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一直注意着唐桔那侧,唐桔话多,今儿个却沉静下来一言不发,拿着块绣布发了快半刻钟的呆,显然是心中有事。
唐桔还小,有什么心事都摆在面上,一对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形成个“八”字型,看着可是愁眉苦脸。
“唐桔,你想什么呢?”黎怀问。
瞧瞧!又叫他唐桔!这也忒生分了!
唐桔将手中绣布放到一边,扭了脸来,他把屁股下的凳子挪了挪,直接贴到黎怀的床边,道:“黎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桔子。”
桔子?哪个桔子?吃的桔子?还是面前的唐桔?
结合唐桔的表现来看,应该问的是面前的唐桔。
“喜欢,怎么不喜欢。”黎怀道。
唐桔长得可爱,小小年纪还能帮钟月兰赚钱,这放谁家谁不喜欢?
“那你怎么总叫我唐桔。”唐桔不满地嘟起嘴来,质问道。
娘亲教他心中有事都要说出来,唐桔也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这事儿直接拎到台面上来说。
他想跟黎哥哥做朋友,不想听见黎怀说不喜欢他。
没想着唐桔居然因为这事儿不高兴,黎怀还有些惊奇,毕竟他很少与孩子接触,距离孩童的年纪也已过了十来年。
瞧着唐桔不高兴的模样,黎怀难得地想逗逗他,“那我唤你什么你会高兴?”
唐桔思索了一下下,说:“你可以唤我桔子或者唤我阿桔。”
大家都是这么叫他的,黎哥哥也能这么称呼他。
“这些都是别人叫过的,我想要个特殊的。”黎怀接着逗他。
这话难住了唐桔。
唐桔绞尽脑汁,忽的有个想法闪现在他脑中,黎哥哥、黎哥哥、梨子哥哥!那他可以是桔子弟弟!
唐桔在嘴里嚼巴两下,心中默默念了两回这名儿,觉着这个名儿有些腻得慌,最终还是舍了这个名儿,他道:“一样的名字不同的人叫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你就那般叫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唐桔跟唐正信和钟月兰撒娇撒习惯了,拉着黎怀的手便晃起来撒娇着。
“好好好。”黎怀赶忙应声,“你轻些,我手疼。”
“呀!”唐桔一声惊叫,他只顾着自己,都忘了黎哥哥身上还有伤口,他拉着的这只右手臂虽然没断,但上面伤口不少,轻轻一动就会痛的。
“对不起,我错了。”唐桔乖乖垂了脑袋认错。
“没事儿,你黎哥哥没那么脆弱。”黎怀伸了手,轻轻揉着唐桔的脑袋。
犯错会马上道歉的好孩子可不多见,黎怀为了哄唐桔高兴,特意用上了他刚刚给的称呼。
黎哥哥的手跟他爹爹和娘亲的手不同,他的手稍小一些,温度也稍低些,揉他脑袋的力度轻轻的,让唐桔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觉,原来有哥哥就是这种感觉吗?
一起玩的伙伴中有些人有兄弟姐妹,他是独生的,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现下被黎怀哄着,他有些飘飘然,心里头美得不行,往后他也是有哥哥的人了。
为了确认,唐桔问:“黎哥哥,你会一直在我家吗?”
这就不好说了。
原主没有家人倒好处理,要是有家人的话,不知道那些家人是好是坏,也不知道那些家人什么时候会找来,所以未来会不会一直在唐家里生活,其实是个未知数。
再者说就是他愿意留下,唐叔和钟姨愿不愿意留下他,多一口人,也是个未知数。
如今他才十二岁,赚钱能力一般,还有一身的伤要养,实在是个只出不入的累赘。
黎怀久久没有回话,唐桔的心也就七上八下着。
“我会尽力争取留下来,好吗?”黎怀道。
比起在外头一人流浪,黎怀还是更愿意待在唐家一些,唐家三口都是好人。
“好!”唐桔应声。
黎怀身上的伤还没好,暂且使不出力留下来,而唐桔为了让黎怀留在自己家里,可是机灵劲儿使足了。
晚上钟月兰烧饭之时,唐桔蹲在灶肚儿前头,一边烧火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道:“黎哥哥说他做饭可厉害了,如果他留在我们家的话,娘亲就能轻松不少。”
翌日唐正信去田里前,想着把烂了的锄头换个新的锄刃,就见唐桔殷勤得很,帮他把锄刃搬了出来,又说:“这锄刃可真沉,若是黎哥哥来肯定轻轻松松的。”
第三日下午,钟月兰搬着脏衣服到溪边洗衣服,唐桔又跟在一旁絮絮叨叨着,“这洗衣锤还得黎哥哥来挥,次次有力,衣服定洗得干干净净的。”
钟月兰停住挥动洗衣锤的手,转头看向唐桔,她道:“阿桔。”
唐桔抿了下唇,心脏砰砰跳得可快,两手不自觉地互抠起来。
“你是不是很想要黎怀留在我们家?”钟月兰说。
唐桔眉间一抬,偷摸且快速地观察钟月兰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他点了下头。
“娘亲,我想要黎哥哥留在我们家里。”
第6章
当天夜里,钟月兰便与唐正信说起了黎怀去留的事儿,眼见这黎怀一日比一日好,这事儿总是要商量的。
外头雨声滴滴答答做天然屏障,正合适说事,不怕隔墙有耳。
“阿桔想要黎怀留下来?”唐正信道。
黎怀清醒第一日,他们便得知了黎怀的真实名字,顺着名字往下问,知道他忘了家人的事儿,心生怜悯之下,也是苦恼黎怀的去处。
据黎怀所说他是被人贩子扔下来的,结合一身伤来看,唐正信和钟月兰觉着这个消息可信。
一个十二岁的孩童独自生活,身边又没个亲人在,这叫人哪儿放得下心来。
但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是一大笔花销......
下午钟月兰与唐桔说了好一阵,把黎怀留下来的利弊直接摊开来与唐桔说,唐桔为了让黎怀留下来,甚至说出黎怀以后的开销由他来挣,这般决心之下,钟月兰也被说动了。
近些日子里经常开村会,每月开一次,都是叫村里人看好孩子,想来是外头局势动荡,一些个歹人冒了出来打孩童的主意,才会有这般频繁的村会。
她家就唐桔一个哥儿,就是成年哥儿都比男子弱些,所以钟月兰一直担心着不敢出远门,去城里送绣品的次数都少了些。
若是黎怀留在家里,短时间内唐桔就多了个哥哥护着他,是个好事。
黎怀醒后开口礼貌,除了去茅厕需要帮忙以外,其它时候都乖乖躺在床上,省心得不行。
相处几日,钟月兰也挺喜欢黎怀,便乐意开口说服唐正信,“黎怀那孩子我看挺好的,他不也说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我们便暂时留他在家里当阿桔的哥哥,替我们多护着他些?”
唐正信思索着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钟月兰也没急,她就是偶尔冒出一、两句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会儿说家里多个男丁干活儿也方便,一会儿又说十二岁的孩童吃不了多少东西,不会花家里太多钱,最后将唐桔搬出来,说唐桔想要个哥哥。
钟月兰等着等着,手撑着脑袋,眼睛都眯起一半快要打盹儿了,才听着唐正信开口道:“明日问问黎怀意见吧。”
如此便是松口了,钟月兰乐呵着应了声,起身去侧卧房把唐桔喊回来睡觉,顺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黎怀躺在侧卧房的床上,所以这些日子都是钟月兰跟唐桔一块儿睡,唐正信去厨房里打地铺将就将就。
翌日,雨依旧下着,黎怀按着正常时辰醒了,醒来后他用未骨折的手将自己身子支起来靠在床上,愣神清醒了一会儿,才慢慢抬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喝了口凉水。
这水还是昨日夜里唐桔回主卧房时留下来的,就怕他身子不好移动,喝口水都费劲。
几日过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虽然动起来还会痛,但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一股饭香味从窗户飘了进来,定是钟月兰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的事儿。
唐家一家三口都醒得很早,倒显得黎怀醒得晚,有些像懒虫了。
“阿桔,你去敲门,看你黎哥哥醒了没。”
接着便是几声细弱的敲门声。
若不是黎怀听见了钟月兰的话,有心注意着房门动静,不然这么轻的敲门声定是会被下雨声盖过去的。
“进来吧。”黎怀道。
唐桔和钟月兰进了屋,钟月兰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了今日的早餐和熬好了的中药。
“今日觉得如何?”钟月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问道。
“好多了,谢谢钟姨。”黎怀甜甜应声。
在别人家中生活,提供情绪价值是非常重要的。
你往人家中一躺,整日沉着个面儿,叫人看着心生烦躁,谁还乐意留你。
“那便好。”钟月兰应声,将饭从托盘里拿出来,推到床头柜边。
两日以前,黎怀便可以自己吃饭了,不过他左手还被木板支着动不了,就只能用右手吃,因着只有一手可以动,所以饭得搁在桌子上,还得离他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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