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赵铺主道。


    黎怀没有解释,而是让赵铺主换左边再来一回。


    “还来啊?”赵铺主说,眩晕的感觉真的不好受,他觉着再来几回,他就能把早晨吃的饭吐出来了。


    “这边不会那么晕的。”黎怀说。


    鉴于黎怀刚刚准确说出了他不晕的时候,赵铺主在心底便信他有点儿本事,听了他的话,左侧转头四十五度,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果然如黎怀所说,转向左侧躺下没有眩晕感,只有一点儿轻微的漂浮感。


    “真神了。”赵铺主奇道。


    听赵铺主这么说,唐大夫便知黎怀说的话是对的,他忙问,“你诊出了是什么病?”


    “赵铺主这是耳石症。”黎怀说。


    古代没有耳石症,黎怀便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也没说得太专业,就用耳石当例子来给唐大夫解释。


    听完解释后,唐大夫还是云里雾里,不过按黎怀那么说,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那你是如何诊断的?”


    “首先赵铺主发病突然,其次伴随着恶心、想吐之感,再加上您问过不是肠胃病和脑病,我便想到了这个病症。”黎怀指着赵铺主的瞳孔,跟唐大夫说,“耳石掉落的一侧,除了头晕以外,瞳孔还会发生短暂的震动,以此可以来判断是哪边的耳石掉了。”


    “赵铺主左侧躺下症状不重,右侧躺下哀嚎不止,便是右侧的耳石掉了。”黎怀说。


    判断哪侧耳石落下后,还得判断受累的是哪段半规管,半规管不同,表现出来的症状也不同,不过这后面是更专业的内容,只用嘴巴说是解释不明白的,毕竟古代没有解剖图,大夫们没个直观图像看,不好了解人体结构。


    唐大夫有些眼花,他贴近赵铺主的面,看着固定不动的瞳孔说:“现在没震呢?”


    “那让赵铺主起来,再往右侧躺一下,那边的眼震会明显一点。”黎怀说。


    赵铺主:???


    “饶了我吧,可别把我当你们学医的例子。”赵铺主哀叫道。


    “治的途中也是要往右侧倒的。”黎怀说,刚好可以让唐大夫亲眼再见一回。


    听见这个噩耗,赵铺主觉着自己一口气上不来,过了会儿,他狠狠叹了一口气,颇有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牺牲感,“能治好,我再晕几次也行!”


    “这能治?”唐大夫有些惊讶,耳朵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要怎么把它安回原来的位置上?


    他们又不能把赵铺主的耳朵割下来,治好了再安回去。


    “能治,不过手法复杂,得专业的人才行。”黎怀说,他这么讲也是怕唐大夫哪天遇到了另一个耳石症患者,自己心血来潮要给人家复位。


    “你别说了,先治我吧。”赵铺主道。


    第35章


    黎怀当即便打算给赵铺主复位, 不过躺在地上复位实在有些狼狈,黎怀便问了赵铺主铺子里面有没有床。


    赵铺主朝左侧躺着不敢动脑袋,他把手抬起往后一指, “后院有个休息的小床。”


    “那我们就去那儿复位。”黎怀说。


    黎怀扶着赵铺主缓缓起身, 赵铺主的脑袋保持着往左侧转的样子, 眼睛斜视地往右边看,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唐大夫也起了身,他拿过放在桌边的拐杖,一跳一跳随着黎怀一块儿去后院。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耳石症复位, 如此手艺他可不能错过。


    学不学得会先暂且放在一旁, 这见识必须得涨。


    药铺里的床确实是供短暂休息的, 床很小,只够躺下一个成年男性, 不能翻身, 一翻身就容易摔到地上。


    黎怀扶着赵铺主坐在床上,让他双腿伸直。


    黎怀把枕头往下挪了几分,叫赵铺主等会躺下的时候用肩膀靠在枕头上, 把头悬空着。


    “接下来会晕, 请您一定忍住。”黎怀先与赵铺主说着, 随后又扭过头跟唐大夫说, “您若是要看眼震, 得来这边。”


    赵铺主是右边耳石掉了,得到右边来才看得清晰。


    唐大夫一听,连忙拄着拐杖往黎怀右边去,黎怀此刻与赵铺主的方向相同, 他的右侧就是赵铺主的右侧。


    “开始了。”黎怀说。


    “等、等下!”赵铺主出口相阻,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需要黎怀给他点时间酝酿一下勇气。


    赵铺主不怕疼、不怕痛,就怕脑袋晕,脑袋晕又恶心、想吐,不是轻易就能克服的。


    黎怀在医院看诊,见过不少需要做心理建设的患者,他也不急,耐心地站在赵铺主身后,等着赵铺主做好准备他再动手。


    赵铺主等得,唐大夫却急得不行,眼看着半刻钟过去,赵铺主还是没有准备好,唐大夫直接说着:“男子汉大丈夫,不过个眩晕能把你吓成这样?”


    “吓得你都不想赶紧治好了?”唐大夫说。


    赵铺主一想也是,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点治好也好,便吞了两口口水,说:“我准备好了。”


    “成。”黎怀应了声,两手盖在赵铺主的耳朵上,手中力道不重,引着赵铺主从左侧重新转到右侧。


    “跟刚刚相同,等我令下,您要迅速躺下,肩膀靠在枕头上。”黎怀说。


    赵铺主又吞了两口口水,“好。”


    “可以躺下了。”黎怀说。


    赵铺主两脚一蹬,迅速右侧着脑袋躺下,五秒后,赵铺主睁着眼,只觉天地旋转不止,天地轮流在上,加重了他的恶心感。


    “还真是。”唐大夫特意佝偻着腰,离赵铺主面部很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


    面前突然一张大脸,赵铺主觉着唐大夫的脸也在转,不由得说:“唐大夫,麻烦你往边上稍稍,我恶心。”


    三十秒后,眼震渐停,黎怀问赵铺主还晕不晕,得到赵铺主否定的答案后,黎怀扶着赵铺主的脑袋,将他的脑袋慢慢往左侧转动九十度,就是从右侧四十五度变成左侧四十五度。


    “诶——这侧怎么也晕了?”赵铺主嚎道。


    “正常的,您忍住。”黎怀说。


    赵铺主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靠着意志力忍住这股眩晕感。


    又过了三十秒,眼震停了,赵铺主的眩晕再一次消失。


    “接下来您的身体和脑袋一起动,您身体变为左躺,脑袋不要转回去,跟着身体转动看着床面。”黎怀说。


    “好。”赵铺主应了声,随黎怀的动作缓慢左转。


    这个动作也有眩晕感,黎怀耐心等着,等了一分钟,赵铺主的眩晕感消失后,让他保持低头的姿势,身体向左转动缓慢坐起,身子坐稳后缓慢将头回正。


    一套流程下来,赵铺主直着背,他不敢扭头,只能用背看着黎怀,问:“我好了吗?”


    “等会再来一次刚刚的试验才能知道您好了没。”黎怀说。


    耳石症复位后得等二十分钟再做一次迅速躺下的试验才能知道有没有复位成功。


    赵铺主应道:“成。”


    他自个儿觉得症状有缓解,但还是得听黎怀的话,等会儿再试一下才知。


    三人也没回前堂,就在后院里坐着闲聊,赵铺主从北方来,生活环境跟南方大不相同,他乐呵呵地说着他一路跑商来的趣事,消磨时间也挺快的。


    一刻钟多过去,黎怀让赵铺主重新右侧着头迅速躺下,赵铺主乖乖听话躺下,预想的眩晕没有发生,他的眼睛正正盯着前方,上面是黎怀,下面是身体,“我好了!”


    赵铺主一个兴奋,猛猛就要起身,黎怀赶紧伸手拦住他的动作,把他要猛得抬起的脑袋摁了回去,“刚复位的耳石还没稳定,您动作可不能这么大。”


    “哦、好好好。”赵铺主答了一声,缓慢地起身,虽然他还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但比起先前摔下椅子那会儿可是好了不少。


    “谢谢你啊,小大夫。”赵铺主说。


    “不必客气。”黎怀道。


    治好了赵铺主,三人又回到前堂,伙计包的药也包好了,几大包搁在前台桌上。


    “东家,您好了?!”伙计见赵铺主自个儿跨过门槛出来,惊道。


    唐大夫当真厉害,不过两刻钟时间过去,他东家的眩晕症就好了。


    “还得多亏了这位小大夫。”赵铺主说。


    听赵铺主这么说,伙计才把目光定在黎怀身上,治好东家的不是唐大夫而是这个才长到他胸的小孩。


    “怀小子治的,我可不敢邀功。”唐大夫说明道。


    大夫需要口碑支撑,治好一个人,一传十、十传百,才会有更多的患者找来。


    今日这耳石症是黎怀治好的,他可不会把这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来。若是赵铺主与他人说了,别儿个有耳石症来寻他治,他可是万万治不好的。


    伙计睁圆了眼,不可思议地夸道:“真、真厉害。”


    “对了,诊金多少?”赵铺主忽而想起这事儿,“还有我需要吃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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