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听着肖有为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见肖明亮昏迷过去,她双腿失了力气,跪倒在地。
古代医疗条件有限,村中的医疗资源更是匮乏,在他们这些农户的心里,一个人失去了意识,那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家里有针没!”黎怀道。
林慧和肖有为都已经陷入悲痛当中,听不见黎怀说了什么。
黎怀一连问了三回,都没有人应话,最终还是黎怀挑着离他近的肖有为,拉着他的衣襟,把他的思绪从悲伤中拽出来,“你们家里有针没!”
“有......”肖有为应道。
“去拿,把油灯也拿出来。”黎怀说。
当务之急要把肖明亮的神志先拉回来。
肖有为不知道林慧把针放在哪里,他本想让娘亲帮忙找下,但见娘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自个儿进了卧房,翻箱倒柜找出来两根针。
“给、给你。”肖有为边递针边道。
黎怀把油灯点了,拿着针在上面烤,他现在没有特制的针灸针,只能拿绣布的针来应急一下。
古代又没个消毒条件,只能用火烤简单消毒、杀菌。
跟救命相比,感染都得排在后头。
第31章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肖有为在边上看着, 见黎怀拿着根针在火苗上来回,他心里直突突。
爹爹发病发得快,娘亲着急忙慌去唐大夫家请人回来却请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孩子来, 让他心底止不住的发憷。
“针灸。”
两字落下, 黎怀拿着烫好的针, 直接往肖明亮的人中刺去。
人中又名水沟穴,是醒神开窍、清热同阳的重要穴位。
缝衣针和专用银针不同,质地硬且脆,不能像银针那样提插、捻转, 只能直刺或点刺, 下了手便改不了位置。
肖有为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黎怀在他爹爹面上扎针。
针不是只能穿线绣花用吗?怎么还能扎在人身上?
黎怀扎好人中的针后, 静气凝神等着肖明亮的反应。
肖明亮中毒症状较轻,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针下去应该很快就会醒。
果然,黎怀数了百来个数后, 肖明亮睁开了眼。
这回肖明亮的眼神清明许多, 喉咙的肿胀好像也略有好转, 隐约可以发出点儿声音来。
“阿......阿为。”
肖有为听着肖明亮叫他, 赶忙跑到肖明亮身前, 他双手拉着肖明亮,语气里带着哭腔,“爹,我、我在呢。”
按理来说, 黎怀不该打扰肖明亮和肖有为的父子情深,但此刻肖明亮体内的残存的毒素还在, 让他不得不当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黎怀拍了拍肖有为的肩头,“你先别在,去厨房把甘草汤拿出来。”
肖有为看了黎怀治疗肖明亮的全过程,不知不觉对黎怀涨了不少信任度,一听黎怀叫他去厨房里端汤药,他抬手一抹眼泪,听话地就进了厨房。
“亮叔,钩吻的毒素还没全清出去,您还得喝药才行。”黎怀摸了下肖明亮人中上的针,手中感觉未变,还不能把针拿出来。
“怀小子,如何了......”唐大夫在唐婆婆的搀扶下,终于赶到肖家,他身上还背着个药箱,沉甸甸的,累得他直喘气。
林慧深陷难过之中,没见黎怀的动作也没察觉到肖有为从她身后擦过进了厨房,直到听见唐大夫的声音,她才悠悠转醒,跪着求唐大夫救肖明亮。
“药喝了再观察看看。”黎怀道。
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差,他只能用有限的手段尽力将毒素逼出来再把残余的毒素中和了,至于能不能好起来,还得看肖明亮的身子。
唐大夫一瘸一拐挪到肖明亮身边,他把了一下肖明亮的脉,脉搏缓慢,隐隐有恢复之势,中毒不重,大概率能救回来,且预后良好。
唐大夫把完脉,目光上移准备看看肖明亮的面色,就见肖明亮人中上插着一根绣花针,绣花针在阳光的照射下还闪闪亮的,凸显它的存在感。
“你、你、你、你这......”唐大夫双目瞪圆,手指着那根针。
针灸啊!这可是针灸!
用绣花针针灸,就是城里那位医术高明的郭大夫也不敢吧!
“别吓着亮叔。”黎怀压着唐大夫的手腕,把他的手压了下来。
肖明亮还不知道他人中上扎了根针。
“你胆儿真大啊——”唐大夫压低了声量,在黎怀耳边说着。
外行人不知道针灸的技术含量,唐大夫却知道,针灸难得很,力道、深度、角度都有严格要求,稍有不慎把针扎歪,别说治疗了,甚至会把人越治越差。
见肖明亮两眼明亮,对外界的反应还灵敏,唐大夫便知黎怀是扎对了地方。
“事出有因。”黎怀以同样的音量回唐大夫的话,“刚刚亮叔晕厥了,为了让他及时喝药,只能这般。”
“您放心,我下手有数。”黎怀说。
别的他可能不敢打包票,但针灸、推拿、正骨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听黎怀这口气,唐大夫上下瞥了他几眼,真不知道是要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好,还是说他艺高人胆大好。
“哥哥,汤来了。”肖有为端着一碗甘草汤来。
黎怀拿着筷子,把甘草汤引入肖明亮的口中,肖明亮还能自主吞咽,喂药不费劲。
唐大夫闻着汤药味,“甘草汤?”
“正是。”黎怀边喂药边应声。
“你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唐大夫啧啧称奇,现在看来,黎怀一人就能治好肖明亮,还为难他拖着个伤腿紧赶慢赶赶来,路上都差点绊着个石头,把右边好腿也摔了。
黎怀喂完了药,把空碗交还给肖有为,然后拉着唐大夫到一边,说:“还得借借您的面子。”
村中人都认唐大夫,只要唐大夫说一句没事了,那人大概率就是没事了。
“先斩后奏都来了?”唐大夫说。
“那是事出从急嘛。”黎怀软了声音卖乖。
唐大夫点了下黎怀的脑袋,“可就这一回。”
救人不是胡闹,唐大夫也不知黎怀医术深浅,不敢回回都打包票。
“是。”黎怀说。
有唐大夫在院子里,林慧的心才稍稍落下来一些,她拉回神志,从地上爬起来。
她跪在地上太久,两条腿都有些发麻,得扶着东西才能挪步子。
“唐大夫,肖郎他怎么样了?”林慧问。
林慧有些害怕,但作为家里的长辈,她还是得出声问肖明亮的情况。
“药喝了,仔细休息个几日就没事了。”唐大夫道。
“好好好。”
听唐大夫这么说,林慧彻底安心下来,神经一放松,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溢出来,“我就跟他说要去您那看病的,可他偏偏要自个儿采药,就为省点儿钱。”
“还是我没拦着他,才白白遭这一遭,真是受了苦。”林慧说着话,抚上肖明亮的面儿,就是看着肖明亮人中上扎了一根针,她也不慌,反正唐大夫在这儿,这根针定是唐大夫的治疗手段。
“他喝的药渣可还在?”黎怀问。
“还在厨房里。”心绪稳定下来后,林慧说话便冷静许多。
黎怀进了厨房,厨房灶台上放了个药罐,药罐里有残留的汤药,黎怀拿了个勺子一捞,众多金银花中掺了一片钩吻的叶子,还好钩吻剂量不多,还跟解毒的金银花在一起,不然就以钩吻的毒性来看,能不能救回肖明亮都是一个问号。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自扎针后过了两刻钟,肖明亮的神志逐渐清醒,喉中的肿胀也消了些,到了可以取针的时候。
“我取针了?”黎怀问。
“不是你取还是我取吗?”唐大夫回。
谁扎的针就由谁来取,更何况他从来都没给别人针灸过,根本不敢取针。
黎怀从唐大夫的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小布来,借着让肖明亮别动,手下一个干净利索,就把针取了出来,用布按压着伤口。
林慧在一旁都看呆了,原来这针不是唐大夫扎的,而是边上这个小娃娃扎的......
不止林慧呆了,唐大夫也呆了。
扎针、取针都有危险,看着黎怀准备取针,他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却没想着只是一个眨眼,嗓子眼上的心又落回心坎中。
过了一小会儿,黎怀把布拿开来,人中没有血再流出,他才问肖明亮,“亮叔,你现在觉得如何?”
“好多了。”肖明亮答话的气息都好了些,“下回我可再不自己摘药了,受不了。”
他哪里想得到,本来只是要治个喉咙疼,却差点儿把自己命送了,若时光倒流,他定听着林慧的话去唐大夫家里看病。
“那您好好休息,明儿个我再来看您。”黎怀说着,跟唐大夫一块儿离开肖家,临走时他还嘱咐了肖有为,让他盯着肖明亮喝药,晚上再喝一回甘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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