的认同度涨了点儿,医者,不心思细腻的话,很可能会漏掉哪些个症状,从而导致药不对症。


    “现在您可以说说,您哪儿不舒服了。”黎怀说。


    提到这事儿,石小姐便很难开口,她嘴唇蠕动了会儿,说:“我能写给你看吗?”


    黎怀点头,“当然。”


    看来面前这位石小姐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病。


    这事儿在现实少见,时代在发展,大家的观念也在转变,不会忌讳就医,大家到了医院都大大方方的,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病,它都是病,没什么好遮掩的。


    黎怀从压着的纸中拿出一张来放到石小姐面前,再把手里的毛笔递给她。


    石小姐垂眸,拿着笔便写了起来,显然她平时写惯了字,笔尖落下没有一点儿迟疑。


    黎怀很有耐心,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等着石小姐写完。


    唐桔走了过来,站在黎怀边上,兴致满满。


    这可是他第一次系统地看黎怀诊病,这个全过程让他好奇不已。


    石小姐写下几十个字,停笔、转纸,“还请小大夫别念出来。”


    黎怀应下,看向纸面上的内容。


    原来石小姐的月事已经四个月没来过了。


    月事在古代确实是个不好说的话题,在场的所有大夫,除了他年纪小未及冠,其他人都是已经成年的大男子,要石小姐去跟他们说月事的事情,恐怕石小姐更乐意不治。


    恒国里有女医,但女医少之又少,据他了解,溪城里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女医,石小姐这次来,可能是冲着郭大夫来的,不过半途中被唐桔找着,引到他这里来了。


    黎怀看好了内容,将纸折起来后往怀里一塞,石小姐既然不想让其他人看见,那他就把这张纸先收了,等着回去后烧掉,就没人知道了。


    石小姐看见黎怀的动作,心下又满意几分。


    黎怀抬起眸子,认真观察着石小姐的面容,不过石小姐涂了层厚厚的粉,把她原本的面色给遮住了,从面上瞧不出什么。


    “请您伸个舌头。”黎怀说。


    巧玉帮石小姐遮住两侧,只黎怀一人看见石小姐的舌色。


    石小姐舌色偏紫,边上还有瘀点。


    黎怀又隔了个手巾给石小姐把脉,沉弦而涩,按起来跟刮竹一般,不流畅。


    姑娘的腹部他不合适按,便让巧玉帮忙,隔着衣物按了石小姐肚脐左下方和右下方两到三横指的位置,疼得石小姐倒吸凉气,连连让巧玉松了手,别再按了。


    结合这几个特点,石小姐应该是气滞血瘀引起的闭经。


    “不知石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儿,扰了心神?”黎怀问。


    被黎怀一语点中心事,石小姐的低迷的情绪稍微起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此病大抵是因情志内伤、肝气郁结引起的。”黎怀说。


    古代的姑娘和哥儿身处闺中,因为心事无法排解或者长期忧郁、思虑过度,导致肝的疏泄功能失常,阻碍血液正常运行,形成血瘀,因此胞脉闭塞,月经不行。


    此病由情绪而起,吃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石小姐一声叹气,这声叹气里藏了数不清道不明的万千忧思。


    唐桔就不喜欢听别人叹气,叹气会把好运气全都叹走。


    他就希望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不被坏情绪影响。


    “漂亮姐姐,你有什么事儿堵在心头了,可以与我说说呀。”唐桔压着桌子、伸长身子,一双星眸璀璨,“我娘亲跟我说,有什么事儿不能闷在心里,会把人闷坏的。”


    “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被事儿闷坏呢。”唐桔再说。


    看着唐桔是真切地关心她,石小姐眸子一颤,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小姐......”巧玉连忙把刚刚用来诊脉的手巾抵给石小姐,“您不能再哭了,这几个月来您日日哭,眼睛都要哭坏了。”


    见石小姐哭了,唐桔一阵手忙脚乱,以往在家里都是他哭,他还是头一回把别人惹哭了。


    “黎哥哥、娘亲,怎么办?我把漂亮姐姐惹哭了。”唐桔也才十一岁,没碰过这样的事儿。


    “没事的,你去哄哄她就好了。”黎怀拉着唐桔的手,轻声安慰他。


    钟月兰也跟在黎怀身后说着,让唐桔去哄一哄石小姐,就像以前她哄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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