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月兰摇了摇头,她这个混账弟弟还是混账弟弟,一点儿没变。


    大伙儿寒暄了一阵,各做各的活儿去了,钟月兰拉着黎怀到钟阿婆边上,让他看看钟阿婆的腿疼还能不能治。


    钟阿婆的腿疼是个长久病,所以钟月兰也没抱太多希望,黎怀看看能治倒好,不能治她也不会怪他。


    黎怀到底年龄小,能治中毒、溺水、骨折就已经很厉害了,没道理要他什么都会,包治百病。


    黎怀点了下头,搬了把椅子坐到钟阿婆身边。


    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黎怀问起钟阿婆的病史,才知这病已经有五、六年了。


    第一次发作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腿关节处闷疼,钟阿婆以为是白日干活干得猛了,等了两天,一天比一天更疼,这才叫了大夫来看。


    了解初次发病时间后,黎怀问了钟阿婆除夕前吃了什么,得知钟阿婆吃了鱼喝了点儿小酒,他心中就有了大致猜测。


    黎怀又问了钟阿婆腿疼的地方,又上手捏了捏,诊断为痛风。


    青溪村临水,水里的鱼虾很多,各家各户没买猪、羊来吃,就会去溪里抓些东西吃,久而久之嘌呤聚集多了,就引起了痛风。


    “阿婆,你这是痹症,要注意饮食的。”黎怀说。


    “还要注意饮食?”钟月兰不解道。


    上回那个大夫只说发病了贴膏药,并没说要怎么预防。


    “想现在正值发病期间,肉是一口都吃不得。”黎怀说:“还有酒。”


    一听黎怀不让她吃肉、喝酒,钟阿婆觉得天都要塌了,“为什么?!”


    黎怀正在思考怎么解释嘌呤这个东西,嘌呤这个概念在近现代才有,古人根本不知道嘌呤是什么。


    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好的比喻来讲,黎怀就实话实说,说肉里有嘌呤,痹症发作期间的病人不能吃。


    钟阿婆和钟月兰都没问嘌呤是什么,只当是医学里的专有名词。


    “那我什么时候能吃肉?”钟阿婆问。


    钟阿婆就爱吃肉,喝酒这事她还能放放,不让吃肉真是要了她的命。


    “等好了才行。”黎怀说。


    钟阿婆一瘪嘴,老大个年龄还想靠撒娇换黎怀一点儿同情心,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两指之间空了点儿缝隙,“一丁点儿也不成?”


    黎怀点了头。


    “娘,你就听他的吧,少吃几顿肉不会怎么样的。”钟月兰劝道。


    事已至此,钟阿婆便没再为自己争取吃肉的机会,毕竟她的膝盖真的如老虎啃食一般疼痛,能早些好也好。


    黎怀将贴在钟阿婆膝盖上的膏药撕开,关节轻微红肿,还有一点儿发热,钟阿婆还说有钻心的疼,应该处于痛风的急性发作期,急性发作期喝桂枝白虎汤,清泻体内实热的同时,还可以通络止痛,很合适现在正痹症发作的钟阿婆。


    不过黎怀这次来没带中药,等会儿回去后还得去唐大夫那边看看,看看中药有没有齐全。


    谷青从厨房里出来,端了盆热水放在钟阿婆脚前,“娘,到了泡脚的时候了。”


    黎怀拦住谷青的热水盆,“谁说的要给钟阿婆泡脚?”


    “明益说的。”谷青答。


    钟明益读了点儿书,意识里觉着泡脚可以活络经血,便自作主张安排了泡脚的事。


    泡脚是好,但那是在身上无病,双腿健康的情况下,现在钟阿婆双腿正处在剧烈的炎症反应中,热水加快了双腿的血液循环,反而会家中关节处的红、肿、热、痛。


    黎怀摇了摇头,把水盆往后一推,“现在不能泡脚,不然钟阿婆的腿疼好不了。”


    “为什么?”谷青不解。


    以往没什么事的时候,他也会给钟阿婆泡脚,那时便没见钟阿婆有什么不适。


    不过一个泡脚而已,还会影响到钟阿婆的病情吗?


    现代医学名词多,黎怀每次都要在如何解释上停顿好一会儿。


    钟月兰看见黎怀皱起的眉头,帮黎怀解围道:“他说了我们也不懂,反正你这些日子别给娘泡脚了就是。”


    “可是......”谷青迟疑着,泡脚是钟明益说的,他要是不给钟阿婆泡脚,再惹着钟明益生气可怎么办。


    钟月兰知道谷青在担心什么,她直言道:“钟明益那里我来说。”


    钟明益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头,他顶着鸡窝头从屋里出来,见着院里人那么多,他马上退步回了屋里,把门合上,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才重新开门出来。


    钟明益刚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怪谷青,“家里来这么多人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没机会说啊......”谷青回嘴道。


    屋外人说话都没藏着声音,自个儿睡死过去,还怪他没说一声。


    以前谷青是从来不会回嘴的,自上次钟月兰动手以后,谷青好像找着了靠山,胆子也大了不少。


    这让钟明益很是不爽,却又不好发作,他姐打在他身上的棍子都是实打实的,确实是疼人得很。


    钟月兰还在家里,钟明益便没有揪着谷青的话不放,他边往梳洗台去,边问着,“今天给娘泡脚了吗?”


    谷青刚要开口,钟月兰就给了他一个眼神,接着钟月兰说道:“娘现在不能泡脚。”


    “谁说的。”钟明益一听,手上扯着块面巾就转过头来。


    泡脚的好处多了去了,竟然还会有不能泡脚的怪事?


    “你甭管谁说的,反正现在就是泡不得。”钟月兰说。


    “无凭无据来这么一句话,谁信。”钟明益道:“上次那个大夫都说了娘要多泡泡脚,你不让娘泡脚,我看你才是在害娘。”


    钟明益好不容易抓着钟月兰一个错处,是脸也不洗了,直接扭过身子来,正面对着钟月兰,趾高气昂的,好像已经站在钟月兰的头上了。


    “你个没读过书的农家女,就甭质疑人家大夫的话了。”钟明益说。


    “钟姨没读过书,可我是真切学了医了,我说的话,你可听得?”黎怀往前一步,挡在钟月兰身前。


    第44章


    钟明益见是黎怀出来说话, 都快憋不住笑了。


    “你个小娃娃,懂得什么?”钟明益说。


    十三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钟明益只当黎怀要逞英雄, “你学了医又如何, 还能抵得过从医几十年的老大夫?”


    “明益舅舅, 你手来。”黎怀几步走到钟明益身边。


    钟明益不知黎怀要做什么,但他自认黎怀这个年纪对他做不了什么,便放心的把手交到黎怀手中。


    黎怀一手摁在钟明益的中魁穴上,疼得钟明益吱哇乱叫的同时一下就把手抽了回来。


    他用另外一只不疼的手护着自己疼的手, “你干了什么!”


    “你经常喝酒, 所以按这个穴位你才会觉着疼。”黎怀说。


    中魁穴跟消化系统相关, 钟明益昨日喝醉了酒,想来在夜里应该吐过几回, 影响到了消化系统, 一摁会疼。


    钟明益觉得疼得不行,是因为黎怀下了重手,特意用了猛劲, 本就会疼的中魁穴被黎怀用力一摁, 疼上加疼, 钟明益才会受不住叫出声来。


    “瞎说。”钟明益说。


    “还有其它几个穴位也会疼, 你要不要试试?”黎怀说。


    喝酒伤肝会伤到的穴位不止这一个, 如果钟明益觉得不痛快,他还能再多摁几个证明一下。


    “算了。”钟明益收了手,三分相信黎怀的话,“那你倒是说说, 大夫都说要泡脚,你却不让泡是为什么?”


    钟明益读了书, 有些知识基础在,黎怀便把泡脚加重炎症渗透的道理说了。


    啥叫炎症?啥叫渗透?啥叫热胀冷缩?


    钟明益满脑子的问号,明明黎怀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装在一起好像是新的语言一样。


    “你瞧,我说了你也听不懂,还不如遵循我的话,别给阿婆泡脚。”黎怀说。


    说到医学领域,黎怀自信满满,那股气势莫名地就压人一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你个小娃娃......”


    虽然黎怀按了他的穴位让他的手疼,但他还是更相信之前来看过钟阿婆的大夫的话。


    “舅舅既然读了书,那应该知道孔夫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吧?”黎怀说:“年龄只是表象,如果舅舅以年龄判断我说的话不可信,那我想你的眼界可真是窄浅。”


    冷不丁被刺了一下,钟明益还有些愣。


    啥叫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他怎么没在书里看见过?


    不过就算钟明益没看过这句话,他也能从字里剥出黎怀想表达的意思。


    “好哇,要是我娘没好,你就等着。”钟明益指着黎怀道。


    “指什么指,没礼貌。”钟月兰一把拍下钟明益的手。


    四人在钟家待到午时末便起身离开,黎怀还要去唐大夫家里看看有没有桂枝白虎汤的药材,一来二去还要很长时间,得早些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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