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盯着唐桔看,一眨不眨。


    “那你渴吗......”唐桔再问。


    这回黎怀眨得可快,在唐桔后面那句话还未说出口时,就眨了好几下眼。


    唐桔懂了,他道:“我拿水来。”


    黎怀微微转了脑袋,视线跟着唐桔移动,唐桔松了撑在床边的手,转而摸了下床头柜上放着的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放凉了,他便从凳子上下去,拿着杯子出了屋子门,临走前还跟钟月兰每次出门哄他一样哄黎怀,“我马上回来,你乖乖待着哦。”


    听到唐桔这么说,黎怀心底生出一阵笑意,但他一笑整个身子颤起来,实在疼得很,就只能强忍着笑意,肉笑皮不笑。


    唐桔走后,黎怀观察起屋内,这房子的墙是用土夯起来的,屋顶为茅草顶,是个标准的农村屋子,屋内陈设简单,身/下躺着的床、床头柜、衣柜、加一套桌椅,便没了其它东西。


    简单,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很快,唐桔就拿着杯子重新回来了,这回他还拿了个勺子,他瞧着唐医爷爷、爹爹和娘亲都是拿勺喂黎怀的,他有样学样。


    唐桔把杯子放在桌上,人爬上了床,他人小手短,坐在凳子上喂黎怀的话,怕是只能喂到被褥,根本对不到黎怀的嘴。


    头一回喂病人,他还有些紧张,毕竟爹爹和娘亲在的时候,都是他们动手的。


    今儿个也是黎怀醒的时间不凑巧,爹爹去地里干活,娘亲刚出门去送绣品,家中只剩他个活人,被迫赶鸭子上架。


    唐桔先自己喝了口,确定水是温的,倒人脸上也不会烫着人以后,才用勺子挖了一点点的水,送到黎怀的口中。


    唐桔绣工很好,手自然稳得不行,温热的水缓缓流入口中,黎怀觉着自己就是个身处旱地里的植物,总算盼着甘霖落下。


    人醒着就是比人昏着好喂,黎怀配合着张开嘴,温水没半点落在外面,让唐桔安心不少,毕竟他与黎怀不熟,若是头回给人喂水就喂到脸上,他都想找个洞儿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


    娘亲说刚醒的病人不能喝太多水,唐桔喂了十来勺,就歇了手,他怕黎怀喝不够怪他,还开口解释道:“你刚醒来,不能喝太多水的。”


    黎怀微微点了下头,喉咙被水润过以后,干涩感散去不少,他开口道:“谢谢。”


    听到带着些稚气的声音,黎怀先是一愣,随后想起自己成了个小孩儿,开口是稚气的声音才合对。不若一个小孩开口发出个成年人的声音,怎么想都觉着有些吓人。


    唐桔听着黎怀跟他道谢,顿觉骄傲,身后若是有条尾巴已经摇晃着上了天,要不是黎怀不能再喝水了,他能马上去厨房再装一杯温水来,接着喂。


    人醒以后,事情就有趣多了,唐桔是个小话痨,最喜欢跟别人说话、聊天,就算那人回话很少,也比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绣花强。


    “唐医爷爷说你有十二岁,既然你比我大了两岁,那我便唤你一声哥哥。”


    “你那天可要吓死我了,雨才刚停,你就扑了出来,我还以为遇着什么大虫、熊瞎子了,魂儿都飞了一半,还好是你,我和娘亲、爹爹一起救的你哦。”


    “哦对了!还有唐医爷爷,唐医爷爷用了两颗人参,把你救了回来,是不是很厉害?”


    听到人参两字,黎怀并不觉着意外,他的身体情况他心中有数,就是让他来医,估摸着也得上人参,古代没有现代医学方便,遇着外伤失血休克,只能用汤药吊着,能不能救回来完全是听天由命,没有什么很好的法子。


    唐桔没等着黎怀回话,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哥哥,你犯了什么错,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


    唐桔只知道犯错会挨打,却不知道有些人打人是没有理由的,原身落入人贩子手中,稍有不慎就会挨打,听之前那两个人贩子所说,这回是他又跑了,才会得此重伤。


    “我没犯错。”黎怀说道。


    “没犯错为什么打你?”唐桔不解。


    现下他无法跟唐桔解释太多,说话耗劲,他只说了短短的两句话都累到不行,黎怀斟酌了下,说:“往后我再告诉你。”


    见着黎怀面露疲态,唐桔关了话匣子,他把黎怀的被子掖好,道:“哥哥你睡吧,桔子不吵你。”


    “没事,不吵......”黎怀这四个字刚说完,困意涌上,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唐桔从床上爬了下来,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自己歇了的绣布起来,继续绣花,娘亲没回来,就只能由他守着黎怀。


    针刚刚穿过绣布,唐桔无缘由地想起黎怀那声谢,心头美滋滋的,等爹爹、娘亲回来,他定要炫耀一番。


    哥哥不仅醒了!哥哥还谢谢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五号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哦~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是我爱看评论嘿嘿)


    第4章


    钟月兰去村口送了城内定的绣品后,转头去了萧家。


    萧家在另个村子,与她们青溪村隔了条小道,她和唐桔便是在那条小道上救到的黎怀。


    “你说你要元驹的旧衣裳?”


    廖秀美正在给萧元驹破了的裤子上缝补丁,一听钟月兰要萧元驹的衣裳,还有些奇怪。唐家就唐桔一个哥儿,拿小子的旧衣裳回去有何用处?


    “咱姐妹多年,我也不瞒你。”钟月兰和廖秀美从小玩到大,后头两人嫁了不同村的人,这才分开生活,“前几日我和唐桔救了个小子,没合适的衣裳给他穿。”


    “啥?”廖秀美惊得针都扎手里了,“你说你救了个啥?”


    “救了个小子。”钟月兰耐着性子,重说一遍。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听着这么大个事儿,廖秀美直接把手里的破裤子搁到一边,拉着凳子离钟月兰更近一些。


    “是个小子。”钟月兰再次重复。


    确定自己耳朵真没问题,廖秀美感叹了句,“天呐——阿兰你也太猛了,一救就救个人。”


    “可不是?”对着自己的好姐妹,钟月兰也起了闲聊的兴致,她说黎怀怎么怎么惨,唐大夫是如何救回的黎怀,耗了他们多少银两巴拉巴拉的。


    听着黎怀耗了钟月兰他们家七两银子,廖秀美都惊了,“好在是人救了回来,不然七两银子打了水漂可心疼死人了。”


    钟月兰喝了口水,赞同道:“是呐。”


    “不过你救人的事儿瞒不了多久,这让你娘听着了,可不得念你了?”廖秀美说。


    钟家重男轻女得很,钟月兰又是家中长女,分到的东西最少,担着的责任最大,实在不公平。


    廖秀美自小就瞧着钟家人心歪着长,等那些个听到钟月兰花了七两银子救个外人,那嘴脸不知道有多难看。


    “到时再说吧。”


    家中那些糟心事,钟月兰现下可不想想。


    廖秀美也就提一嘴,见钟月兰不想往下讲,她也就止了这个话题。


    事儿又回到旧衣服上,廖秀美道:“旧衣服是有,可小了不说还又破又旧,合适吗?”


    萧元驹今年十一岁,因着吃好喝好又是家中独苗,身子比躺床上的黎怀壮实不少,他的旧衣裳给黎怀穿,没准还会大了呢。


    “瞧瞧。”钟月兰道。


    廖秀美起身去了萧元驹的房内,很快就拿了套衣裳回来。


    村中人节俭,小孩的衣裳穿不下了可以留着给更小的孩童穿或者剪碎来当抹布用,所以有孩子的人家里,多少都有些孩子穿不下的旧衣裳。


    钟月兰拎着旧衣裳的肩头,眼睛大致预估了下,穿黎怀身上应该刚好。


    “就这套吧,多少钱。”钟月兰说着就要掏钱出来,被廖秀美给摁住了,“拿个旧衣裳还要付钱,说出去让人笑死。”


    小孩身子小,一块布能做两套衣裳,一套衣裳怎么说也一、两百文,就是旧了穿不下了,也不是毫无价值。


    钟月兰没有松手,“那咱也不能白拿啊。”


    廖秀美一手摁着钟月兰的手,一手拿过桌上的破裤子,“那你就帮我把这裤子补了吧,你手艺好,补了好看。”


    廖秀美做不来绣花这种细活,补破裤子只要将破了的缝好,不叫她儿子的屁股蛋露在外头就行,至于美不美观,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事儿了。


    听廖秀美这么说,钟月兰乐了,“成,我帮你补得漂漂亮亮。”


    念着家中还有个病人在,钟月兰便没在廖秀美这儿待太久,帮她补了两条破裤子一件破上衣后,她就拿着旧衣裳走了。


    钟月兰回到家中时还未到午时,来得及看黎怀一眼,再做午饭送去田里。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唐桔从屋里跑了出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娘亲,随后发觉自己声儿太大了,又降了音量,“娘亲,哥哥刚刚醒了。”


    “真的?”


    唐桔点头如捣蒜,“真的!”


    这可是个好消息!


    人醒了能吃能喝能睡能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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