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184页
    “阿冉就是阿冉,不愧为我卫家的血脉。”他下颌微扬,面上的和蔼被一抹严肃取代,“不错,老夫就是察纳。”


    得到陆桓肯定的回答,卫安澜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了些许。她“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又问道:“所以,霞衣就是您和左忘忧的女儿?”


    鸿均殿中,存放遗诏的锁环是陆桓送给卫重离的礼物,也是万蝶环的某一种形态。卫安澜本就觉得霞衣送她万蝶环很奇怪,现在看来霞衣完全是在受陆桓嘱托给她提示,一步步指引她走出迷雾,查出卫重离并非她的亲兄长。


    “不……”


    原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青萍忽然啜泣着开口:“其实……奴婢才是他的女儿。”


    恍若惊雷乍响,卫安澜平静的眉眼间终于掀起一丝微澜。她猜到了陆桓就是察纳,却没料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青萍居然是他和左忘忧的骨肉。


    如此说来……


    卫安澜拇指指尖缓慢地摩挲着手串上那颗绿色石头,余光瞥向青萍腰间精致的玉带,似有所悟。


    青萍缩在立秋怀里泣不成声,陆桓安抚着拍拍她的背,无奈地叹息道:“是,忘忧给老夫留下了萍萍这个女儿。至于霞衣……忘忧临死前告诉老夫,霞衣是替萍萍挡了灾劫才成了哑女,她们的命运紧紧相连。只有老夫善待霞衣,将她捧到世间至高无上之处,萍萍才能一生平安。”


    因此,他才设计让霞衣继任大司命。在大凉,没有比谒神殿更“至高无上”的地方了。


    卫安澜看着青萍,淡淡地点了点头。兄长成了仇敌,舅父成了伯父,婢女成了堂妹,世间事果真有趣。


    感应到卫安澜的目光,青萍立即掩去陆桓提及霞衣的名字时,自己眼底掠过的那分不易察觉的不甘和嫉恨。一想到卫安澜平生最恨欺骗,青萍忙伏地叩首,战战兢兢地抽噎道:


    “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欺瞒您,实在是有苦难言……”


    立秋心下万分震惊,此刻却也顾不得旁的,忙紧跟着青萍跪下替她求情,“殿下,青萍她——”


    卫安澜竖手止住了立秋,勾唇轻嗤道:“什么‘殿下’‘奴婢’,本宫听着不舒服。你是伯父的女儿,不该唤本宫一声堂姐吗?”


    青萍抬起双眼,透过薄薄水雾觑着卫安澜模糊的轮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本该是公主,可卫安澜那种人岂能欣然接受凭空冒出来的亲人?骤然改口一定会惹卫安澜不悦,为了陆桓的大计,她理应保持先前谦卑的态度。


    思绪飞转,青萍揉着通红的眼睛,怯声道:“奴婢不敢……”


    卫安澜并不欲与青萍多说,她起身走到陆桓面前,隔着昏黄的烛光重新打量起自己的这位骨肉至亲。


    “我走到今日,全赖伯父悉心教养,指点迷津。伯父既已把您最大的秘密托付给了我,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与陆府相隔大半个京城的院落里,长晏自黑暗中疾步现身,轻叩紧闭的门扉。


    “刚收到的消息,华阳公主去找陆桓了。”


    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打开一条缝,一袭白衣的襄王探出头来,挑眉笑道:“真是个好消息!可惜太子殿下的兄长尚在昏迷,不能陪本王小酌两杯啊。”


    当日雪崩发生时,柳遇手持盾牌迎向雪流,替卫安澜和卫重离打开了生路,自己却被雪推出数丈远,昏死了过去。幸好襄王正隐藏在暗处,待雪一停便带人救走了柳遇。


    风雪冲击的力量过大,柳遇全身多处筋骨折断,肺腑中亦呛进了雪水,已经奄奄一息。襄王忙把他带回住处,命随行名医包扎治疗。


    这几天,襄王等人日夜值守,总算从阎王手中抢回了柳遇的命。而在此期间,长晏始终在外面帮忙熬药和打听消息,没有迈进房间一步。


    见长晏仍旧缄默不言,襄王“啧啧”两声,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进去看看他吧,本王可一点都不爱看你这张望眼欲穿的苦瓜脸。”


    长晏早就习惯了襄王说话夹枪带棒,即使再向前一步就能看到柳遇,他终究无法说服自己。


    当年的宫变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他恨他,怨他,心疼他,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每次想起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想起他被襄王抱回来时面无人色的惨状,长晏便觉万箭穿心。仿佛柳遇存在的意义就是时刻提醒他的软弱,他的冷漠,他的罪孽。


    可他是大燕太子,不该有这种情绪。


    看出长晏的挣扎,襄王懒懒地讽刺道:“优柔寡断,何必呢。说你重情,他蒙难之时你袖手旁观;说你无情,你敢为了他直接在大街上泄露天机,险些把我们都拖下水。太子啊太子,你的心还不够狠。”


    心底最深的痛处被襄王戳中,长晏别过脸,冷淡地转移了话题,“不把他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公主吗?”


    “你不是知道大凉要变天了吗?”襄王手腕一转,将手中的长箫点在长晏肩膀上,警告着压低嗓音,“奉劝太子殿下一句,把嘴给本王闭严实了,别坏本王的事。”


    还不等长晏回答,襄王便潇洒转身,抬脚“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呀,长琴殿下醒啦?”


    柳遇才刚苏醒,神思尚有些混沌,火光中模糊的影子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缓了好一阵,柳遇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公主府,他忍着钻心的剧痛抬起上身,口中含混不清地念道:


    “安澜……”


    “好好看看我是谁哦。”襄王坐在柳遇身侧,把他按回到床上,“长琴殿下,先顾你自己吧,别担心你的公主了。你一直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本王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襄王?


    怎么是他?


    柳遇胸口疼痛欲裂,连呼吸都难以为继。他闭上眼,强作镇定地否认道:“我不是长琴,襄王殿下认错人了。”


    “行了,别装了。我家王妃和你的公主情同姐妹,咱俩也算半个连襟,在本王这里还嘴硬什么。”


    襄王左手试了试柳遇的额头,右手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感慨道:“养尊处优十几年,底子就是好啊……不过长琴殿下,这次可不同以往,你必须好好养伤,不然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被襄王识破身份,柳遇倒不是很害怕,左右一个大景亲王是不会在意大燕废太子的死活的。他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臂,抿唇片刻才道:“公主还好吗?这是哪里?”


    “盛都一处偏僻的院子,你且安心住下,本王和……本王的随从会照顾你的。”襄王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门外,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这人好没良心啊,本王为了救你差点搭上这条命,日日夜夜苦熬着,你连个谢字都不肯说?”


    是他救了自己吗?


    他为何只字不提卫安澜?


    似乎是看出柳遇内心的焦灼,襄王从旁边端来汤药,一面喂他喝下,一面讲述雪崩之后发生的事。得知是襄王冒险闯入雪山救了他,卫安澜亦平安无事,柳遇略略松了口气,勉强抬手行了个礼。


    “多谢襄王救命之恩。”


    襄王蜷起一条腿,懒懒道:“唔,其实也不光是本王……”


    柳遇心下了然,“皇恩浩荡。”


    若非卫重离准许,襄王如何能进入皇家围场,又怎能突破重重阻碍将他带出?


    这个人情,他欠了襄王,更欠了卫重离。


    只是……


    襄王暗藏在雪山中,长晏又曾提醒他离开卫安澜,不要参加冬猎,他们定是提前收到了卫重离的消息。


    于是,自冬猎前便令柳遇惶惶不安的疑问再度浮出水面。


    “冬猎时原本会发生什么?襄王和……长晏为何在大凉?你们和凉帝达成了什么合作?是否与察纳太子和金乌有关?”


    柳遇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聪明人,他并不想与襄王和长晏为敌,时间紧迫,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好。柳遇不信卫重离会真的与卫安澜离心,但他必须要知道卫重离的谋划,否则大司命飞升,人心浮动,卫安澜的处境会愈发危险。


    最后一次天灾,最后一次生死劫,正堪堪悬在她头顶,不知何时便要落下。


    可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竟然像个废人一样在这里躺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此事与你无关,本王无可奉告。”襄王难得地收敛了不正经的表情,正色道,“本王只能告诉你,立冬死了,立秋被陆桓救了。而就在刚才,公主去了陆桓府上。”


    七零八落的棋子腾挪变幻,整列地排列在了棋盘上,柳遇瞳孔猛缩,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骨缝里久久不息的撕裂感仿佛一把锋利的刀,正在他的血脉中肆虐游走,无可遏制。


    竟然是他!


    柳遇从未像现在这样慌张过,他不顾折断的肋骨和瘫软的手脚,挣扎着就要下地,“我要去找她……”


    “想都别想!”襄王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摔下床的柳遇,横眉怒斥道,“你知道你自己断了几根骨头,本王又费了多少力气才救回你吗?你活着是老天眷佑,一个月内能起身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别在本王面前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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